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蒙特利尔警察局长法迪·达格(Fady Dagher)召开了一场深夜新闻发布会,宣布来自同一分局的16名警察因针对黑人和阿拉伯人的种族主义和仇恨行为正在接受调查。
在这一丑闻使蒙特利尔警方受到更多关注之际,达格透露,指控包括警察剪掉人们头发上的发辫、收集并将其作为战利品保留。
艺术史教务长教授、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北方奴隶制倡议”创始主任夏曼·纳尔逊(Charmaine Nelson)将这些被指控的行为描述为“在我们的身体完整性方面对我们的彻底、极其可怕的侮辱”。在接受CBC采访时,纳尔逊和另一位历史学家阿利·恩迪亚耶(Aly Ndiaye)将这种种族主义做法描述为扎根于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历史之中,包括在加拿大和魁北克。他们还剖析了这段历史如何塑造了现代的执法实践。
恩迪亚耶的艺名为韦伯斯特(Webster),是一名魁北克嘻哈艺术家和独立历史学家。他还是Qc History X的创始人,该组织提供魁北克市的导游服务,探究其非洲血统人群和奴隶制的历史。
除了在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的职务外,纳尔逊还是《黑枫树杂志》(Black Maple Magazine)的创始人和首席执行官,以及前蒙特利尔人。对选择蓄发辫的黑人来说,发辫意味着什么?
夏曼 对于黑人来说,发辫不仅仅是头发。因此,当你看到留着发辫的人时,我们是在致力于一种赞美我们头发质地和可塑性的美学。我们在抗拒什么?西方的、欧洲中心主义的美学观念。因此,我们迈出这一步来留长发,以这种非常特殊的方式打理它,并以这种方式赞美它,是对白人种族主义的蔑视。我们在赞美我们自己的美丽和独特性。
当你也是一名拉斯塔法里教徒时,你面对的是经文。你曾立下誓约,永远不剪你的发辫。这是你与上帝立下的契约,对你作为一名拉斯塔法里教徒来说,这是一种灵性实践。因此,这些警察在剪掉和拔除发辫的层面上攻击和侵犯黑人,在我们对身体完整性的理解上,以及对我们许多人的灵性而言,这是一种彻底、极其可怕的侮辱。白人强行剪掉黑人头发的历史背景是什么?
夏曼 在法律上,[黑人是]动产,他们[是]可移动的个人财产。“我们要剥夺他们作为人类的地位。”存在着野蛮行径,这是针对黑人身体作为物件的系统性身体攻击。
其中一部分,当我们回到白人奴隶主自己留下的档案时,我们可以看到,一种正常的惩罚形式是剃头,即违背意愿剪掉被奴役的黑人的头发。这种情况也经常发生在白人女性对她们认为对自己的白人丈夫有吸引力的黑人女性这样做。
“我要把你剃光头,这样你在自己的外表方面甚至无法掌控自己。这也是我作为你的奴隶主所拥有的。”
阿利 当你通过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和中段航程在海外被抓获时,你被剃光头是为了剥夺你的身份。当人们踏上船只时,他们会被剃光头发,因为非洲人的发型设计错综复杂,因为他们的发型是地位的象征、你在社会中地位的象征或婚姻状况的象征。你是一名要去打仗的战士吗?在生活或社会的每一个阶段,你的头发上都有一个设计。
然后,由于种族主义、奴隶制、殖民主义,黑人的头发被视为不美丽的东西,不符合欧洲中心主义美学标准的东西。因此,人们被剃光头发,被拉直头发,并且直到今天仍会根据他们的头发、他们的发型受到评判,比如爆炸头被视为不正常或不专业。
为了找回你的身份,比方说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人们开始在黑人权力运动期间留爆炸头。有一种将你的身份塑造与你的发型紧密相连的方式,所以人们会留爆炸头,会留玉米垄编发,因为它很美,也是历史性的。人们试图找回他们的身份,他们被盗走的、被非人化的非洲身份。收集黑人头发作为战利品的种族主义做法从何而来?
夏曼 紧随奴隶制之后,在美国和美洲其他地方开始出现的是私刑的兴起。白人群体、暴徒聚集在一起,“这个特定的黑人——通常是一个男人或男孩——我们今晚要杀了他作为娱乐。”当摄影出现时,[白人暴徒]会拍摄这些照片,并把照片变成明信片,贴上邮票寄出去。当他们谋杀黑人时,他们通常会放火烧掉他,并从他的身体上带走纪念品、身体的收藏品回家。
阿利 这是死亡人数的标志,是羞辱敌人或宣扬你的“优越感”的一种方式。当[黑人]遭到私刑处决时,私刑暴徒随后会说:“谁拿一根手指?谁拿一块指骨?谁拿一个脚趾?”人们会割下生殖器并留作纪念。直到今天,人们打开爷爷的抽屉还会发现一根人骨,这是那场私刑的纪念品。
从历史上看,执法部门在魁北克对黑人的治安管理、控制和施加暴力方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夏曼 西方、美洲的警务架构源于奴隶制。[蒙特利尔和魁北克市的]治安官与奴隶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治安官负责监狱。当一个被奴役的人逃跑时,治安官有责任试图追捕那个被奴役的人,并将其送回他们逃离的白人奴隶主那里。当有人破产时,他们的财产被移交给治安官,如果你是一个奴隶主,这意味着被奴役的人字面上交给了治安官,治安官决定将他们送到谁那里作为偿还你所欠债务的付款。
执法部门的手深深地沾满了奴隶制。执法部门的任务是保护奴隶主,并确保他们继续奴役非洲血统人民的权利。因此,黑人从一开始就是被猎杀的对象、被犯罪化的人和罪犯。这段历史揭示了这些指控的什么信息?
阿利 现在,在21世纪,当警察决定保留一个遭到骚扰的黑人的发辫时,这与私刑有关,这与奴隶制有关。这与种族主义有关,是一种宣称你所谓的优越感、吹嘘你的种族主义行为的方式。这也是一种保持你的击杀人数的方式。“那么,你有多少,你有多少条发辫?”他们没有弥合差距,反而拉大了差距。
这种行为并非凭空产生。这是与奴隶制、殖民主义、种族主义紧密相连的东西,尽管那些警察可能没有想过“我们要把它带回奴隶制时代。”但这些行动仍然与那段漫长的暴力历史以及警察治安管理黑人生活的历史息息相关。他们会试图将它与历史脱钩,因为这总是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总是在轻描淡写。我很想看看对这39人中的那些人会采取什么行动。但我并不抱任何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