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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鹏出狱后重返权力中心:阿联酋、币安与特朗普家族形成复杂利益网络

曾因违反美国反洗钱法律入狱的币安创始人赵长鹏,如今不仅重新回到全球加密货币行业的中心,还与阿联酋统治集团以及特朗普家族建立起一张横跨加密货币、人工智能、主权资本和美国政治的关系网络。

AI合成图片

《纽约时报》在一篇对赵长鹏的长篇人物报道中,描述了这位币安创始人出狱后的生活。现年49岁的赵长鹏目前主要居住在阿布扎比,仍是币安大股东,也是全球加密货币行业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按照《福布斯》的估算,他的财富超过1000亿美元,不过赵长鹏本人称实际财富可能只有100亿至300亿美元。

他住在阿布扎比一栋九卧室别墅里,有私人厨师、四名保镖和一艘游艇,但又反复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普通人”。

他的生活方式看似低调,实际接触的却是国家元首、王室成员、主权财富基金负责人和全球科技巨头。

赵长鹏现在经常乘私人飞机前往亚洲和中东不同国家,就加密货币监管问题向政府提供建议。

文章称,他访问伊斯兰堡、马尼拉等城市后,经常会出现当地推进加密货币监管或者扩大币安业务的新进展。

甚至他的宠物也带有这种政治色彩。

赵长鹏饲养的一只中亚猎犬,是吉尔吉斯斯坦总统萨德尔·扎帕罗夫送给他的礼物。今年2月,两人还一起滑雪。

赵长鹏回忆,扎帕罗夫原本甚至想送他一顶大型传统帐篷,他拒绝后,对方坚持送了这只狗。

赵长鹏目前最重要的政治关系主要来自两个家族。

一个是统治阿联酋的阿勒纳哈扬家族,另一个则是特朗普家族。

这两组关系如今通过币安、阿联酋资本以及特朗普家族的加密货币公司World Liberty Financial产生了直接的商业交集。

赵长鹏与阿联酋的关系,可以追溯到2021年。

此前多年,他实际上一直在寻找适合币安生存的司法辖区。

赵长鹏出生于中国,12岁随家人移居加拿大,后来就读于麦吉尔大学,之后先后在纽约、中国和日本从事技术工作。

2013年,他在上海一次扑克聚会上第一次听说比特币。经过几个月研究,他卖掉了家人在上海价值约90万美元的住房,把所得资金投入比特币。

2017年7月,他创建币安。

币安只用了几个月便成为全球最大的加密货币交易所。

它能够迅速扩张,与两项商业选择密切相关。

首先,币安大量提供杠杆交易,让投资者借钱进行高风险加密货币交易。

更重要的是,在成立后的最初几年,币安对客户身份几乎没有严格要求。客户甚至不需要提交传统金融机构为防范洗钱而普遍要求的“了解你的客户”资料。

这种模式带来了极快的增长,也埋下了后来刑事案件的种子。

美国司法部后来认定,赵长鹏明知币安拥有大量美国客户,也知道公司依法必须建立有效的反洗钱制度,却把增长、市场份额和利润置于合规之上。

美国检方提交的材料显示,赵长鹏曾告诉员工,与其事先获得许可,“不如事后请求原谅”。

2023年,赵长鹏承认违反美国《银行保密法》,辞去币安首席执行官职务。

币安也承认涉及反洗钱、未经许可经营资金转移业务以及违反美国制裁法律的多项罪名,并同意支付约43亿美元罚款。

2024年,赵长鹏被判处四个月监禁。

但在美国案件真正走到这一步之前,他已经在阿联酋建立了新的基地。

2021年10月,赵长鹏抵达迪拜。按照他的回忆,他是在一个周六早晨抵达的,几个小时后,阿联酋政府部长奥马尔·苏丹·奥拉马便亲自前来见他。

阿联酋方面向他提供了有效期十年的“黄金签证”。

通常需要数周的程序,在赵长鹏身上不到12个小时便完成。

赵长鹏后来回忆,来到迪拜第四天,他看了两套房子,当场买下第二套。

几个月后,币安便与当地政府签署谅解备忘录,帮助制定加密货币监管框架。币安还派出三名员工协助起草规则。

此后,赵长鹏逐渐进入阿联酋最高层的科技和资本圈。

他把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一批阿联酋领导人称为“加密酋长”。

其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是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本·扎耶德的弟弟、国家安全顾问塔赫农·本·扎耶德。

