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当地时间10月4日,拉美第一大经济体巴西将举行四年一度的大选,近1.6亿巴西选民将有权投票选举该国总统、州长以及国家和州级立法机构议员。
该国大选同样呈现左右翼阵营对垒的态势。80岁高龄的工党候选人、现任温和左翼总统卢拉将第七次竞逐总统之职,寻求开启其第四届总统任期。
卢拉在2022年巴西大选的竞争对手、该国2019年至2023年的极右翼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已无资格参选。博索纳罗因策划政变罪获刑27年零3个月。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博索纳罗。雅伊尔·博索纳罗的长子、参议员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下称“弗拉维奥”)将作为极右翼自由党候选人、代表反卢拉政治力量参选。
弗拉维奥在延续博索纳罗家族的右翼政治运动的同时,也在试图以更温和的方式呈现其父的执政主张。
他身后,还有北方邻国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支持。后者曾控诉卢拉对博索纳罗进行“政治猎巫”,并以此为由威胁对巴西加征关税。
近年来随着拉美右翼民意升温,洪都拉斯、智利、哥伦比亚等国相继由左翼执政转向更为保守、亲美的政治领导层,南美第一大国巴西是否亦将重返博索纳罗的右翼政治路线?
当前卢拉和弗拉维奥的支持率互相紧咬。在选举前约三周,巴西金融集团BTG Pactual委托民调机构Nexus进行的于9月14日公布的民调预测显示,在第一轮投票中,卢拉以42%的支持率领先,弗拉维奥得票率则为37%。
若无候选人在10月4日的第一轮投票中获得超过50%的选票,得票领先的两名候选人随后进入10月25日的决选。
根据BTG Pactual/Nexus民调,在第二轮决选中,两人的得票率分别为47%和46%,卢拉领先1个百分点。
不过,BTG Pactual/Nexus在此前9月8日公布的民调则显示,若双方进入决选,弗拉维奥将以46%的得票率领先,卢拉将获得45%的选民支持,落后前者1个百分点。
与此同时,巴西媒体集团Globo委托民调机构Quaest进行的同样于9月14日公布的另一民调显示,若双方进入决选,博索纳罗支持率将为42%,领先于支持率为40%的卢拉。Globo/Quaest9月7日公布民调则显示,两人支持率均为41%。
今年的巴西大选料将再次反映极化分裂的民意。22年的巴西大选中,卢拉最终仅以不到2个百分点的得票率之差险胜,与博索纳罗的票数之差仅210万票。
在被问及是否担忧巴西社会持续加剧的政治极化之时,26岁的巴西选民吉耶尔姆·帕拉迪诺(Guillerme Paladino)告诉财新,过去十多年来,巴西持续处于这种分裂状态,人们对此已经逐渐习以为常;但这种政治极化开始波及其他国家机构,甚至最高法院也成为左右阵营角力的政治舞台,“这是非常危险的”。
巴西政治学家、巴西海军政治与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毛利秋(Maurício Santoro)从大选中观察到的,则是选民的厌倦和冷漠。
毛利秋说,过去15年间,巴西经历了两次严重经济衰退、总统弹劾案、新冠疫情等重重危机;巴西人怀念21世纪前10年的经济繁荣,但也深知,当前巴西面临的问题十分严峻,难以解决。
“2018年和2022年的巴西大选引发了选民的高度参与。当时人民情绪激昂,对各自支持的候选人充满热情。”他告诉财新。“然而,2026年的氛围截然不同:大多数选民感到疲惫、冷漠且倍感沮丧。”
电子选战
今年的巴西大选,竞选主战场转向线上。相较于传统的街头集会和面对面动员,一场更为低调、以数字平台为主的竞选拉开帷幕。左右阵营均在社交平台部署由志愿者组成的“数字大军”,传播竞选主张、争取选民。
