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财新周刊 杜知航 顾昭玮
一场始于两年前、对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新加坡数据公司的调查,最终让全球最炙手可热的人工智能(AI)芯片巨头英伟达(NASDAQ:NVDA)创始人黄仁勋(Jensen Huang)迅速“下课”,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的监管风暴。
“我对妻子不忠,我的行为伤害了她和我们的孩子。对此我没有任何借口。我深感抱歉。”当地时间11月8日,黄仁勋在英伟达官网上公开了道歉信。
此时,黄仁勋和东南亚数据中心公司高管黄乐(Alice Huang)有特殊关系的消息已在市场发酵月余,这层“关系”被暗示:黄仁勋向后者掌控的企业违规出口了受限制的高性能算力芯片,涉及金额共计48亿美元。
发出上述道歉信仅4天,黄仁勋即宣布辞去英伟达总裁、首席执行官(CEO)及董事等所有职务。变故演进如此之快,一位绝对掌控企业33年发展历程的硬核创始人,竟然如此干脆地拱手交出管理权,引来各方震惊与聚焦:究竟是为什么?真是因为个人绯闻吗?
黄仁勋执掌的英伟达,手握AI芯片全球超70%的市场份额,被视为本轮AI基建投资浪潮的“发动机”,无数AI公司无法绕开英伟达的GPU(图形处理器)来训练模型、探索应用产品。为了支撑AI爆发性的需求以及未来更大规模的算力供应,黄仁勋通过“循环交易”放大杠杆,以带动上下游产业链加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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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循环交易(循环融资)模式,标志性样本为CoreWeave:英伟达自2023年起对其进行股权投资,为其土地、电力和建筑设施租赁提供担保,并承诺兜底采购未售出云算力。该模式随后被复制到多家AI实验室、云厂商与算力基建项目。依据英伟达最新季报测算,其相关表外承诺与担保敞口合计约5500亿美元,包含上游采购承诺、下游担保等。市场因而将英伟达称作“AI央行”,认为其依托自身信用为AI产业链提供流动性,带来类似杠杆放大甚至货币乘数的效果。
英伟达的循环交易敞口迅速扩张,推动市场对AI是否过度投资的担忧与争议,全球科技股已从10月以来进入一轮剧烈的震荡调整。(参见本刊2026年第42期封面报道《重估科技股》)黄仁勋离职事件,则逐步揭示了AI发展脚步必须“慢下来”的强势监管意图,科技公司股价进一步承压。以黄仁勋辞职前日(11月11日)收盘价为基准,随后六个交易日,中、美、日、韩七大主要股指全线下跌:纳斯达克跌4.4%,标普500跌3.9%,费城半导体指数则下跌8.6%;韩国KOSPI跌5.7%,日经225跌3.6%;A股科创50跌4.0%,创业板指更是跌去10.1%。同期,风暴漩涡中的英伟达股价重挫10.6%。
自10月6日创出243美元/股、5.86 万亿美元市值历史新高之后,受行业调整、管理层变动等因素冲击,截至11月19日,英伟达短短一个多月股价回撤近39%,市值蒸发约达2.4万亿美元(超过14万亿元人民币)。单只股票短时间内出现如此量级的市值缩水,在全球证券史上极为罕见。当地11月13日起发起“Stand with Jensen”(与黄仁勋站在一起)活动,到17日大约有18万人签名吁请黄仁勋回归英伟达,当日美股盘后英伟达又公布了超预期的第三财季(2026 年 7月27日— 10 月 25 日)业绩,股价才略微企稳,但后续仍累日下跌。
11月16日,由美国财政部和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导、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发布的一份临时最终规则《管控对先进半导体的远程访问》震动市场: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和巴西五国被列为高转运风险目的地,美国先进AI芯片、服务器出口至上述五国需申请许可;同时要求全球数据中心,若向受关注地区企业大规模提供生成式AI算力租赁服务、采购美国受控芯片,也需要出口许可,这些监管措施旨在强力封堵海外远程算力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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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中期选举“蓝色浪潮”之后,民主党将于来年1月掌控国会两院多数席位,共和党议员唤醒了过去数个“休眠”已久的旧草案,趁掌权的最后一个半月追加出口管制。与此同时,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据称调查黄仁勋。11月19日,加州总检察长以尽职披露、违规出口等案由向英伟达送达调查传票。黄仁勋还被要求于12月1日出席美国国会众议院听证会。多方施压之下,黄仁勋此前重开中国市场、与中国国产替代竞争的诸多努力付之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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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会长谭森(Sean Stein)在深圳参加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期间接受财新专访时指出,目前美国国会和政府都有反应过度、管控加码的风险,如果把国家安全标准无限拔高,最终会损害美国企业自身竞争力、拖累美国经济,也波及盟友和全球企业。“我们担心英伟达这件事会刺激出台更多贸易、出口以及出口管制方面的收紧政策。”
“就这几天,事情太多、来得太快,大家都在摸索。”一名东南亚数据中心运营人士对财新说,当地对美国科技监管收紧已有预期,但一开始普遍只关注美国中期选举,判断如果民主党胜出,相关监管会收紧:“岂料中选后老黄‘下课’,一系列监管政策落地,这是不是早就设计好了的?”