塔赫农掌控或影响着规模巨大的阿联酋主权资本和科技投资体系,同时也是阿联酋发展人工智能产业最重要的推动者之一。

赵长鹏则开始向其他全球科技企业家推荐阿联酋。

他曾建议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在阿联酋建立业务,理由是其他国家很可能会给人工智能企业带来越来越多监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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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赵长鹏本人而言,阿联酋还有另一层重要意义。

FTX在2022年倒闭后,创始人萨姆·班克曼-弗里德从巴哈马被引渡到美国。这让正在接受美国调查的赵长鹏更加关注自己的法律风险。

阿联酋当时与美国没有引渡条约。

大约在2022年底或2023年初,一名阿联酋王室成员询问赵长鹏是否愿意获得阿联酋国籍。

赵长鹏提交材料后,几个月后,一名政府人员来到他的住所,带来了赵长鹏及家人的护照。

赵长鹏对《纽约时报》说,阿联酋不会引渡自己的公民,对他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不过赵长鹏最终没有选择长期躲避美国司法程序。

经过律师谈判,他前往美国认罪,服刑四个月,于2024年获释并返回阿布扎比。

而他回到阿联酋时,美国政治环境已经发生重大变化。

特朗普重新掌权,美国政府对加密货币行业的政策明显转向友好。

特朗普本人及三个儿子此前还参与创办了加密货币公司World Liberty Financial。

币安、阿联酋资本和特朗普家族的利益也开始出现交集。

阿联酋方面长期希望减少对石油收入的依赖,把国家建设成全球人工智能和新兴科技中心。负责推动这一战略的核心人物之一正是塔赫农。

在赵长鹏入狱前,他已经与塔赫农阵营的重要人物讨论过阿联酋资本入股币安的问题。

此后,塔赫农担任董事长的投资机构MGX决定向币安投资20亿美元。

据《纽约时报》报道,这笔交易对币安的估值达到750亿美元,也是币安获得的第一笔大型机构投资。

问题出现在付款方式上。

赵长鹏原本希望使用比特币完成交易,但阿联酋方面担心比特币价格波动过大,因此希望使用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

最后被选中的,是World Liberty Financial刚刚推出不久的稳定币USD1。

这项决定立即引起巨大关注。

原因是,当时USD1几乎没有经营历史,也没有经过长期市场检验。

MGX表示,基金评估过多种稳定币,最终根据商业适用性选择USD1。

赵长鹏则表示,选择是MGX做出的。他说,只要这种稳定币信誉可靠,不会“一夜之间消失”,自己并不特别在意使用哪一种。

不过《纽约时报》指出,各方当时都存在把World Liberty引入交易的商业利益。

早在2025年1月,也就是特朗普就职前几天,一家得到阿联酋方面支持的投资实体已经取得World Liberty 49%的股份,塔赫农也进入World Liberty董事会。

同一时期,阿联酋正在与美国政府谈判,希望获得先进人工智能芯片。

币安也在美国监管方面拿到了好处。

2023年认罪协议之后,赵长鹏被禁止直接经营或管理币安,币安美国业务也受到严重限制。公司希望随着美国政治环境变化,减少此前和解协议带来的约束,并重新扩大美国业务。

2025年5月,World Liberty联合创始人扎克·维特科夫公开宣布,MGX向币安投资的20亿美元将使用USD1完成结算。

对于一家稳定币发行商而言,这是一笔极其重要的交易。

稳定币公司通常接收客户存入的美元或其他资产,再发行等值稳定币,并把储备资产投资于美国国债等低风险资产,从中获得利息收入。

因此,一笔20亿美元的USD1交易,直接大幅扩大了World Liberty稳定币业务的规模。

民主党议员随后猛烈批评这项安排。

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理查德·布卢门撒尔把交易形容为利用商业关系寻求政治利益,并对特朗普家族、阿联酋和币安之间的利益关系展开调查。

