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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阁外到阁内:日本维新会与自民党的合作与挑战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7日,日本东京,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左二)在首相官邸出席内阁改组新闻发布会。图:视觉中国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7日,日本东京,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左二)在首相官邸出席内阁改组新闻发布会。图:视觉中国

  2026年9月1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改组内阁,日本维新会前干事长中司宏入阁。这是高市执政以来的首次内阁改组,10名阁僚被替换,7人首次入阁,官房长官木原稔、外相茂木敏充、财务相片山皋月和防卫相小泉进次郎等核心阁僚留任。中司宏出任内阁府特命担当大臣,负责规制改革、行政改革、儿童政策和少子化对策等事务。翌日,维新会另有2人获任副大臣、3人获任政务官。

  由此,维新会与自民党的合作,从不派出阁僚的“阁外合作”,转向直接参与内阁决策。这意味着维新会在争取政策影响力的同时,也将更直接地承担政府施政的责任。对于一个长期以挑战既有政治为号召的政党而言,进入内阁之后如何保持自己的特色,将是它必须面对的难题。

  维新会源于桥下彻等人2010年成立的地方政党“大阪维新会”,2012年进军全国政治,经历分裂与重组后形成今天的组织。现任代表吉村洋文兼任大阪府知事,众议院议员藤田文武担任共同代表。维新会长期在国会中作为在野党活动,却在大阪积累了执政经验,主张行政改革、削减议员待遇、地方分权和教育免费,并支持修宪。

  维新会希望把在大阪推行的行政精简、教育免费和公营事业民营化等改革推广到全国,但在其他地区的支持基础仍较薄弱。要实现这一目标,它不仅需要扩大选民基础,也需要推动国会立法和政府政策。因此,尽管长期批评自民党,它也强调采取“是是非非”(对事不对党)的姿态,在具体政策上与其合作。例如2025年,它以推动高中学费免费化等政策为条件,支持了石破政权的年度预算案。

  两党走到一起,契机是公明党退出执政联盟。2025年10月4日,高市在自民党总裁选举中胜出;10月10日,公明党因企业和团体政治献金监管等问题与自民党无法达成一致,决定结束延续26年的联盟关系。高市随后寻求新的合作对象,10月20日与维新会签署联合执政协议,翌日当选首相。协议涵盖12个政策领域,维新会看重的副首都构想、政治改革和社会保障改革都写入其中。

  联盟成立时,维新会婉拒了高市提出的阁僚职位。吉村解释,维新会没有在全国层面执政的经验,并非为职位而来,入阁与否要看是否有利于落实政策。该党的打算是先在政策合作上积累成果,再决定是否派人入阁;保留一定距离,也使它能够观察自民党是否履行承诺。

  在今年2月8日的众议院选举中,自民党获得316席,单独超过全部465席的三分之二,创下战后单一政党的最多议席纪录;维新会获得36席,两党合计352席。维新会只比选前增加两席,与自民党的大胜相比相形见绌。即使在大阪,自民党也在大阪19区击败维新会原议员,打破了维新会在2024年众议院选举中包揽全府19个小选区的局面。这也是自民党自2017年以来首次在大阪的小选区赢得议席。

  选举之后,维新会的议价能力随之减弱。自民党不再需要依靠维新会维持众议院多数;它在众议院单独掌握超过三分之二的议席,即使普通法律案在参议院被否决,也可以在众议院以出席议员三分之二以上赞成再次通过,使其成立。维新会以退出联盟施压的空间也变小了。不过,两党在参议院合计仍未过半,依靠众议院再次通过法案,也可能增加立法协调的时间与政治成本,因此高市仍需要稳定的盟友以及其他政党的支持。维持联盟,也有助于延续已经启动的政策协商,不必在每项改革上重新寻找合作对象。

  9月16日,在联合执政近11个月后,吉村与高市会谈,正式接受入阁邀请。他表示,维新会将进入内阁共同承担责任,在自身擅长的领域发挥作用,推动政策落实。他还提到,两党将力争在预计于10月召开的临时国会上通过消费税减税法案和削减众议院议员名额的法案。其中,消费税减税也是高市在2月众议院选举中的竞选承诺;削减议员名额则是维新会结盟时的核心要求之一。

  维新会在联盟中最具代表性的收获,是7月24日通过的副首都法。这部法律旨在让副首都在东京圈遭受大规模灾害时,暂时承担全部或大部分首都中枢功能,并在平时推动经济向多个地区分散发展。法律未指定大阪,而是由道府县经议会同意后申请、再由首相指定为副首都,具体条件由政府另定。但在野党批评,该法主要服务于大阪的副首都构想。改组后的内阁也新设了由总务相兼任的副首都整备推进担当。不过,法案在参议院只以123票对121票的微弱多数通过。为了让法案赶在会期结束前成立,维新会接受了在野党要求的附带决议,其中要求尽最大努力协调,避免“大阪都构想”的住民投票与地方选举的选举期间重叠。

