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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元CAR-T终进医保 中国现全球最低价

【财新网】历经五年追逐等待,CAR-T(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终于在先进入商保创新药目录一年后,以此为踏板闯关基本医保成功。2018年医保谈判开启,在纳入PD-1、ADC、罕见病等高值药品后,这款疗法何时、以多少价格进入不仅是行业悬念,更成为医保支持创新药的一个风向标,从中窥见多年来创新药价值评价改革趋势和多元支付努力。

11月14日,2026年版国家基本医保和商业健康保险创新药品目录公布,药明巨诺(02126.HK)的瑞基奥仑赛(商品名:倍诺达)成为首款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进入基本医保目录的CAR-T产品。据财新了解,价格将由原来的129万元降至略低于30万元,目前相比于欧美等国上市的各款CAR-T疗法,该价格为最低值。

倍诺达于2021年9月在国内获批上市,适应证为复发或难治性大B细胞淋巴瘤,是国内唯一同时获批三项淋巴瘤适应证的CAR-T产品,累计使用患者超1200例,覆盖超过200家认证治疗中心。

作为肿瘤免疫治疗理论上最直接、高效的方法,CAR-T通过向普通T细胞中转导人工改造的嵌合抗原受体,提高识别、杀伤能力后输入体内,让这些“卫兵”寻找、攻击癌细胞的能力大大提升,还将长期存在体内,避免复发。这一疗法能让大部分大B细胞淋巴瘤患者临床治愈,生存时间达五年以上。

但技术研发热火朝天的另一面,是高价背后的长期商业化困扰。当前中国共有10款CAR-T上市,其中9款靶点集中在CD19和BCMA,治疗血液瘤;另有今年获批的科济药业舒瑞基奥仑赛注射液是全球首款实体瘤产品,定价99万元为最低。

据行业内普遍测算,一个患者的个性化CAR-T疗法,包括人力、场地、原料在内的生产制造成本就已达到60万—70万元,再叠加前期的研发成本、后期的市场成本、运输成本和销售成本,国内终端价定在百万级别并不夸张。

而在“50万不谈,30万不进”的隐形谈判门槛下,CAR-T一直被挡在基本医保大门外,这加剧了血液瘤治疗的供需错配。经过一线化疗、单抗方法复发后的患者需求庞大,迫于高昂价格放弃;企业有产能却无市场,业绩惨淡。哈尔滨血液病肿瘤研究所所长马军告诉财新,缺口超过7倍。(参见财新周刊《CAR-T疗法能否治愈中国病人》)CAR-T“备战”医保之路相当漫长。

早在2021年,阿基仑赛注射液和瑞基奥仑赛注射液率先撞线上市,后续几年,两家公司报名医保谈判并通过最初审查,但未现身谈判桌,基本等于“主动弃权”。

直至去年转机出现,首次推出覆盖基本医保无力支付、但创新价值高药品的商保创新药目录。五款申报商保创新药目录的CAR-T产品,复星凯瑞阿基仑赛注射液、药明巨诺瑞基奥仑赛注射液、合源生物纳基奥仑赛注射液、驯鹿生物伊基奥仑赛注射液、恺兴生命科技泽沃基奥仑赛注射液全部成功纳入。当时有参与评审专家告诉财新,主要考察治愈率、疗效确切、填补临床空白等维度,专家们普遍认可CAR-T疗法的创新价值。

不过财新从多家CAR-T企业了解到,纳入后并未拉动显著增长,再加上惠民保等商业健康险基金池有限,总体上患者仍需自费50万元以上。盈利压力下,企业还会私下给予患者一定折扣优惠,实际支付费用低于公开价格。因此医保仍然是“放量”的主要渠道。

今年医保谈判搭建二者桥梁,提出建立商保创新药目录与医保目录的衔接机制,纳入2025年商保创新药目录的药品可继续申报或按新适应证申请基本医保。瑞基奥仑赛注射液和纳基奥仑赛注射液现身谈判现场,这也是CAR-T首次走上医保谈判桌。此次倍诺达直接砍价达百万元挑动行业神经,降的是哪部分?