赵长鹏否认存在不当安排。

他表示,自己后来已经把收到的USD1换成比特币和其他资产。

赵长鹏还表示,他相信特朗普拥有优秀的律师,而由特朗普的儿子们经营企业、特朗普本人担任总统的安排在法律上应该没有问题。

在他看来,不同社会对政商关系的理解可能存在文化差异。

他甚至以古代王室联姻作比喻称,如果一个国家把女儿嫁给另一个国家的王子,也可能换来50年和平。

MGX交易完成两周后,特朗普政府同意扩大阿联酋获得美国先进人工智能芯片的渠道。

美国国家安全部门此前对这类芯片出口一直存在顾虑。

这项决定进一步加重了外界对阿联酋商业投资、特朗普家族私人利益和美国政府政策之间潜在利益冲突的质疑。

但目前公开材料并没有证明20亿美元币安交易与芯片政策之间存在非法交换。

赵长鹏自己也有另一项重大诉求。

他希望获得总统赦免。

2023年的刑事定罪不仅影响赵长鹏本人,也成为币安重新进入美国以及申请其他地区监管牌照的一大障碍。

《纽约时报》报道,赵长鹏称自己是在2025年3月左右才开始认真考虑申请赦免。

但根据报道获得的文件和知情人士说法,他的法律团队早在2024年12月已经开始与专门处理总统赦免事务的律师布雷特·托尔曼合作。

币安后来还向与特朗普长子关系密切的切斯·麦克道尔经营的游说公司支付210万美元。

公开申报文件显示,服务内容包括寻求“行政救济”。

2025年10月23日,特朗普最终赦免赵长鹏。

白宫当时把赵长鹏案件描述为前一届政府“打击加密货币战争”的一部分。

赵长鹏获赦时正在吉尔吉斯斯坦访问,并与总统扎帕罗夫讨论稳定币等问题。

他随后在社交媒体上感谢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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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免对赵长鹏本人具有象征意义,但对币安的商业价值可能更加重要。

赵长鹏虽然已经辞去币安首席执行官职务,仍然是币安大股东。

而且币安目前与他的私人和家庭关系依然紧密。

接替赵长鹏领导币安的两名联席首席执行官之一何一,是币安早期创始团队成员,也是赵长鹏三个年幼孩子的母亲。

币安后来成立董事会,希望建立更传统的公司治理结构。

但董事长加布里埃尔·阿贝德也是赵长鹏多年好友,正是他当初建议赵长鹏迁往阿联酋。

赵长鹏强调,按照与美国政府达成的协议,他已经不再“经营或管理”币安。

但《纽约时报》认为,很难把赵长鹏与币安真正分开。

最近,币安又面临新的合规争议。

报道说,币安去年解雇或停职四名合规人员。这些人员此前报告称,接近20亿美元资金从客户账户流向一批与伊朗有关联的实体,可能涉及新的制裁规避问题。

币安否认有人因为提出合规问题而受到处分,并对相关调查结论提出异议。

美国司法部后来表示,两家中国公司曾利用币安清洗伊朗石油销售收入,不过并未因此对币安提出新的刑事指控。

币安与阿联酋方面的关系近期也出现少见的摩擦。

今年夏天,两名币安员工一度被阿联酋警方拘留,当局调查的是平台上可能存在的金融犯罪。

赵长鹏承认,他随后联系了阿联酋警方人士以及塔赫农身边的高级助手,希望类似事情不要再次发生。

他说,这种事件“对这个国家不好看,对我们也不好看”。

但他仍然坚持认为,阿联酋是币安友好的经营环境。

从中国出生、加拿大成长的程序员,到全球最大加密货币交易所创始人;从美国联邦囚犯,到往来各国政府的“加密外交官”,赵长鹏经历的变化,也反映出加密货币行业与传统政治权力关系的变化。

早年的币安依靠跨境经营、宽松身份审查和高风险交易迅速扩张。

美国刑事案件一度让这种模式付出代价。

但赵长鹏并没有因此退出全球商业和政治舞台。

相反,他把自己的活动中心转移到阿布扎比,与希望发展人工智能和数字金融的阿联酋王室建立紧密关系;阿联酋资本随后进入币安;特朗普家族的加密货币公司又进入这笔交易;美国政府则在同一时期处理阿联酋关心的人工智能芯片问题,并最终由特朗普赦免赵长鹏。

这些事件本身并不能证明其中存在非法利益交换。

但它们共同展示了一个新的现实:在全球加密货币产业中,企业、主权资本、王室家族和政治家族之间的边界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而赵长鹏,已经重新站在这张网络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