弗拉维奥方面在2026年7月推出“右翼现在(Direita Já)”平台,包括一个网站以及社交平台WhatsApp上的群组,支持者每天都会收到被称为“视觉弹药”的信息,以便于他们再分享至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助推竞选。
“骑兵已经到达。加入这支将改变我们国家历史的队伍吧。”巴西国会议员、弗拉维奥的盟友古斯塔沃·盖耶尔(Gustavo Gayer)号召道。
“右翼现在”网站上提供大量制作好的帖子,用户可以按自己使用的社交媒体平台或内容类别筛选,其中规模最大的类别有约200条内容,主题为“批评工党”,包括针对如公共安全、食品价格以及腐败指控的批评等。
该平台表示,这一倡议已经推动超过5000万次互动。法新社调查称,一项突出卢拉言论前后矛盾之处的视频,被500余名支持者转发。
左翼阵营也推出了“卢拉发言人”的社交媒体倡议。
2026年9月,卢拉在进行直播时向支持者呼吁:“让我们通过电脑和手机加入这场斗争。”“如果你是这支队伍的一员,请放心:(10月)4日,我们将赢得选举。”
该倡议之下,超过14万人会通过WhatsApp群组收到任务,转发宣传卢拉政策主张的帖子,或批评其主要竞争对手。
总统府总秘书处部长吉列尔梅·博洛斯(Guilherme Boulos)解释称,这一倡议旨在争夺一个长期以来由右翼占据优势的舆论阵地。“如果他们能够统一叙事、主导公共讨论议程,我们也可以。”
毛利秋分析道,数字媒体当前已经成为巴西政客传播主张,以及与民众建立联系的最重要渠道,而右翼民粹主义者在运用这些工具方面通常更加得心应手。
“如果没有互联网,很难想象博索纳罗家族能够实现如今的政治崛起。”他认为,尽管卢拉在努力改善其数字传播形式,但其风格仍过于刻板,充满长篇大论,宣传效果不佳,影响其在年轻选民中的支持率。
在任政府的选举考验
从哥伦比亚总统德拉埃斯普列亚、秘鲁总统藤森庆子,再到更早掌舵萨尔瓦多的布克尔,拉美多国治安问题激化民众不满情绪,为主张“铁腕治安”的右翼力量打开了政治空间。他们以修建“超级监狱”、强化执法,或扩大治安部门权限等作为竞逐选票的重要议题,并在多个国家转化为执政力量。
在巴西,公共安全始终是选民关注的核心议题。治安焦虑亦是博索纳罗2018年赢得选举的重要政治资本。博索纳罗出身军旅,通过高扬“国家安全”牌赢得选民,使右翼在公众眼中具有“能够保障国家安全”的形象。
巴西前驻华大使马尚(Marcos Caramuru)对财新分析道,博索纳罗能在2018年底能赢得大选的原因之一,就是部分巴西民众认为,由于博索纳罗和巴西警察之间的“关系”,他领导下的巴西会更安全。
强硬治安政策同样是其长子竞选的重要抓手。弗拉维奥乃至特朗普多次批评卢拉纵容有组织犯罪,视该议题为巴西大选中对抗左翼阵营的关键筹码。
弗拉维奥在竞选活动中高呼:“我们将要把街道还给巴西人……我们要降低刑事责任年龄。我们要对强奸犯实施化学阉割。”
弗拉维奥向选举法院提交的竞选纲领中,以“无所畏惧的巴西”为题专门阐述治安政策,其包括建造5座联邦最高安全级别监狱、将刑事责任年龄从18岁降低至16岁、并对14岁以上犯下严重罪行的人处以惩罚等措施。
与此同时,弗拉维奥还借助其与特朗普的盟友关系,宣称将与美国共同打击恐怖主义和有组织犯罪。毛利秋表示,弗拉维奥此举传递出其“致力于解决问题”的姿态,从而争取选民支持。相比之下,卢拉阵营则未能提出具有同等吸引力的替代方案。
近来,卢拉政府在安全领域主张联邦政府在打击有组织犯罪方面发挥更大作用。他在9月18日公布一项试点计划,以扩大联邦政府在里约热内卢打击有组织犯罪方面的作用。卢拉指出,自1988年巴西宪法实施以来,大部分治安事务一直由州级政府负责,其政府希望纠正这一错误。
该试点计划扩大了联邦、州和实际部门在里约热内卢主要高速公路以及特定区域开展的现有联合行动,加强情报共享、警务协同以及检查执法,以打击货物盗窃及武器和毒品走私活动,同时针对有组织犯罪的资金网络开展打击行动。
卢拉说,这是巴西公共安全新模式的起点。“上帝意旨让我们从里约热内卢开始,因为如果这一模式在里约行得通,它就能在全国范围内奏效。”
2026年5月,卢拉还启动了一项耗资20亿美元的打击有组织犯罪项目,包括加强打击武器走私、切断犯罪组织的资金链、提高凶杀案调查质量以及投资国家监狱系统。
不过,如今卢拉政府面临的挑战不仅是如何加强执法,更在于如何回应巴西选民对更强硬执法的诉求。