近年来企业端一直尝试国产替代、通用型产品研发等方法降低成本。据财新了解,目前销售未放量的前提下,CAR-T生产成本占了定价的三四成。最早获批的两款CAR-T产品奕凯达和倍诺达,由于属中外合资技术引进,不少设备、原辅料需要进口,生产成本逼近80万元,后来逐渐国产替代,降本至50余万元,未来有望进一步降至35万元。国产设备定价约是进口同类产品的一半,原辅料则是进口的一半或四分之一。

另有一名CAR-T企业高管对财新介绍,除生产成本外,其中有很多环节、人力很难节省,比如一款CAR-T产品的质控要检测20余项,GMP(良好生产规范)车间要一年停产两次维保,人力、水电也昂贵。此外,还要叠加销售、市场教育、运输、税收等成本。

药明巨诺董事会主席兼CEO田丰在目录发布会上表示,公司自主研发了CAR-T生产中的核心原材料——慢病毒载体,并于去年将此项自研技术授权给美国药企百时美施贵宝。同时获批了传染病阳性患者专用CAR-T生产设施,为特殊患者群体也能提供规范的细胞制备。

2025年10月,国家药监局受理倍诺达使用国产病毒载体的上市后补充申请。据药明巨诺介绍,其通过核心工艺自主创新、生产效率提升及关键原材料国产化,有望降低对高成本进口病毒载体的依赖,从源头优化CAR-T产品的生产成本。此外与再生元(Regeneron)合作,授予其慢病毒载体制造工艺的许可选择权。

更进一步,企业要实现“降维性”的低价,必须要靠颠覆式的技术革新,即改个体化为现货型、通用型,业内有异体CAR-T和体内(in vivo)CAR-T两个探索方向,目前多家企业均在部署中,不过距离落地仍远。

作为目前公布定价中的最高者,倍诺达的市场销售并不算高。据公司披露,2024年—2025年该药收入分别为1.58亿元、2.19亿元,2026年上半年收入1.11亿元,基本占到公司营收的全部。

2024年药明巨诺营收1.58亿元,较2023年减少9%,亏损5.9亿元,毛利下降12.4%,主要由于倍诺达销售收入下降,叠加进口原材料涨价,并在2024年下半年优化商业活动策略。后续整体业绩回暖,2025年收入2.84亿元,同比增长79.3%,毛利1.73亿元,亏损收窄至5.55亿元,得益于慢病毒载体许可的贡献和倍诺达销售的增长。

随着CAR-T进入医保,未来患者自费部分可能降至10万元左右,让许多病人家庭再次燃起希望。

患者组织淋巴瘤之家创始人顾洪飞告诉财新,未来医保对CAR-T报销的适应证审核将不断趋严,真正享受到医保报销的淋巴瘤患者可能有限。

目前仅有2023年阿基仑赛注射液获批二线适应证,用于一线免疫化疗无效或在一线免疫化疗后12个月内复发的成人LBCL,其余均为二线后使用。但现实中不少患者因耐药,在一线更早阶段介入,顾洪飞表示,当许多病人进入二线后,身体状态已不适合接受CAR-T治疗。据他观察,超适应证使用CAR-T的情况较为普遍。

顾洪飞表示,当前整体患者平均自费金额在70—80万之间,此外还有桥接、减瘤等费用,不过相较此前定价,30万元左右已经能减轻负担。他希望未来能有更多适应证和CAR-T产品纳入医保。

今年37岁的吴丹(化名)在2023年突感胃痛,检查后确诊大B细胞淋巴瘤。在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住院后,她先采用了常规的R-CHOP方案(利妥昔单抗、环磷酰胺、多柔比星、长春新碱、泼尼松联合用药),持续了6—8个周期,每个周期21天。但治疗结束不到三个月,病情复发,不想再忍受化疗疼痛,她跳过了移植等其他二线疗法,2024年6月完成倍诺达回输。

当时她有参加温州惠民保,但只报销了8.4万元。药明巨诺曾披露,2023年51% 回输患者获得保险补偿,赔付区间30%—100%。目前吴丹身体已无大碍,但还需要每个月打10g丙种球蛋白,花费2400元。医生当时告诉她,如果两年之内不复发,就意味着治愈。

吴丹称,病友群得知CAR-T进入医保后心情都很激动,希望不要因为国产病毒载体变化,导致CR(完全缓解)下降。■崔笑天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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