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新加坡国立研究基金会主席、新加坡前副总理及亚洲愿景论坛联席主席王瑞杰在新加坡举行的“2026亚洲愿景论坛创新峰会”上致辞。图：财新

　　【财新网】“韧性，不在于准确预测下一场危机，而在于当形势发生变化、甚至剧烈变化时，是否具备应对能力。”

　　9月29日，新加坡国立研究基金会主席、新加坡前副总理及亚洲愿景论坛联席主席王瑞杰在新加坡举行的“2026亚洲愿景论坛创新峰会”上表示，面对科技进步、能源转型、供应链调整和地缘政治紧张，各国需要以稳定为基础，持续推动经济与产业重组，并通过合作扩大各自能力。

　　本届论坛以“变革与韧性”为主题，聚焦技术加速演进与全球格局重构背景下，亚洲如何以创新和韧性塑造可持续未来。

　　王瑞杰面对亚洲愿景论坛上的各方与会者表示，在世界日趋分化的情况下，来自不同国家和领域的人士仍然选择聚集交流，本身便具有重要意义，因为当前面临的许多挑战并不局限于一国，解决方案同样不可能只来自一国。

　　他如此诠释当前的局面：人工智能正在改变产业和就业，生物技术正在改变医疗服务，能源转型正在重塑经济，全球化形态和供应链布局也在发生变化，地缘政治紧张则进一步增加了不确定性。

　　他呼吁，各方必须接受变化已成为现实，并把应对变化的能力，转化为创新和发展的动力。

　　王瑞杰回忆，过去他曾在新加坡开国总理李光耀麾下工作时，每当听完一项事实或分析，李光耀常会追问：“所以呢？”

　　他后来明白，这一问题是在追问部下，这个事态意味着什么、应当如何应对，提醒决策者不能止步于分析变化，还必须采取行动。

　　围绕如何在变革中增强韧性，王瑞杰提出三项主张：“稳定是基础，重组是当务之急，合作是倍增器。”

　　谈及稳定，他表示，亚洲在数十年间经历了亚洲金融危机、全球金融危机和新冠疫情等多次重大冲击。这些危机的性质各不相同，却共同说明，意外事件总会发生，人们无法准确预测未来，因此必须在危机到来前建立应对能力。

　　他将这一过程比作驾驶小船穿越风浪：“我们要么翻船，要么学会驾驭波浪。”各国需要提前设计好“船只”、训练好“船员”，建立稳健的制度和财政缓冲，在经济状况良好时做好准备，在形势变化后果断行动。

　　王瑞杰说，他在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担任负责人期间，始终认为金融稳定与创新应当相互促进。停滞不前的金融体系无法有效服务经济，而忽视稳定的创新则可能破坏经济稳定。金融应服务实体经济，将资本引向生产性投资、创新和企业发展。

　　他以新冠疫情期间新加坡动用国家储备为例说，历届政府长期积累并审慎管理储备，使新加坡能够在不增加公共债务的情况下保护民众生计、支持企业并为经济复苏作准备。

　　这说明，韧性的关键并非准确预判下一场危机，而是在局势剧烈变化时仍具备应对能力。

　　谈及重组，王瑞杰表示，韧性并不意味着停留在原地、只关注风险，而是要求各方不断行动，持续调整和重组经济。

　　他以中国改革开放为例说，1978年开始的改革开放深刻改变了中国的发展轨迹。邓小平和当时的中国领导人重视试验、学习和调整，深圳等首批经济特区通过引入更多市场机制、吸收外国投资和借鉴外部经验，探索行之有效的政策，再逐步推广改革。

　　王瑞杰表示，此后中国逐步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数亿人口摆脱贫困，城市和产业结构发生转变。中国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对外贸易规模在此后约20年间增长超过八倍，近年来又逐步形成更为成熟的技术和创新能力。

　　他认为，这段历程的一项重要经验是，“改革不是一次性事件，而是持续试验、学习和适应的过程”，邓小平提出的“摸着石头过河”，体现了在未知环境中探索前进的务实态度。

　　王瑞杰指出，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知识型工作，能源转型正在重塑产业，人口老龄化对经济社会提出新的要求，全球化和地缘政治变化也在影响贸易与投资。

　　无论是经济体、企业、公共机构还是领导者，都必须持续调整，“重组永远不能停止”。他表示，新加坡应发挥连接优势，成为连接全球与亚洲的节点。

　　他认为，亚洲仍将是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来源，不少经济体仍有较大的追赶空间，在医疗、能源、食品、交通和数字服务等领域存在大量需求。但是，发展潜力，不会自动转化为繁荣，关键在于通过重组和创新提高生产率、培养新的能力，并发展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企业。

　　王瑞杰介绍，在“研究、创新与企业2030计划”下，新加坡将在未来五年投入370亿新元，支持基础研究及科研成果转化。

　　“韧性不在于维系昨日的经济，而在于拥有建设明日经济的信心与能力。”王瑞杰说，各方需要相信自身能够持续调整和创新，并为所有人创造更好的未来。

　　谈及合作，王瑞杰指出，每个经济体都需要增强自身实力，但韧性并不等于自给自足。

　　即使是规模最大的国家，也无法独自拥有发展所需的全部能力。创新具有积累性，知识建立在既有知识之上，思想也会在传播和交流中得到改进。

　　他表示，对抗和冲突是“负和”的，会破坏生命、资本和信任；合作与交流则能够产生“正和”结果。

　　科研合作可以拓展知识边界，贸易能够使经济体发挥专业化优势，资本可以帮助创新构想扩大规模，不同国家的互补能力也能够为各方创造价值。

　　王瑞杰认为，国家之间和企业之间的竞争不可避免，良性竞争可以推动各方提高能力。

　　但企业并非慈善机构，合作要长期持续，必须建立在互惠、信任和尊重的基础上，使参与各方都能从中受益。

　　他表示，亚洲的繁荣来自区域内部以及亚洲与世界之间的联系。中国拥有巨大的经济规模和创新能力，日本和韩国具备深厚的产业基础，印度拥有丰富的人才资源，东盟汇集了多元且充满活力的经济体；美国仍是科技创新的重要来源，德国和欧洲则在工程、科学和先进制造领域拥有突出优势。

　　王瑞杰说，新加坡国土面积有限，无法决定大国关系的走向，但可以在东方与西方、中国与东盟、科研与企业、资本与创新之间建立连接，也可以帮助那些并非在所有问题上都意见一致的国家和机构寻找合作空间。

　　“机遇不在于一国以他国利益为代价取得成功，而在于找到彼此优势可以互补之处。”他说，当不同国家和机构共同努力时，可以为所有参与者创造更多可能。

　　王瑞杰最后表示，未来十年乃至明年会发生什么，都难以准确预测。

　　各方应当对预测未来的能力保持谦逊，同时为可能出现的冲击建立缓冲，持续推动经济重组和创新，并通过信任与合作汇集不同国家和机构的能力。

　　“让我们搭建桥梁，而不是筑起高墙。”王瑞杰说，各国、企业和个人都需要形成自身独特的优势，同时保持开放，与他人开展合作，相信各方能够通过适应、创新和协作，共同建设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