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箱子抵达了洛杉矶以东的圣盖博谷，里面装着二十多根纸筒，大小和卫生纸卷差不多。

“25根纸筒都在这里，”负责圣盖博谷蚊虫与病媒控制区科学项目的特里斯坦·哈勒姆说。

他把其中一根纸筒凑到耳边仔细听。“我要听的是600只成虫飞来飞去的声音，”他说。

每根纸筒里装着600只埃及伊蚊，从肯塔基州连夜运来。哈勒姆不是要消灭它们，而是准备把它们放出去。

只嗡嗡叫，不咬人。计划是每周释放大约3万只蚊子，总计将近50万只。它们全是雄性，而雄蚊不咬人。

“我跟人们说，这跟人类正好相反。在蚊子的世界里，惹麻烦的是雌性，”斯蒂芬·多布森说。他是肯塔基州这家名为MosquitoMate的公司的教授兼总裁，该公司负责培育这些昆虫。

这些蚊子携带一种天然存在的细菌，名为沃尔巴克氏体。当这些雄蚊与某些野生雌蚊交配时，产下的卵无法孵化。“而一旦如此，那些雌蚊此后终生都不育，”多布森说。

这一策略是在公园或社区等区域大量释放雄蚊，让它们能与野生雌蚊交配，却无法产生可存活的卵。“如果有足够多的雌蚊不产生后代，种群数量就会下降，”多布森说。科学家不是试图消灭每一只蚊子，而是设法阻止它们繁衍下一代。

加州为何发出呼吁。在那些蚊子曾一度看似威胁相对较小的地方，这种需求正变得越来越紧迫。

2023年，帕萨迪纳和长滩记录了加利福尼亚州首次发现的本土感染登革热病例。次年，洛杉矶县又出现了一个病例群。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一项调查确认，2024年8月至11月期间共有14例本土感染病例，其中6例导致住院。

登革热仍然绝大多数是美国人在海外旅行时感染的疾病。但本土传播需要三个条件：一个携带病毒的人、一种能够传播病毒的蚊子，以及适合该蚊子生存和繁殖的环境条件。

加利福尼亚州现在已经有了这种蚊子，而且气候正变得越来越有利于它。

气候危机影响蚊子活动周期 蚊子是世界上最致命的动物，不是因为叮咬本身，而是因为某些种类的蚊子会传播登革热、西尼罗河病毒、寨卡病毒和黄热病等疾病。

气候中心发现，在其分析的美国城市中，近95%的城市目前每年气温适合该国一些最常见疾病传播蚊子活动的天数比20世纪70年代初更多。平均增加了18天。

这听起来可能变化不大。但对蚊子来说，这可能意味着多出几周的时间来觅食、繁殖并可能传播疾病。哈勒姆目睹了这一变化如何改变了蚊虫控制机构的工作。

“我们过去所说的蚊虫季节大概只是5月到9月，但现在我们有人员全年都在进行蚊虫控制活动，”他说。气候危机也在扩大蚊子能够生存的区域范围。

“总体趋势是它们正在向北迁移，进入历史上过于寒冷的地区，”多布森说。

温度只是等式的一部分。降雨、湿度和干旱都会影响蚊子种群和疾病传播。但更温暖的条件可以延长蚊子的活动期，对某些种类而言，还能加速其发育和繁殖。多布森说，更温暖、更潮湿的环境尤其有利。

“这正是它们喜欢的。一个温暖潮湿的好环境。”气候危机并不是蚊媒疾病传播的唯一原因。城市化、国际旅行和人口增长都在其中发挥作用。

但更温暖的气候可以给蚊子更多生存机会，也让它们有更多时间寻找叮咬对象。蚊子工厂这就是多布森的用武之地。

在列克星敦的MosquitoMate，他的团队在实验室里繁殖蚊子，并将雄性蚊子运往全国各地的蚊虫控制机构，包括圣盖博谷。这项技术不涉及对蚊子进行基因改造。

“这是一种天然存在的细菌，”多布森说。“我们只是把这种细菌从一只蚊子转移到另一只蚊子身上。”美国国家环境保护局已经批准使用感染雄性蚊子的蚊虫控制产品，实地研究也发现蚊虫数量大幅减少。

类似方法正在国际上使用。世界蚊子计划已在登革热构成重大公共卫生威胁的国家释放携带这种细菌的蚊子，研究也发现登革热传播显著减少。目标不是消灭蚊子，而是减少最容易让人患病的蚊子数量。

衡量成功的标准回到南加州，哈勒姆无法通过清点自己释放的蚊子来判断这一策略是否奏效。他将通过清点捕获的蚊子来判断。

他的团队将监测诱捕器，统计会叮咬并传播疾病的雌蚊。如果它们的数量下降，就说明雄性蚊子完成了任务。“我们总共将释放略少于50万只蚊子，”哈勒姆说。

此前的研究报告称，在一些释放区域，蚊虫数量减少了80%到95%，不过结果可能因当地条件而异。

对哈勒姆而言，这项实验旨在检验这种非典型的蚊虫控制方式是否能在蚊虫已扎根的地区发挥作用，尤其是在气候变化可能为它们提供日益有利生存环境的情况下。“我喜欢雄性蚊子，但雌性蚊子最好赶紧滚蛋，”哈勒姆说。

气候中心（Climate Central）是一个由科学家和传播者组成的独立组织，致力于研究和报道气候变化事实及其对人类生活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