2025年10月,巴西警方针对贩毒团伙实施大规模突袭行动,导致至少121人死亡。此次突袭行动因其血腥程度而备受关注。新闻图片和网络视频显示,大量被肢解的尸体被丢弃在行动地区的入口处。死者包括一名14岁少年和另一名19岁青年,后者被斩首,且头颅被挂在树上展示。还有一名警察中弹后被迫截肢。
该行动获得多数民意支持,却受到卢拉谴责。
巴西市场研究和数据情报公司AtlasIntel同年10月31日发布的全国性调查显示,55%的巴西人支持这次突袭,而里约州居民对此支持度更是高达62%。
然而,卢拉则谴责这对国家而言是灾难性的“屠杀”。毛利秋分析称,卢拉一直对警方暴力持批评态度,强调犯罪是社会问题的产物,例如贫困与不平等。
这种强力执法的高民意支持,与卢拉谴责警察暴力治安理念之间存在的明显分歧,导致巴西卢拉温和左翼力量难以在公共安全领域守住或扩大票仓。
毛利秋指出,相比之下,弗拉维奥的政策主张回应了选民的愤怒情绪,尽管其中部分构想或显得很简单,但深受那些饱受暴力之苦、担忧公共安全并对政府感到失望的巴西民众的欢迎。
在另一个重要的选民关切——经济领域上,卢拉任期内巴西的经济表现并未充分转换为选民支持。毛利秋指出,宏观经济表现与家庭层面的经济压力之间仍存在落差。Globo/Quaest 9月7日的民调显示,64%的巴西人表示过去一年收入有所增加,但仅有10%的人认为收入增幅超过了生活成本的上涨幅度。
与此同时,巴西经济增速还将放缓。巴西经济咨询公司Tendências Consultoria预计,2026年全年GDP增长率为1.9%,低于2025年的2.3%。
毛利秋进一步指出,大量巴西家庭仍背负债务,面临高利率的压力。政府未能为这些家庭提供有效的替代性解决方案,这种经济困境也构成了本届大选的重要背景。
巴西当前金融环境高度紧缩。尽管其央行一直在逐步下调利率,但货币政策的基调依然紧缩,给家庭和企业带来沉重财务负担。逾期还款率上升、对紧急信贷额度的需求增加以及法院监管下的重组申请增多,均反映出私营部门正面临严峻压力。Tendências Consultoria预估,目前包括利息和本金偿还的偿债支出约占巴西家庭平均月收入的30%。
46岁的巴西选民布鲁诺·阿丰索(Bruno Afonso)告诉财新,他反对卢拉的主要原因便是经济。“作为企业家,如果我向银行贷款购买东西或投资,贷款利率可能超过年化20%。而如果我想买房,我能够获得的最低贷款利率约为年化13%。”
他还认为,过去巴西在20年内,由卢拉或其盟友罗塞夫执政的时间“太长了”(自2006年迄今约14年)。而这期间“巴西作为国家完全没有增长”。
“对于这样一个幅员辽阔、资源丰富且坐拥人口红利的国家而言,巴西的经济表现差得离谱。”阿丰索说。
他在接受采访时直言对卢拉的不满:卢拉一直说“我是穷人的父亲”“我要带你们脱离贫困”。“我20年前就听他一直这么讲。”他说,
“一个80岁的人在试图第四次执掌这个国家。”阿丰索补充道,让一个人长期执掌巴西这么久,对该国而言并非好事。
腐败与司法机构困境
今年的巴西大选还绕不开一宗诈骗案,不仅弗拉维奥卷入其中遭腐败调查,该案还严重冲击巴西最高法院的公信力。
今年3月,已倒闭的巴西银行“Banco Master”前所有者丹尼尔·沃尔卡罗(Daniel Vorcaro)再次被捕。沃尔卡罗涉嫌通过诱导客户参与可疑投资实施欺诈。巴西联邦警察估计,该银行涉及的欺诈金额高达120亿雷亚尔(约合162亿元人民币)。
两个月后,线上报纸The Intercept披露的巴西联邦警察调查文件显示,弗拉维奥曾从沃尔卡罗处收取约1200万美元(约合8115万元人民币)。弗拉维奥否认存在任何不当行为,并表示相关资金用于了拍摄一部关于其父亲博索纳罗生平的电影。
时至选举前约三周,巴西最高法院9月上旬解密数份文件,显示弗拉维奥正因此受到腐败、洗钱和逃税的调查,其焦点在于博索纳罗家族是否挪用了资金,且相关款项是否按规定向巴西当局进行了申报。
法院公布的文件指出,博索纳罗的另一位儿子、现居住在美国德克萨斯州的爱德华多·博索纳罗(下称“爱德华多”),“指导了(由沃尔卡罗汇出的)资金在美国的使用方式。”
巴西检方怀疑,这笔名义上用于拍摄电影的资金被用来支付爱德华多的开销,并用于向特朗普政府宣传弗拉维奥的政治主张。
