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我们的航班落地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乔莫·肯雅塔机场（Jomo Kenyatta），机场不算新也不算大，但相比我去过的其他几个非洲国家的国际机场要更秩序井然，来往人群、人流量都更显“国际”。更重要的是，出海关的时候没有人“Money、Money！”（钱、钱！）地吃拿卡要。规范、顺畅地出了关，在机场快速路沿途“Safari”宣传画的召唤下进入市区，到处高楼林立，我们一行感叹：这果然是个旅游国家！

内罗毕，“东非小巴黎”实则名不虚传。“小巴黎”形容的就是内罗毕的国际化气质。上世纪70年代，肯尼亚政府将内罗毕吉吉里园区提供给联合国，后者1996年在此设立内罗毕办事处，是联合国非洲和全球南方的唯一总部。经过数十年发展，内罗毕吸引了众多国际机构、跨国公司等入驻，也是诸多国际会议落地非洲的优先选择。

因距离赤道只有不到150公里，内罗毕还有“阳光下城市（the city under the sun）”的别称。这里地处亚高原地区，海拔约1700米，全年只有旱雨两季，没有冬天和酷暑，四季如春，最冷气温在十几度，最热也只略超30度。

肯尼亚为世人所知的是大草原和动物大迁徙，吸引了无数全球旅游者。“Safari”的原意就是沿着东非大裂谷壮丽的景色狩猎旅行，去追随大象、犀牛、狮子、羚羊、长颈鹿、角马、火烈鸟的大迁徙。Safari词源来自阿拉伯语Safara（意为旅行/游历），到19世纪肯尼亚等国家被英国殖民融入了英语。21世纪初，Safari一词被苹果团队选中，含义扩展至用户在互联网世界中的探索与征服，成了苹果自带浏览器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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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罗毕郊区的斑马。肯尼亚以大草原和动物大迁徙壮景为世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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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于1954年、195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与安徒生齐名的丹麦“文学国宝”凯伦·布里克森（Karen Blixen）著有自传体小说《走出非洲》（Out of Africa），写的就是她在肯尼亚18年开农场的故事。内罗毕市中心的凯伦故居，现已成为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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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失业率和高贫困率

内罗毕还给人一种强烈的“时空折叠”的感觉。

肯尼亚曾是英国殖民地，在政治、商业、制度上都受其影响颇深。1890年，英、德瓜分东非，肯尼亚被划归英国，1920年改为英国殖民地，直至1963年12月12日正式独立，执行英国规划，目前也是英联邦国家。

我们落地内罗毕时是当地凌晨，到达市内后，一路看到正在走路上班的员工大军——这是每天从市外走向市内上班的人们。后来还有老肯（久居肯尼亚的华人华侨）告诉我，只要10公里以内的，本地员工普遍都选择走路上下班，有的早上四点就要起床，下午四五点再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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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罗毕市中心走路上下班的员工，景象颇为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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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也很现实：如果乘车上班，人们三分之一的工资就要花在那些色彩斑斓、画满涂鸦的公交车上了。

跟其他非洲国家一样，肯尼亚的贫富差距极大。当地普通员工的工资在1000元人民币出头；即使是基层公务员，工资也大约只有两三千元人民币。而当地的早晚高峰公交车价格翻倍：10公里左右的公交车费就约合6元人民币，往返一天就要约12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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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罗毕市中心走路上下班的员工与当地公交车，坐得起公交车的属当地中产及以上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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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市内的高楼大厦出发，回到郊区，那里满是密集的棚户区以及卖二手衣服的小摊。当地地接人员告诉我们，一方面，受英国殖民影响，内罗毕城市规划早年按照“功能分区”设计，商业区跟工业区分开，导致很多当地人要从居住地往市里流动。另一方面，内罗毕西区在殖民时期主要是印度人居住，道路设计很窄；英国人离开以后，印度人掌管了当地的生意，他们的居住地变成商业楼遍地的繁华区域，但土地私有，政府缺钱，扩建道路或修建地铁都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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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罗毕大多数当地人居住在郊区，那里满是密集的棚户区以及卖二手衣服的小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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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地处高原这一原因，我也好像更明白了为何肯尼亚是“长跑王国”了：小时候，肯尼亚的孩子们走路上学；长大了，长跑成为部分当地人摆脱自己命运的道路。

在2026年4月那场“破2（小时）”的历史性伦敦马拉松比赛中，肯尼亚选手塞巴斯蒂安·萨维（Sebastian Sawe）以1小时59分30秒成绩，成为历史上首位在马拉松比赛中跑进2小时大关的运动员；他破的马拉松世界纪录，也是由肯尼亚人基普图姆（Kelvin Kiptum）创造的。马拉松名将基普乔格（Eliud Kipchoge）同样是肯尼亚人，2026年10月11日，41岁的他在澳洲墨尔本马拉松中以2小时9分10秒的成绩夺冠。