他指出,按新规需申请额外审批,需证明算力不用于大模型训练,只做图片生成等非敏感的推理应用;目前也不清楚如果中国的大模型公司直接给海外提供API(应用程序编程接口)服务、出售Token(词元),是否可以免于被认定为受限制的终端客户?“审批是什么流程、报审需要什么细节,这些都不确定,相关市场主体很被动。”他认为,美国等地的算力需求依然旺盛,后续可能吸引更多美国的云厂商到东南亚兴建数据中心。
资深独立分析师本·汤普森(Ben Thompson)撰写的《讣告》提出“六个时代结束”的判断:黄仁勋长达33年英伟达CEO身份结束;英伟达2024年以来全球市值第一公司的地位结束;2025至2027年这一轮AI资本泡沫周期结束;AI不再被视作普通技术,美国半导体产业原有商业范式结束;自1968年英特尔创立以来,科技公司自主独立时代结束;最后是1776年建国以来的美国例外主义的结束。所谓美国例外主义,指美国制度、发展道路具有独特优越性、肩负全球示范使命的经典意识形态;而汤普森的言下之意是:芯片出口管制、国家安全优先的监管转向,打破了硅谷长期依托的自由和开放商业叙事。
北京时间11月18日下午,刚刚历经中期选举冲击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如约抵达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开启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APEC)之旅。他坦承,在白宫内部,目前有两种对华政策立场在争论:一种是“想和中国保持友好”,另一种是“就想下狠手”。特朗普称,没法说哪种想法是对的,未来自己会作出决定。他在出发前称向中国卖落后芯片不是坏事,但他尚未落地深圳,英伟达就宣布全面禁止向中国出口包括特许芯片H200在内的所有算力芯片,这等于退回到了2025年4月之前的格局。
但特朗普还是有摇摆。11月19日,他在深圳面对福克斯新闻网采访时称,两三年之后,如果他还在任,就会允许英伟达卖目前最新的Blackwell芯片给中国。
掌舵33年、4天割席
“33年值得一个答案。”11月14日,“与黄仁勋站在一起”网站发起请愿,呼吁黄仁勋回归英伟达。到11月19日,已有20.4万人次在请愿上签名,其中来自英伟达的员工约1万人,约占该公司总人数的四分之一。
黄仁勋2020年接受财新专访时直言,自己是美国科技公司史上任期最长的CEO。现年63岁的黄仁勋在中国台湾出生,后随家人至泰国,10岁时和哥哥一起到美国,年少辗转多地后扎根硅谷。1993年,黄仁勋30岁生日时,与工程师克里斯·马拉乔夫斯基(Chris Malachowsky)和柯蒂斯·普里姆(Curtis Priem)创立了英伟达,主攻GPU。目前,黄仁勋之外的另外两位联合创始人,均已不在决策岗位:克里斯·马拉乔夫斯基现任英伟达院士(NVIDIA Fellow),属于高级技术高管,仍在公司任职;柯蒂斯·普里姆早在2003年就离开英伟达,并于2006年卖出全部英伟达股票,彻底退出。
从1995年首款产品无法兼容微软产品开始,英伟达数次濒于破产,直到1997年第三代GPU产品才立住脚跟,1999年登陆纳斯达克。此后,在黄仁勋坚持下,耗时十余年时间开发、培育的CUDA生态,成为英伟达最高的竞争壁垒。“你要一直坚持自己所相信的,无论其他人怎么说。”黄仁勋曾对财新说,英伟达持续把CUDA推向各行各业,最终在游戏和比特币挖矿等领域取得市场主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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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6年11月12日,美国圣克拉拉,英伟达总部。英伟达手握AI芯片全球超70%的市场份额,被视为本轮AI基建投资浪潮的“发动机”。图:Manuel Orbegozo/IC photo <>
2012年,AlexNet深度卷积神经网络借助英伟达GPU取得突破性训练效果,成为深度学习产业拐点;依托此前2006年推出的CUDA通用计算底座,黄仁勋后续逐步调整公司战略、加码AI算力赛道。谷歌AlphaGo、OpenAI ChatGPT先后掀起两轮AI浪潮,拉动了英伟达芯片需求、营收持续扩张,公司市值一度突破5万亿美元,超越拥有封闭型软硬件一体化生态“护城河”的巨头苹果(NASDAQ:AAPL)。英伟达近月的跌跌不休,让苹果夺回了全球第一市值公司宝座。
作为英伟达掌舵人,黄仁勋鲜明的管理风格曾被津津乐道,但如今被指“独裁”。他将英伟达比作一套机器、机制或系统:“产出我们想创造的产品。”整个公司架构扁平,有60个下属直接向黄仁勋汇报,员工可以和黄仁勋直接邮件沟通,这名管理数万亿美元市值公司的CEO甚至能点出刚入职一年员工的名字和职位。
“英伟达几乎完全依赖黄仁勋。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公司的单一故障点。”商业纪实传记《英伟达之道》作者金泰(美)在2024年出版该书时写道,无法想象黄仁勋在65岁退休:“谁将接替他在这家全球最重要计算机硬件公司中的核心地位?又有谁能像他过去31年那样成功地经营英伟达呢?”
