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火线评论10月18日晚，央视《焦点访谈》曝光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小祃口村从事危化品勾兑储存的“黑窝点”。记者发现，大罐车进进出出工厂，拉来的大都是所谓“甲醇副产”，也就是煤制甲醇等生产、精馏过程中产生的废弃的副产混合物，也叫“粗醇”“杂醇”“低度醇”云云，属于危险化学品。随后，沧州市多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连夜进驻东光县开展提级调查，并在沧州全市范围内开展危化品领域安全隐患大排查。河北沧州开始集中拆除村庄内违规危化品储存罐。

“这种状况已有十多年了，其危害让人苦不堪言。”不止这一个村子，周边镇村也存在同样情况，“工厂周边空气刺鼻，河水黑臭”，群众向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反映，当地给出的回复却是“不属实”。央视曝光，情况得以扭转，安全隐患得以消除。这说明了舆论监督的重要性，但是，更让人揪心的是，庞大的罐子就明晃晃摆在那里，一大片一大片；有的工厂与民居只有一墙之隔或临近省道。

而沧州毗邻京津重地，违法问题却十多年迟迟得不到查处，击穿了从审批、监管到公众监督的几乎所有链条。

究竟什么才是支撑村庄里危化品工厂长期存在的背后因素？这一关键症结不弄清楚，今天可以借助舆论曝光解决，明天仍可能死灰复燃。而这也恰恰应该是提级调查的重中之重。

根据河北沧州东光县应急管理局行政审批人员的说法，“东光县不让取缔，按正规他们化工厂是搬走的，为了给县上纳税，县上不让走，没办法，县上还想要这个税收。”一个村庄就有8家化工企业，为了一时的税收，完全置村民健康和安全于不顾，以环境和安全为代价的地方税收实际处处沾满了罪恶。

不过，如果进一步反思，税收逻辑固然可以部分解释地方纵容村庄危化品工厂存在的“初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十几年恰恰是危险化学品严查和环保严格督察时期，即便地方有收税之心，他们又有怎样的动力和能力应对上级执法，而且真的就做到了平安无事呢？

须知，包庇无证非法储存危化品，不仅需要地方政府连续多届多任消极不作为，还必须配合一系列的掩盖非法行为，甚至是以赌上主管部门或者负责人的“前途”作为代价。所以，仅仅以“县上想要税收”为理由来解释危险品工厂的长期存在，就未免有些牵强了。

根据央视报道，仅仅小祃口村的8家化工企业中，就有5家没有可“储存经营”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属于典型的非法储存危化品。而包括凯佳化工在内的另外3家，虽有可“储存经营”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但却是严重“超量超标超范围”储存。

从逻辑上推演，“黑窝点”或许可以获得一定的超额利润，但是，维护黑产也离不开灰色支出。一如上述，地方有税收的预期，但到了执行层面相关部门和人员那里，未必有为了别人的黑产而置自身于巨大风险的意愿。所以，这就需要化工厂向某些部门或人员支付一定的衍生风险成本，这一成本不仅是为了维护无证工厂的存在，更是要应对每一次的上级监督检查。这一任务并不轻松，也不会容易。

还是从逻辑上看，对于地方政府或官员来说，收益与风险是要匹配的。为了多收点税收，拿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二者实际上并不对等。而且，敢于以“不属实”欺骗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此种行为总归要有人“背锅”，其中究竟有没有利益交换呢？所以，与税收相比，更有解释力的是背后的利益链条，这也许才是更为关键的庇护动力；也只有斩断了利益链条，才可能彻底解决危险品“黑窝点”问题。

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据当地村民介绍，“村里的厂子都是村支书一家子的，别人也没办法，人家一家子兄弟七个化工企业，别的一户化工企业是村主任的，这个别人挡，你也挡不了。”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且真的存在地方政府或上级官员的包庇，这就恰恰揭露出地方经济更真实也更残酷的一面。

联合调查组表示，将坚决查处违法违规行为，对存在的问题全面彻底整改，对相关责任人依规依纪依法严肃追责问责。公众正拭目以待，尤其是背后的利益链条究竟有没有；如果有的话，有多长，有多粗。这是提级调查要啃的“硬骨头”。网民常说，“以官方通报为准”，前提当然是通报真实、准确、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