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8月3日,江苏淮安,华能火力发电厂的外景。2021年7月,中国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正式启动上线交易,起步阶段仅覆盖发电行业。图:IC PHOTO
【财新网】在全球多个碳交易体系投入运行、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陆续落地的背景下,中国碳市场与国际碳市场如何衔接,成为绿色贸易和气候合作的重要议题。
“过去五年,中国碳市场增长令人鼓舞。中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碳市场,这对刚刚开始建立自身碳市场的国家而言,是一项重要的经验。”9月下旬,英国气候事务特别代表Rachel Kyte在接受财新专访时表示。
2021年7月,中国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正式启动上线交易,起步阶段仅覆盖发电行业。2025年,全国碳市场完成首次扩围,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相继纳入。目前,四大行业纳入的重点排放单位达3680家,覆盖二氧化碳排放量约83亿吨,占全国碳排放总量的65%以上。《全国碳市场发展报告(2026)》显示,截至今年8月底,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累计成交量9.61亿吨,成交额656.99亿元。
Rachel Kyte表示,未来,中英两国可以在碳市场规则、监测报告与核查(MRV)以及电力市场改革等领域加强合作。
英国拥有20余年的碳市场建设经验,曾于2002年建立全球首个自愿排放交易试点系统(UK ETS),2005年加入欧盟碳市场,脱欧后于2021年5月建立独立运作的碳市场。
作为本国碳市场的延伸,英国碳边境调节机制(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CBAM)将于2027年1月1日生效。英国政府2026年8月公布的海外碳定价体系清单中,已将中国全国碳排放权交易体系列入可能符合碳价减免条件的体系。该清单旨在帮助进口商判断海外产品已缴纳的碳价是否符合英国CBAM减免规则。
“我们很高兴将中国全国碳排放权交易体系纳入这份清单。尽管目前中英碳价格水平存在差异,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市场功能改善,以及市场在两种经济体中的效率和有效性提高,这种差异将会缩小。”Rachel Kyte说。
碳市场
对于中国碳市场下一阶段发展,Rachel Kyte认为,国际社会关注的不仅是中国如何扩大国内碳市场,也包括中国是否会以买方身份进入全球碳市场。如果中国成为全球碳市场买方,将释放强劲的需求信号,并加速其他地区碳市场的发展。这不仅有助于其他国家绿色转型的融资,也可能推动资金流向自然保护和韧性建设。
CBAM既是一项环境政策工具,也是碳市场的制度外延,旨在支持区域内实现气候目标。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已于2026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涵盖进口至欧盟的钢铁、铝、水泥、化肥、电力与氢六大类产品。(详见《财新周刊》报道《欧盟“碳关税”来了》)
无论是欧盟还是英国CBAM的实施,都使中国出口企业面临新的碳成本核算和排放数据要求。英国CBAM针对特定高碳产品进口征收碳成本,与欧盟CBAM并不完全一致,初期覆盖铝、水泥、陶瓷、化肥、玻璃、氢、铁和钢铁等八个行业领域。产品若已承担符合条件的碳价,可获得相应减免,以避免重复征收。
全球来看,随着欧盟、英国、中国、日本、韩国及更多新兴经济体建立各自的碳定价体系,全球碳市场正呈现多样化发展路径。不同市场之间的规则差异,可能影响跨境碳交易、减排项目投资及企业碳成本核算。
中国、巴西、欧盟于2025年11月联合国气候变化贝伦大会期间共同发起了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OCCCM),联盟现有11个成员和18个观察员。今年9月14日,OCCCM高层会议在武汉召开,会议强调,各方应深化对话协作,努力完善监测、报告与核查(MRV)体系,构建高质量碳信用抵销机制,逐步探索推进碳市场机制协调、衔接与互认。
Rachel Kyte表示,OCCCM是协调全球合规碳市场、确保市场互操作性的重要努力。英国于2026年初加入了这一倡议。她认为,该联盟可以围绕碳市场深化和流动性提升等问题开展工作,从而增强碳价格信号,引导投资流向清洁和绿色技术,形成激励、投资与市场发展相互促进的循环。
气候合作
“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动荡时期,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给能源安全和粮食安全带来了压力。历史上严重的厄尔尼诺现象又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局面。”Rachel Kyte表示,这对粮食安全、能源安全造成的压力,以及所有这些扰动带来的通胀效应,意味着各国需要寻找前进的路径。
“我们所看到的是,围绕供应链,以及获取清洁能源发展所必需的粮食、关键矿产和技术的国家安全关切,正在与全球减排合作的需求,以及为增强韧性而开展投资的需求相互融合。”Rachel Kyte说。
她指出,目前全球流向清洁能源的投资已多于流向化石燃料的投资。即使部分企业可能在转型速度和力度上采取更加谨慎的策略,回到20世纪的能源经济模式也无法解决安全、可持续性和可负担性问题。
虽然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和不同国家政治变化,可能使部分国家和企业重新评估清洁转型路径。但她认为,气候科学和经济学的基本判断并未改变。
“未来几年全球气候行动面临的最大风险,是国际合作能力在已有裂痕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剧。”Rachel Kyte表示。
在全球气候合作方面,Rachel Kyte表示,尽管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持续,气候合作的必要性仍在增强。她认为,中英两国可以在电力市场改革、储能、氢能及碳市场建设等领域相互借鉴经验。
她特别提到,电力系统需要更加灵活和高效,以支持能源转型。随着人工智能、电动汽车和制冷需求推动全球电力需求增长,各国需要以足够快的速度建设能够提供绿色电力的能源基础设施。
同时,在全球南方能源转型方面,Rachel Kyte表示,中英两国也可以基于各自经验,分别或共同帮助第三国加快能源转型。
财新 张正琦(实习)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