然而,黄仁勋在股东大会和董事会的分量并不高。英伟达创立时,黄仁勋以200美元占股20%,伴随着融资、上市等多轮股权稀释,其所持英伟达股份占比仅剩3.58%,且以信托形式由其与妻子Lori Huang共同持有。英伟达的大股东中,持股超过5%的股东是贝莱德公司(BlackRock,Inc.),持股7.43%;以及先锋领航资本管理公司(Vanguard Capital Management),持股7.31%。这与硅谷许多大公司实行AB股模式,持有B类股的创始人拥有超级投票权不同,英伟达按一股一票制,因而黄仁勋的投票权远低于外部机构股东。
英伟达此前的董事会并无董事长职位,共10名董事,其中9名是外部独立董事,黄仁勋是惟一的执行董事。9名独立董事包括风投公司合伙人和董事总经理、大学教授、消费品大公司前高层等,主要职责是监督CEO黄仁勋。直到黄仁勋辞职,英伟达才首次设立了董事会主席一职,由独立董事担任。
黄仁勋辞职后,硅谷和华盛顿渐成分裂之势。除了特斯拉创始人马斯克公开喊话要聘请黄仁勋以示支持,开源网页开发框架Ruby on Rails创立者大卫·海涅迈尔·汉森(David Heinemeier Hansson),英伟达拟收购开源社区Hugging Face,其联合创始人兼CEO克莱芒·德朗格(Clément Delangue)以及智能体框架“龙虾”(OpenClaw)CEO彼得·斯坦伯格(Peter Steinberger)等硅谷科技新贵均支持黄仁勋回归。
11月17日,黄仁勋一改10天前的颓唐情绪,发布声明回应如果条件许可,愿意回归任职。但这一表态当天就被董事会拒绝。英伟达发布了一个超预期的三季度财报,但新任董事会主席琼斯(Harvey Jones)称,董事会一致接受黄仁勋的辞呈,且不打算让他重新担任CEO:“黄仁勋披露了与公司行为准则、标准和文化规范不符的个人行为,是他主动辞职的。”
有硅谷人士告诉财新,黄仁勋辞职后,公司内部纪念品商店已经下架了所有与其形象相关的产品。“英伟达内部福利过去几乎是美国最好的,工资高、股权高,离职人员很少,大家对黄仁勋更多是信任。”不过,近期也有人指出他推行个人崇拜等问题。
此次桃色风波引出的辞职事件,暴露了英伟达过去管理体系对个人的高度依赖,长期缺乏接班人的安排。黄仁勋辞职后,呼声相对较高的内外部人选包括:英伟达现任副总裁、CUDA的创造者伊恩·巴克(Ian Buck);曾在英伟达任职七年、芯片技术公司ARM的CEO雷内·哈斯(Rene Haas);甚至还有刚卸任苹果CEO的苹果执行董事长蒂姆·库克(Tim Cook)。多名硅谷科技人士对财新提到,很难想象谁能替代黄仁勋。“相比选择接班人,更容易的是排除不太可能的候选人。”一名人士说。
另一边,市场对于黄仁勋回归英伟达的预期正在降低。段和段(北京)律师事务所副主任丁杰对财新分析,黄仁勋的辞职有利于被调查的个人和上市公司主体快速切割,以应对美国出口管制、上市公司治理和证券相关法律义务等挑战:“如黄仁勋还在最高位置,英伟达就需要不停解释其个人的被调查情况,对证券市场的陈述口径和披露时点都会更难拿捏,引起更大的股东诉讼风险。”
黄仁勋的辞职不等于英伟达可以免于被追责。目前,美国政府和市场还在继续深挖英伟达。11月15日,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呼吁英伟达进行“大幅调整”,认为英伟达董事会应从外部物色新任首席执行官,并暗示公司其他高管也应接受审查,以确认英伟达是否遵守美国出口管制规定:“我想继续追问,英伟达的企业文化究竟是什么?他们是否推动了这些看似违规的销售,以抬高收入和利润?”
