那是一个七月闷热的傍晚,马特·菲尔普斯(Matt Phelps)正在散步,一阵尖锐的嗡嗡声让他停下了脚步。作为一名生态学家,菲尔普斯对动物群非常了解,但他想不出英国有哪种生物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听起来就像电影里蟋蟀的经典音效,是一种类似鸣叫的短促颤音,”在西萨塞克斯郡克内普庄园(Knepp Estate)工作的菲尔普斯说道。他带着昆虫学家格雷姆·莱昂斯(Graeme Lyons)回来寻找它的踪迹。但尽管声音大得惊人,却“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听起来非常有腹语感”。
两人搜寻了三个小时。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意识到,正如菲尔普斯所说,他们的目标“就在我们脚下的地里”。
果然,在干裂的黏土缝隙中,他们首次在不列颠群岛确认了波尔多蟋蟀(Eumodicogryllus bordigalensis)的存在。
消息一经公布,其他报告便纷至沓来。“事实证明,就在波尔多发生大规模野火的同时,这里出现了一波这种蟋蟀,”菲尔普斯说,“这不禁让人联想:它们中是否有一些是为了逃离南欧的战火而迁徙至此的?”波尔多蟋蟀只是今年夏天英国本土发现的众多“首次记录”昆虫之一。他说,这简直是一场“非同寻常的涌入”。而且,发现它们的不仅仅是专业人士。
来自北柴郡的退休秘书杰基·哈默(Jackie Harmer)在开始捕蛾这一新爱好仅一周后,就发现了一种原产于伊比利亚半岛、外形奇特的生物——Odice pergrata,这是英国首次记录到该物种。
而住在北埃塞克斯郡的城市交易员大卫·考辛斯(David Cousins)在六月的一个黎明打开他家里的捕蛾箱时,发现了一只带有蓝色斑纹的白色飞蛾。
“我当时就知道这东西非常罕见,”他说。结果发现,这不仅是一种新的飞蛾,而且是“英国此前从未发现过的属”。在北非和南欧,它被称为斑点海豹蛾(Enolmis acanthella)。
还有住在特鲁罗(Truro)的18岁少年奥利·麦基翁(Olly McKeown),他甚至没走出房间,就发现了英国本土首批被证实成功繁育的螳螂,这一发现是在八月份公布的。
“我当时坐在桌前工作,突然有一只螳螂爬过了我的键盘——接着我看到椅子上也有一只,然后我开始发现桌子、椅子周围到处都是,墙上也有一些,”他说。
麦基翁的发现随后被新森林(New Forest)等地早于他的报告所超越。康沃尔野生动物信托基金会(Cornwall Wildlife Trust)表示:“目前已有几个地点,专家们一致认为该物种很可能已经在那里繁育。”牛津大学昆虫学家、英国皇家昆虫学会研究员利亚姆·克劳利(Liam Crowley)表示,对这些变化最简单的解释是全球正在变暖,昆虫正在向北迁徙。但他补充说:“其中涉及许多不同的动态因素,很难确定其真正原因。”
例如,一个世纪前栖息在英国的昆虫可能因栖息地破坏而在当地灭绝,只有在自然环境得到恢复,或者气候危机使其成为“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时,它们才会回归。
克劳利说,一些物种的到来甚至可能是自1.17万年前冰河时代结束以来一直在演变的过程的一部分。“作为人类,我们往往执着于并专注于我们自己的时间尺度。”他表示,今年夏天迁徙昆虫的数量也出现了爆发式增长。
“每年都有数以万亿计的昆虫抵达英国,它们从欧洲大陆甚至北非迁徙而来。它们飞入高空气流,并将其作为一种助力。”
“由于创纪录的高温,今年(对迁徙昆虫而言)绝对是一个丰收年,尤其是对于那些非常引人注目的物种。”克劳利特别提到了蜂鸟鹰蛾和食蚜蝇,而其他人则指出,今年出现了大量的蝉、条纹天蛾、小红蛱蝶和云纹黄蝶。
“其中一些物种已经开始繁殖并建立种群,甚至有可能在南部地区越冬存活,”他说。
哈里·威茨(Harry Witts)在七月份发现了两个新物种,他表示自己对此心情复杂。发现新物种的兴奋感被一种认知所抵消,即“这仅仅是因为气候变化才发生的——这是我们世界上一种极具破坏性力量的征兆”。
在埃塞克斯野生动物信托基金会(Essex Wildlife Trust)工作的威茨描述了在埃塞克斯郡科恩角(Colne Point)的那一刻,当时“这只长着蓝色翅膀的蚱蜢跳到了我面前”。它比大多数英国蚱蜢都要大,翅膀也宽得多,这帮助他将其鉴定为蓝翅雏蝗(Sphingonotus caerulans)。他认为自己是该物种在英国本土“自然抵达”的首位见证者:他说,今年夏天在肯特郡发现的其他样本很可能是通过英吉利海峡隧道偷渡过来的。
几天后,他和同事乔斯·卡尔(Joss Carr)在同一个地方发现了一种新的大眼蝽(Geocoris megacephalus),它潜伏在一块浮木上。
克劳利(Crowley)表示,这些新抵达的物种中,大多数如果能熬过冬天并定居下来,将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态位并繁衍生息,甚至可能改善当地的生态系统。
“偶尔,”菲尔普斯(Phelps)补充道,“你会遇到一些变得比较麻烦的物种,因为它们会排挤其他物种。但总的来说,许多自行迁徙而来的物种通常不会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