  副首都法与大阪都构想并不相同。前者是国家层面的制度,目的是确保日本在遭受大规模灾害时仍能正常运转;后者则是大阪的地方制度改革,主张废除大阪市,将其改组为若干特别区,结构类似东京都与23区。副首都法要求被指定的道府县具备“必要的地方行政体制”。维新会原本希望把设置特别区列为指定条件,这一主张被批评为“先有大阪、再定规则”,最终法律采用了较宽泛的表述,但维新会仍把副首都法视为重启都构想的契机。

  大阪都构想曾在2015年和2020年两次住民投票中被否决。依照现行法律,废除大阪市、设置特别区,必须在大阪市举行的住民投票中获得有效票过半数赞成,不能仅凭副首都法的通过实现。维新会曾试图在法案中加入允许大阪府全体居民参与投票的条款,但在自民党反对下删除。因此,维新会希望借副首都法争取支持,再推动第三次住民投票。在野党要求写入上述附带决议,是担心住民投票若与府知事选举同日举行,会混淆两项投票的性质,也可能使围绕都构想开展的政治活动受到选举相关法规的限制。另外,自民党大阪府联曾在两次住民投票中反对都构想,若同日举行,两党在大阪可能同时成为选举和政策上的对手。

  社会保障改革则没有那么顺利。维新会希望降低在职人口的社会保险费,并主张把70岁以上高龄者的医疗费自付比例原则上提高至三成。现行制度下,70至74岁一般自付两成,75岁以上一般自付一成或两成,高收入者均自付三成。不过,两党7月7日达成的社会保障改革框架协议没有写入“原则三成”,只提出以不分年龄、按负担能力公平分担为方向进行调整,年内制定改革时间表,并根据家庭经济状况等设置减负措施,避免高龄者因负担增加而减少就医。如何减少一部分人的负担,而不使另一部分人难以就医,需要比改革口号更具体的回答。

  在政治资金问题上,两党至今没有达成一致。维新会主张全面禁止企业和团体献金,自民党则强调公开透明。两党结盟时只约定设立协商机构,在高市的自民党总裁任期内得出结论。这个问题关系到维新会的改革形象,也会影响支持者如何看待它与自民党的合作。

  安全保障是两党立场较为接近的领域,这可能有利于高市推进相关议程。然而,修宪仍然非常困难:国会发起修宪需要两院各自全体议员三分之二以上赞成,而执政联盟在参议院连过半数都没有;最终还要由国民投票决定,而民意在第九条等关键问题上长期存在分歧。众议院的压倒性优势,并不能替代这些程序。

  入阁让维新会能更直接地参与行政协调与政策执行。中司宏负责的规制改革、行政改革,也与该党的政治主张相符。但过去政策迟迟未落实时,维新会可以归咎于其他政党;今后则需要解释,自己派出阁僚之后究竟做成了什么。削减议员名额的法案能否通过,企业团体献金问题能否得出结论,社会保障改革最终如何定案,副首都法通过后大阪如何推进相关改革,都会影响选民对它的评价。维新会也需要说明,哪些妥协是推动政策所必需,哪些原则仍会坚持。自民党同样面临权衡:让盟友取得成果有助于维持联盟,但也可能培养出未来选举中的竞争者。

  即使在全国层面共同执政,两党在选举中仍是对手。今年2月,两党仍在许多小选区分别推出候选人。9月18日,吉村被问及入阁后是否会协调选区候选人时承认,两党在只选一人的选举中各推候选人,会让选民无所适从,上次众议院选举中就有人问“到底该投给谁”。他表示会认真看待这个问题,但各地已有各自的支部长和组织,协调并不容易,应先由两党干事长逐步协商。

  对维新会而言,接受自民党的选举支持,可能提高部分候选人的胜算,却也可能限制自身组织的扩张;继续正面竞争,则需要向选民解释,为何全国层面的合作伙伴在地方又是必须击败的对手。大阪以外的选民尤其可能追问:如果两党政策越来越接近,为什么不直接支持自民党?明年春天的统一地方选举,将是维新会入阁后面对的第一次重要检验。维新会既要在政府中交出成绩,又要向选民说明自己与自民党有何不同。如果选民看不出两党的区别,入阁带来的影响力未必能转化为选票,维新会走出大阪的目标也将难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