巴西里约热内卢州立大学政治学教授保罗·恩里克·帕绍埃托·卡西米罗(Paulo Henrique Paschoeto Cassimiro)向美联社指出,在指控首度于5月曝光后,弗拉维奥花费了数月时间修复民调支持率,而当前再次曝光的文件,或再次对弗拉维奥造成负面影响。
卢拉在也试图利用该案削弱弗拉维奥,他在竞选广告和接受采访时多次提及。“Banco Master银行是在博索纳罗执政期间成立的。沃尔卡罗是在我的任期内被捕的,这家银行也是在我的任期内被关闭的。”他在9月10日播出的巴西电视系统(SBT)采访中说。
不过,被视为卢拉盟友的巴西联邦最高法院法官亚历山大·德莫赖斯当前也被牵涉进该案。
在沃尔卡罗被捕前后发送的短信中,他被指曾向一名警方认定为德莫赖斯的联系人寻求帮助,以避免被捕。另调查文件显示,德莫赖斯妻子经营的律师事务所还曾与Banco Master签署一份价值1.3亿雷亚尔(约合1.67亿元人民币)的法律服务合同。
截至目前,警方尚未查明德莫赖斯回复沃尔卡罗的内容,亦没有证据表明德莫赖斯曾实际帮助沃尔卡罗逃避调查或逮捕。德莫赖斯否认存在任何不当行为。
德莫赖斯并非由卢拉任命,但卢拉支持者视他为捍卫民主制度的“英雄”,而在博索纳罗的支持者看来,他则是动用威权手段针对极右翼势力的“恶人”。
德莫赖斯负责涉及雅伊尔·博索纳罗的案件,在后者2022年大选失利后企图发动政变一案中发挥关键作用,最终推动博索纳罗被定罪。
这起丑闻激发起巴西右翼阵营的政治动员。9月7日巴西独立日当天,弗拉维奥在圣保罗的集会上高呼,“投票给卢拉,就是投票给亚历山大·德莫赖斯。”他承诺若当选,将会推动重塑最高法院。
Banco Master案在成为巴西左右阵营相互攻击的政治素材之余,也因案件材料公开、司法程序正当性及调查权限等问题,逐渐演变为一场最高法院的司法危机。
负责该案的最高法院法官安德烈·门东萨(Andre Mendonca)由博索纳罗任命。门东萨被指选择性地释放该案文件:一方面迟迟未公开有关弗拉维奥腐败相关调查,却率先披露了涉及德莫赖斯的调查材料。
德莫赖斯随后援引联邦警察的情报报告,要求对门东萨涉嫌滥用职权进行调查,指责他“破坏了司法公正,并偏袒了特定的政治团体”。
门东萨随后反击,指出相关联邦警察的报告非法,并在9月8日作出裁决,罢免巴西联邦警察局局长安德烈·罗德里格斯以及情报主管莱安德罗·阿尔马达(Leandro Almada)的职务,理由是他们涉嫌主导针对门东萨本人的非法调查。罗德里格斯由卢拉任命。
次日,另一位最高法院法官、由卢拉任命的弗拉维奥·迪诺(Flávio Dino)推翻了门东萨的决定,恢复这两名高级警官的职务,认定门东萨此举“出于私利,旨在阻挠调查和警务工作”。
这一处于巴西政治光谱对立两端的最高法院法官的角力,最终引发了巴西联邦最高法院院长法钦的介入。法钦暂停执行门东萨和迪诺作出的相关决定,并宣布9月15日召开全体会议,审议是否就德莫赖斯涉嫌卷入腐败案展开调查。不过,相关决定最终被推迟至12月中旬。
法钦在一份法庭文件中警告称,法官之间相互质疑裁决,引发程序冲突与权力重叠,进而威胁了公共秩序及最高法院的权威。
与腐败所产生的直接政治影响不同,最高法院危机最终是否会以及其如何转化为选民的投票选择难以量化。
部分观察人士认为,最高法院公信力受削弱或使得反建制的弗拉维奥获益,但毛利秋认为,其并未对选举产生重大影响。
与此同时,也有选民因此坚定对卢拉的支持。帕拉迪诺说,在国家司法机构的信任危机之下,与不断批评最高法院等制度机构的右翼政治力量相比,卢拉代表着国家建制和民主制度,相应而来的,卢拉治下的巴西也会享有更坚固的制度稳定。
他还强调,巴西人对制度的信任危机不止于最高法院,国会乃至总统的权威也被质疑,整个国家的制度体系因而更加脆弱。在这样的背景下,威权主义政治主张可能获得滋长空间,政治人物可能以“结束这一切”为名,威胁巴西赖以维系的民主制度。
帕拉迪诺还提到,弗拉维奥承诺若当选,将会释放博索纳罗。“若届时博索纳罗获释,将如同整个国家在传达一个信号:好吧,你可以尝试发动政变、试图摧毁本国的民主制度,这一切都会被宽恕。”
美国干预变量
