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vid Fickling世界试图减少对中国制造业巨轮的依赖，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个国家：越南。而越南能否满足这些期望，又可能取决于少数几个被搁置的风电场的命运。随着能源成本飙升，政府警告最快明年就会出现停电。解决之道早已迫在眉睫。

越南或许是自身成功的受害者。没有哪个国家比它更受益于自特朗普首届政府以来旨在遏制中国贸易的关税和供应链多元化政策。其制造业是全球增速最快的行业之一。出口额几乎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去年经济增长达8%。

维持这台工业机器运转需要惊人的电力。问题就出在这里。电网需求以每年约10%的速度增长，但供给增速却在新冠疫情前后可再生能源热潮失控后陷入停滞。伊朗战争让局势雪上加霜：液化天然气（LNG）曾被视为越南未来电网的支柱，如今不再像过去宣称的那样廉价可靠。甚至连煤炭都被考虑作为缓解长期短缺的手段。

不过，唯有规模足以匹配问题的解决方案，却是越南一直在回避的：结束与国有公用事业集团EVN的定价纠纷，这场纠纷导致数吉瓦清洁能源在过去五年大部分时间里处于闲置状态。

在一个2023年因停电导致工厂停工、GDP损失0.3%的国家里，这似乎不可思议，但越南却拥有大量已基本建成却停滞不前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位于中部高原茶园和咖啡种植园中的两座风电场便是典型代表：原定于2021年完工，却在监管僵局中积压多年，直至今年1月才拿到许可证，终于得以投入运营。

这绝非孤例。越南电力集团（EVN）的数据库显示，共有85个风电和光伏项目、总装机容量达4.7吉瓦陷入类似困境，仅有1.6吉瓦在发电。其余项目理论上足以供应数百万户家庭用电。并非所有项目都已完工，但其中至少0.5吉瓦经测试已具备并网运行条件。

这一积压并非完全怪EVN。在过度慷慨的保障收益驱动下，越南2019至2021年的可再生能源热潮在各方面都酷似淘金热。开发商争相抢签合同，偷工减料，将许可证、土地使用权和并网手续留待日后解决。此后持续的定价争议，是电力公司试图规范这场混乱收场、避免为如今可更廉价购得的电力支付过高价格的尝试。

然而，若置于越南激增的电力需求背景下审视，这种讨价还价实属因小失大。政府试图重写与发电商的既定合同，令该国在私人资本眼中显得风险重重。

河内计划在未来五年内将电网规模扩大约两倍，这将耗资1360亿美元——远超国家独立承担的能力。可再生能源是唯一能以所需速度建设的电力来源，但越南“公正能源转型伙伴关系”（JETP）的命运——这是一个由联合国斡旋的能源转型框架——显示了该国对私人资本的依赖程度。四年来，50个规划项目中仅有3个获得投资，仅占所需110亿美元的约7%。

越南电力集团（EVN）有能力表现得大度一些。在经历了几年艰难岁月后，该集团现已消除累计亏损。如果恢复投资者信心能让融资成本哪怕只降低几个基点，那么为约1吉瓦的老旧项目多支付10%的溢价，对于河内计划到2030年新增装机约150吉瓦而言，将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一个快速但不够完美的解决方案，让最具生存能力的项目并网，同时避免向公然违规者送礼，远比让目前的僵局持续下去要好得多。

这并不意味着要教会开发商越南好欺负。下一代项目的交易条件应当截然不同：河内不会在投资者投入资金后重写合同，而开发商也不能指望期限和许可证具有可商量的余地。

随着政府试图敲定与特朗普政府的贸易协议，越南正处于有利位置，有望成为世界“去中国化”进程中最大的受益者之一。然而，如果无法产生足够电力驱动生产线，跨国企业很可能会认为其他国家——甚至中国本身——是更好的选择。

越南混乱的首轮可再生能源热潮证明，该国能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发电量。随后漫长的后遗症期则表明，如果想重演这一壮举，就必须设法引诱私人资本重新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