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产业层面看,包括数据中心建设、芯片产能扩张、电网配套等,都是以年为单位推进,是一个慢变量。而金融市场则瞬息万变,风险偏好、资金成本、赎回压力、杠杆水平、财报季预期差,都可以在短短数周或者数日之间完成重新定价,是一个快变量。更重要的是,在当前世界格局下,地缘政治冲突频发,会影响全球通胀预期和利率水平,并传导至风险偏好和资金成本,导致资产价格大幅波动。产业慢变量与金融快变量的偏差会更大。
对于市场参与者而言,交易的不是“当前产业进度”,而是对“预期现金流”的定价。而预期现金流由很多因素构成,增长空间、竞争格局、资金成本、政策环境等等。
此前市场的定价锚定的是“AI增长空间”:投入越大,越被视为需求旺盛的信号。现在则切换为“兑现节奏”:投入越大,越要追问回报。产业本身没有变化,但是定价的锚变了。
这本身没有对错。但市场此前已把预期推至高位,积累了大幅盈利,也积累了大量风险。导致市场格外“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大幅波动。进入财报验证期之后,即使业绩本身亮眼,但由于不达预期,很多人不再愿意为“还没兑现的远期故事”支付高价格时,调整就会发生。并且这种“不愿意”具有传导性,市场会形成“自我验证”,导致更多人疯狂撤离,此时股价便会大幅下降甚至崩塌。
这种错位在A股被进一步放大。A股科技板块前期涨幅大、机构持仓集中,上涨时合力推高,下跌时则加速下跌。止盈、控回撤、应对赎回、波动超限,一旦有资金打响第一枪,就会触发“下跌—减仓—再下跌”的负反馈,导致正常调整大幅放大。
既然波动由快变量主导,投资者又该如何应对?我的答案是:坚守正念投资,理性、价值、长期。
投资中三件事常被混为一谈:相信产业、相信企业、相信某个价格值得买。用巴菲特的话说,好生意、好公司、好价格,三者不是一回事。相信AI改变世界,是判断好生意的方向;相信某家企业能胜出,是找到好公司;只有价格低于你估算的价值,才构成好价格。好生意不等于行业里每家公司都值得买,还要挑出真正能胜出的好公司;好公司也不等于任何时候都值得买,还要等到合适的好价格。
这就是我所说的正念投资:理性,是不被短期情绪所裹挟;价值,是始终用价格约束对产业的信仰;长期,是在产业慢变量与金融快变量的错位中,找到自己能活下去的节奏。总结一下:这轮科技股大跌,是金融快变量在提前定价“未来兑现的不确定性”;产业慢变量决定最终方向,但路径上的波动由预期、资金和持仓结构决定。A股跌得更猛,不是基本面更差,而是拥挤持仓和流动性收缩把快变量的波动放大了。
大跌之后市场容易走极端:要么认为科技时代结束,要么认为任何下跌都是买入良机。两种判断都过于简单。当下更重要的是审视持仓:哪些公司有真实竞争优势?增长是否已反映在价格里?组合是否过度集中?持仓和资金规划是否匹配,能否承受下行风险?
相比于一级市场投资者可以心无旁骛聚焦于产业和企业本身。二级市场投资者更容易受到“市场先生”干扰,情绪波动更大,也更容易做出非理性选择。正因如此,越是在波动放大的时候,越需要沉下心回到产业本身。产业发展到了什么阶段?哪些上市公司能够持续受益于产业趋势,实现利润和现金流的增长?
产业周期和金融周期最终会走向一致,但趋同的时间、方式和方向,仍有待产业数据与市场信号进一步验证。
而在产业慢变量与金融快变量的错位中,我们一定要坚持正念投资。其中,我认为最重要的三个心法是接纳、非评判和耐心。
面对大跌,首先要接纳。调整已经发生,不接受现实,情绪就会先于理性,或因恐慌而离场,或因急于扳回而加仓,动作看似主动,实则被情绪驱动。其次是非评判。非评判不是不评判而是不要被评判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不必急于判定这轮下跌是否合理、幅度是否过度,评判本身会干扰理性和客观,让你在还没看清之前就先站了队。最后是耐心。在冷静、专业地分析之后,找到最理性的应对方式。耐心不是死扛,而是在接纳现实、放下评判之后,对自己做出的理性选择保持纪律。
真正的长期主义,不是死守不动,而是建立在深度研究之上,知道什么该坚持、什么时候该修正;它既不跟风,也不忽视变化,而是在长期方向与短期波动之间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