“巴西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殖民地。”维护巴西主权、反对外国干涉是卢拉阵营的竞选核心,也曾在2025年明显拉动卢拉支持率。
2025年7月,特朗普以巴西政府对博索纳罗进行“政治猎巫”为由,表示将对巴西商品加征40%的关税,使得大部分巴西输美产品的关税税率上升至约50%。此举引发卢拉方面的强烈反应,这位称特朗普为“不受欢迎的皇帝”的左翼总统,强硬捍卫巴西主权,当即宣布对美商品征收50%的报复性关税。他强调,巴西不会依附于任何国家,也不会受制于某位外国总统的情绪。
之后,特朗普又在降低美国消费者成本的政策背景下,放宽了对巴西的关税措施,把一部分巴西农产品从40%额外关税名单里移除。
期间,美国方面的关税威胁一度推动卢拉民调支持率上涨。自2025年5月至10月,卢拉的支持率上升了8个百分点。
约半数巴西人认为,美方关税举措是对该国国家主权的侵犯。由民调公司AtlasIntel为彭博社进行的于2025年7月15日发布的民意调查显示,有50.3%的受访者认为,特朗普此次将关税举措与博索纳罗司法案件挂钩,是对巴西国家主权的侵犯。还有约60.2%的受访者对卢拉的外交政策表示支持,与2023年11月的49.3%相比显著上升。
2026年,在双方经过一年谈判之后,特朗普政府仍宣布,将对巴西部分进口商品实施25%的新关税,7月22日生效。民调机构Datafolha的调查显示,多数巴西受访者认为特朗普加征关税带有政治动机,其中52%认为此举意在为弗拉维奥助阵。
美国多年来在和巴西的商品贸易中都保持顺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对巴西实现了超过140亿美元的贸易顺差。
另外,美国方面在5月将巴西两个暴力犯罪团伙“红色司令部(Comando Vermelho)”和“首都第一司令部(Primeiro Comando da Capital)”列为“特别认定全球恐怖分子”,自6月起将两者列为“外国恐怖组织”,这也被卢拉政府以及部分政治观察人士指称为干涉巴西内政,美方意在将卢拉塑造成对犯罪“态度软弱”的领导人。
卢拉抨击美国对巴西政府的干预。“我们绝不允许国内外的民主敌人破坏民意。巴西的民主属于巴西人民。巴西将继续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存在,任何人都无法让我们偏离这一道路。”他9月22日在联合国大会发表演讲时说。
“巴西不是任何人的‘后院’。我们再次目睹了外部势力对选举进程的干预。”卢拉说。
相比之下,弗拉维奥则试图将与特朗普的亲密关系塑造为竞选优势,他强调,自己是和华盛顿谈判的最合适人选。
左右阵营在巴美关系之上的温差,在不同频段选民间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巴西政治学家、博客评论员塞尔索·罗查·德·巴罗斯(Celso Rocha de Barros)对英国《卫报》表示,美国正明确支持弗拉维奥,且为此不惜“扼杀巴西经济”。
他认为,弗拉维奥若当选,将会满足特朗普的所有要求,如其他总统绝不会签署的稀土协议、任由美国科技巨头在巴西为所欲为、甚至削减与中国的经济往来等等。帕拉迪诺也表示了类似担忧。
阿丰索则认为,美方此举有其正当性。巴西长期维持相对较高的进口关税。
美国的干预最终将如何作用于巴西政治格局难以预测。
仅西半球而言,在北部加拿大于2025年4月举行大选前数月内,特朗普对加拿大的吞并威胁和贸易施压,激怒了该国选民并引发其民族主义情绪。享有主政优势、并得以强势回击美国特朗普政府的自由党,借势在过去数月内抹平了其对保守党的民意落后差距,扭转民意颓势并最终赢得此次大选,极右翼保守党败选。
而在南美大陆和中美洲,特朗普的支持则有更多成功故事。在另一个南美大国阿根廷,受到特朗普背书的米莱,在2025年中期选举意外取得决定性胜利。中期选举前夕,特朗普政府宣称已经“敲定”美国和阿根廷一项200亿美元的货币互换框架协议。
若博索纳罗家族的政治力量重归,拉美第一大经济体巴西也将由此加入洪都拉斯、智利和哥伦比亚等国的右翼浪潮,2022年前后的“拉美向左转”,亦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