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5年3月13日，英国伦敦，一名女子坐在轮椅上。英国共有700万人正在申领各项补助，超过全国人口十分之一；而适龄工作人群中，也有470万人享有各式各样的补助。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一项设计初衷良好的制度，有可能在落地的长期实践中遭受滥用而变得千疮百孔，最终沦为尾大不掉的糟糕制度。

　　英国在“二战”后引入的残障扶助制度，初衷是为因工伤残疾，或因疾病导致长期无法工作的弱势人群提供必要的生活补助。

　　但这项以现金方式发放的扶助体制，近年来遭滥用而成为严重拖累英国经济发展的最大因素之一。先看下面几组数字。

　　以个人独立补助制度（PIP）为例，该制度是英国政府向16岁至法定退休年龄之间、因长期身体或心理健康状况或残疾而导致日常生活或出行困难的人士提供的一项“非资产审查型”现金福利。

　　该制度在上世纪90年代推出后，从当初设计的几十万申领人的规模，如今已经膨胀到每12个工作年龄人口中，就有一位申领该补助的规模。

　　而英国符合工作年龄的总人口目前为3700万左右，而英国总人口为6950万左右。而在英国因去工业化更为贫困的北方地区，比如利物浦，申领者的比例更高达20%。

　　目前申领这项补助的人口为308万人。

　　而如果算上各种的疾病和伤残补助，英国共有700万人正在申领各项补助，超过全国人口十分之一；而适龄工作人群中，也有470万人享有各式各样的补助。同为发达国家、拥有3.4亿人口的美国，伤残福利申请者的数量仅为1000万人。

　　英国的这一数字一直还在上涨。

　　按照目前宽松的申领标准，无需申请者提供医学证明，只需填表，然后由英国就业与养老金部对申请者进行面试决定是否符合发放要求。而在疫情后，很多面试甚至采取线上或者电话方式进行。这一宽松标准的结果就是，英国目前每天有1000人进入PIP补助名单。

　　按照英国政府的统计，目前四分之一的英国工作年龄人口符合申请标准，也就是全英国有925万人可以享受到这项福利。而病因既有像I型糖尿病和癌症比较严重的疾病，也有类似小儿多动症，自闭症，甚至背伤、粉刺、网球肘这样的疾病。

　　人们之所以如此踊跃地申领各种福利，其背后的诱因不可忽视。举例而言，一位居住在伦敦以外的年轻人，每个月可以申领高达900英镑（约人民币8026元）的失业和住房补贴。

　　如果他因疾病被判断为无法胜任工作岗位，这项补助提升到每月免税的2000英镑（约人民币17836元）。而一位同期工作的年轻人，如果只拿小时最低工资，每周工作40小时，缴税后的收入只有1880英镑。而英国人的平均月薪，税后也仅为2100英镑。依靠福利可以拿到跟上班近乎一样的薪水，这样一种激励机制的错位可见一斑。

　　一个更令人担心的数字是，英国有近100万的25岁以下年轻人属于不上学、不就业、不进修的所谓“尼特族”（Neet）。按照目前的规定，一名“尼特族”青年人，如果被判定无法工作，除了每月338.58英镑的统一福利金外，还能额外拿到429.80英镑的补贴。如果他再申请前述的PIP， 每月还能额外获得最多843英镑的补助。加起来就是每月1611.38英镑。

　　面对这样一番情景，负责改革英国福利制度的前工党内阁大臣米尔本（Alan Milburn）表示，目前每25英镑支付给青年人的福利，只有1英镑是真正用于给予他们必要的就业技能培训。

　　工党新首相伯纳姆上台后，除了下放更多权力给地方，对事关国计民生的公用事业赋予更强的公共控制外，最大的任务就是改革英国的福利制度。不包括免费的国民医疗，英国目前每年支出的残障福利开支为1000亿英镑，比国防开支还高出三分之一。而官方估计，如果不改革现有福利制度，支出在未来四年将上涨到1300亿英镑。

　　日益庞大的社会福利开支，正一寸寸侵蚀英国的财政空间。

　　政府不得不依靠提升已经高企的税赋和向资本市场借贷筹措资金。

　　英国的十年期国债利率已经从年初4.5%上升到如今的5.5%，英国每年需要偿付的债务利息就为1000亿英镑，超过同样被高额债务所困的法国，偿债成本为西方七国集团最高。

　　但知易行难。前任工党首相斯塔默因试图削减每年50亿英镑的福利支出而遭到工党后座议员的杯葛，不得不暂停削减福利计划。作为依靠工会和福利开支起家的工党，改革尾大不掉的福利制度无异于刀刃向内，刮骨疗毒。

　　本届工党政府上台就强调财政纪律，承诺将在本届政府结束时的2029年，除了投资投入外，实现收支相抵。但如果不削减不可持续的福利支出，只是一味加税和继续借贷，一来相对于开支，财政的收入如杯水车薪，二来无异于饮鸩止渴，最终反将遏制经济增长、伤害英国的国际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