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件很难做，”汉内克·费伯说道，她重复着硅谷那句老生常谈——设计、制造和销售实体产品比软件要困难得多。当你向办公室职员和视频游戏玩家推销电脑鼠标、键盘和网络摄像头时，难度就更大了——这类中端消费电子产品正是低成本中国制造商所擅长的。

这一挑战定义了费伯在2023年12月成为罗技首席执行官时所承担的任务。这家瑞士-美国集团的销售额在经历短暂的新冠疫情繁荣后出现下滑，当时消费者争相装备家庭办公室，而公司联合创始人之一曾公开表达对公司未来的担忧。费伯是一位接受过宝洁培训的品牌专家，此前负责联合利华的营养业务，对电子行业来说是个局外人。

这位前荷兰跳板跳水冠军并不容易被这样的考验吓倒。“跳水是一项可怕的运动，”她说；这能让人正确看待对CEO角色的任何恐惧。当人们问她是否在财报电话会议或媒体采访前感到紧张时，她说：“你上过10米跳台做过向后翻腾两周半吗？那才叫吓人。”费伯担任CEO期间经历了“一连串重击”，从关税到半导体短缺，再到扰乱供应链的战争。但她实现了连续10个季度的营收增长、创纪录的利润率以及无债务的资产负债表。

她做到这一点的方式是加快新产品投资步伐，同时削减成本，并将罗技重新定位为“AI的眼睛、耳朵和双手”。她说，最虚拟的技术正在推动硬件复兴。“在AI时代，硬件再次变得非常性感。”她说，这一点在中国最为明显。而罗技自身的复兴，离不开重新思考如何对待这个让许多西方制造商心生畏惧的出口强国。

“中国有500家鼠标和键盘制造商。世界其他地区加起来只有三家，”费伯说。为应对美国关税，罗技将部分生产转移到越南、台湾、泰国、马来西亚和墨西哥，但中国仍然是重要的制造基地，也是日益重要的消费市场。

罗技在大多数品类中都是市场领导者，即使在中国也是如此，但竞争的激烈程度意味着，当她开始担任CEO时，罗技在中国的市场份额正在“迅速流失”。

她的回应是重新思考集团在中国的战略，将新资源投入上海，并组建了一支由设计师、工程师、营销人员和销售人员组成的“中国为中国”团队，一心专注于中国消费者。结果是，在过去几个季度里，中国一直是罗技增长最快的市场。

她还彻底改革了集团的营销方式，利用AI代理评估其数千条内容中哪些在抖音和拼多多等快速发展的社交电商平台上效果最好，并据此分配预算。“在中国，你可以非常快速地行动和学习，”费伯指出。

她说，中国是AI驱动的“硬件复兴”最明显的地方。在她今年四次访问中，她注意到语音激活的AI可穿戴设备（如夹式耳环）的普及。在西方，这类设备流行的说法多于实证，但“在这方面，中国绝对是未来，”她说。

费伯表示，中国消费电子市场的快速节奏使其成为这家全球集团宝贵的实验室。罗技传统上每年推出30到40款新产品，并在同一天全部发布。现在，它又增加了8到10款专为中国设计的产品，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游戏市场。

在两三个月内，就能看出哪些产品走红。她说，“如果它们在中国火了，那么在世界其他地方也会奏效。”像G316 X游戏键盘这样的产品就直接源于这个中国的“试验场”。“必须在中国竞争，对于在世界其他地方获胜至关重要，”费伯认为，她将中国市场比作能让公司保持强健的健身房。

“那里的趋势领先于西方，而且人们反应非常快，”她说。“如果你在那里获胜，那么你就能在任何地方获胜。就像那首关于纽约的歌。”费伯说，一家西方公司仍然可以凭借强大的品牌和“设计主导的创新”在中国取得成功，而她一直在推动整个全球集团“加快创新节奏”。她说，一家盈利且资产负债表稳健的公司“应该在研发上多花一点钱”，罗技将销售额的6%投入研发，其中一部分现在用于发明鼠标、键盘和摄像头之外的“新形态”。

她不会透露这些包括什么，或者耳戴式AI助手是否在其中，但她指出，在办公室职员与AI代理交谈、程序员用语音下达命令而不是打字的时候，语音已经成为“一种更重要的交互方式”。

她说，这一趋势对罗技的耳机销售有利，甚至为其通常销售给视频游戏玩家用于赛车模拟器中刹车和加速的踏板开辟了新市场。“一些程序员因为想用语音快速编码，就用我们的游戏踏板来编程，”费伯说。

即便如此，她表示，罗技现有的产品品类仍然是她的首要任务，“因为改变人类习惯很难”，也因为通过为这些产品添加新功能，公司仍在继续找到增长点。上个季度，其全球鼠标销量增长了14%，并且它成功为视频会议设备收取了溢价，这些设备能自动让用户保持在画面内，或在嘈杂的开放式办公室中为会议创造“数字茧”。

本月罗技迎来成立45周年之际，费伯正从公司历史中寻找其在一个由规模数倍于己的科技公司主导的AI生态系统中获胜的权利。她指出，公司的“瑞士属性”已经使其能够同时与苹果、谷歌、Meta和微软等科技竞争对手合作。“45年来，我们一直是人与技术之间的连接。”罗技多年来一直是一家以消费者为中心的企业，客户在亚马逊或购物中心购买其设备。自疫情以来，当公司突然不得不为远程办公员工的家庭办公室配备设备时，其来自企业的收入占比已增长到40%。

费伯看到了进入医疗保健、教育和政府等渗透不足行业的更多机会，她正在借助罗技的消费品牌来帮助自己实现这一目标。

费伯的职业生涯始于负责宝洁在比荷卢地区的Vicks VapoRub业务，她形容自己是“一个骨子里的品牌人”。当她接任CEO时，罗技在不同市场使用不同品牌，但她将所有产品统一在一个品牌之下，她说这加强了对新客户的吸引力。

她认为游戏是罗技品牌最具吸引力的领域，其研究表明，超过80%的IT采购高管是经常玩游戏的玩家。费伯相信，这使罗技比那些与买家联系更少的竞争对手更能进入更多公司的大门。

“这个品牌真的很有包容性。我可以卖给15岁的游戏玩家，也可以卖给首席信息官，事实证明这两个目标群体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同，”她说。

“我们还可以更性感一点，”她谈到品牌时说道，但她对来自一些最年轻客户的回应感到鼓舞。“十几岁的男孩会在各种地方走到我面前，”她说，并讲述了一位粉丝在休斯顿的一次活动中请她在两款新游戏鼠标上签名的故事。“我在这个职位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受15岁男孩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