当前，肯尼亚失业率与贫困率都很高，贫困率在约40%，且两个比率还有恶化态势。官方公布的肯尼亚失业率大概在5.5%，但多位当地华人介绍，实际数据可能超过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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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非洲属于经济情况较好的国家，肯尼亚的失业率与贫困率也是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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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根据不同口径，肯尼亚名义GDP在1350亿——1450亿美元，在非洲排名第七，位于尼日利亚、南非、埃及、阿尔及利亚、摩洛哥、安哥拉之后；人均名义GDP在2400—2550美元。2024与2025年，肯尼亚经济增速分别在4.7%、4.6%，高于非洲平均水平。

不只是公交费，当地人的生活成本同样畸高。比如，汽油就不便宜，中东战争后就更高了，一升达到10—11元人民币。肯尼亚国家统计局（Kenya National Bureau of Statistics）数据显示，2026年6月，肯尼亚汽油平均每升214.03肯尼亚先令（约合人民币10.9元），轻质柴油平均每升222.86肯尼亚先令（约合人民币11.4元）。

另据肯尼亚能源与石油监管局（EPRA）数据，2025年7月—12月，肯尼亚居民用户电价换算在1.1—1.6元/度电；商业用户电价换算后在0.96—1.62元/度电，在整个非洲都算高。

探求初步工业化

肯尼亚尚未实现工业化，服务业占到GDP的一半以上，制造业只占GDP的7.1%。

肯尼亚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的GDP构成中，运输与储存业占11.8%，金融保险业占8.3%，房地产占8.2%，批发零售与维修业占7.8%，住宿和餐饮服务活动占1.7%等。同年，农林渔业是就业基本盘，占到GDP约23.2%，主要出口农产品包括咖啡豆、牛油果、茶叶、甘蔗、鲜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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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第九届肯尼亚国际工业展会上，当地身体喷雾生产企业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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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肯尼亚都处于贸易逆差中，2025年逆差在16535.43亿先令（约合843.3亿元人民币）。同期，中肯双边贸易总额102.9亿美元，同比增长16.7%，其中中国向肯尼亚出口100.6亿美元，主要出口电力设备、纺织服装、工程机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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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罗毕街头的手工制品，也是肯尼亚生产方式仍处初级发展阶段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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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前一轮全球政治经济变局当中，包括肯尼亚在内的非洲国家转向工业化的意愿更加强烈。而中国“新三样”（光伏、锂电池、新能源汽车）、工程机械、基建等制造优势，与非洲需求高度契合。

从机场出来到市区的高架大通道——内罗毕快速路（Nairobi Expressway），全长27公里，将机场到市区的时间从两三个小时缩短到了二三十分钟。该项目是肯尼亚首条收费道路项目，由中国交建（601800.SH/01800.HK）全资子公司中国路桥修建，2020年9月施工开建，2022年7月投入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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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出来到市区的高架大通道内罗毕快速路，由中国路桥承建。因历史和制度等原因，当地扩建道路或修建地铁并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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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亚自1963年独立以来建设的首条铁路——蒙内铁路，是打通东南沿海蒙巴萨港口到内陆首都内罗毕的干线铁路，项目全长472公里，2014年12月开工，2017年5月通车，全部采用中国的标准、装备、技术与管理。蒙内铁路总投资38亿美元，中国进出口银行提供16亿美元的优惠出口买方信贷及20亿美元自营贷款，同样由中国路桥承建。

中国连续17年都是非洲最大贸易伙伴。多年来，中非贸易额在2000亿美元上下徘徊，在2025年达到3480.5亿美元，同比增长17.7%；2026年前三季度，双边贸易额同比增长22.3%。非洲对华贸易逆差也在持续扩大，2025年同比增长64.5%至1020.1亿美元；2026年前三季度同比增超三成至938.42亿美元。当前，中国自非洲进口的产品主要是能源与矿产。2026年5月1日起，中国对53个非洲建交国全面实施零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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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第九届肯尼亚国际工业展会的招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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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前肯尼亚产品出口中国的挑战不小。一方面，当地产品的品控有待提高，难与其他国家同类产品相比，比如肯尼亚的牛油果就难以匹敌南美的牛油果，带加工含量的商品更难以匹敌中国制造；另一方面，当地农产品从田间地头到运输、再到冷链集装箱、最终至终端用户手中，还有检验检疫、原产地证书以及过程损耗等诸多细节问题需要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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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第九届肯尼亚国际工业展会上，当地食用油、护理油生产企业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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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08年，肯尼亚即提出长期国家发展战略“肯尼亚2030愿景”（Kenya Vision 2030），目标是将肯尼亚转变为“新兴工业化中等收入国家，到2030年在清洁和安全的环境中，为所有公民提供高质量生活”。距离这一规划目标，肯尼亚只剩下四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