11月17日,美国做空机构浑水研究(Muddy Waters Research)做空英伟达,质疑英伟达前高管与超微电脑亚裔女高管关系密切。超微电脑之前因走私英伟达芯片而受罚,创始人已被美国司法部门逮捕。
同日,英伟达董事会公告,成立“国家安全与出口管制监督委员会”(National Security and Export Control Oversight Committee)。在硅谷大公司中,这样的做法几乎是首创。英伟达董事会称,成立这一委员会体现了董事会加强与相关政府部门沟通、展现高标准治理和监督的承诺。
关键东南亚
导致黄仁勋辞职的桃色事件涉事人,不仅有东南亚数据中心高管华裔女性黄乐,还有英伟达在职女高管。
黄乐现年约44岁,湖南湘潭人氏,早年学历不明,后进入香港浸会大学传理学院攻读媒体管理硕士,后进入金融领域,先后在汇丰(香港)私人银行部、中信证券金融市场管理委员会证券金融业务线担任初级职务,后于2015年转入位于上海的私募基金和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23年入职新加坡数据中心公司Megaspeed。
Megaspeed前身为中国游戏公司第七大道(00797.HK)的海外公司,2015年成立。2023年3月,公司将全部股份转让至黄乐旗下公司并更名Megaspeed;八个月后,Megaspeed获得英伟达“云伙伴”(NVIDIA Cloud Partner,NCP)资质。公司在东南亚东部有三处数据中心,其中2023年通过子公司MSFusion在马来西亚购入了21万平方米地皮。此后,Megaspeed的经营业绩开始飞跃。据新加坡工商资料,Megaspeed的总资产从2022年的75美元骤升到2023年的3289.27万美元,2024年更是暴涨到29.76亿美元。而在2022年和2023年该公司的利润均为0,2024年突增至2.94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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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1日,新加坡,人们从海洋金融中心大楼前走过。这里是新加坡数据中心企业Megaspeed的注册办公地址。 <>
数据分析公司ImportGenius美国总部向财新提供的数据文件和相关分析显示,马来西亚公司Speedmatrix在2024年5月至2026年2月购入了41.327亿美元英伟达AI芯片等产品,若计入产品说明较模糊的进口记录,总额约48.1亿美元。据马来西亚投资、贸易和工业部(MITI),Speedmatrix为Megaspeed子公司。
美国商务部早在2024年就调查过Megaspeed,并于2025年6月与新加坡执法部门合作,前往Megaspeed现场实地核查最终用户,询问了Megaspeed时任CEO黄乐。此后,黄乐离职。在2025年底,Megaspeed称,过去六个月里,公司接受了包括美国商务部,马来西亚投资、贸易和工业部以及英伟达的调查。公告称,检查确认,没有证据表明Megaspeed存在非法转移芯片或其他违法行为。
2026年5月,BIS将先进芯片出口管制穿透至总部位于中国的企业的全球海外子公司,封堵中资企业通过东南亚子公司采购高端芯片。10月,甲骨文东南亚数据中心毁约腾讯,腾讯原本拟租用70亿美元的云算力。
黄仁勋身陷绯闻后,英伟达也开始执行“穿透”政策。11月初,据媒体报道,英伟达当地销售和管理人员提醒数据中心用户,如果其收入一半以上来自中国客户,可能面临无法获得英伟达最先进芯片的风险。
2026年11月12日晚间,新加坡内政部发表声明,介绍了对Megaspeed和黄乐的调查经过与结论,强调黄乐并未因涉嫌间谍活动受到调查。11月13日,马来西亚投资、贸易和工业部称,虽做过例行检查,但这并不意味着Speedmatrix和Megaspeed过关。11月17日,美国将调查部门从商务部换为司法部,继续对Megaspeed展开调查。
11月12日,马来西亚投资、贸易和工业部长佐哈里·阿卜杜勒·加尼(Johari Abdul Ghani)表示,拟通过立法对当地数据中心进行监管,防止先进芯片被转售给其他国家。然而,无论是英伟达的动作还是马来西亚的表态,均未减轻美国对东南亚地区的限制加码。
据11月16日美国的新出口管制规定,如果数据中心要向中国实体提供“大量算力”,那么需要向美国商务部申请许可。所谓“大量”,即单个数据中心或相互关联的数据中心所提供的“总计TPP”超过1200万,即约750张英伟达H200芯片。750张卡对用“万卡集群”训练出来的前沿大模型来说,基本是杯水车薪。对于目前已经大量提供算力给中国相关实体的数据中心,新规规定,如果希望继续服务,必须在生效之日起90天内申请许可,否则将面临未来的出口限制。
自此,通过租赁东南亚数据中心获取先进算力的路径遇阻,惟一被豁免的领域是电商和社交媒体公司推荐系统所需的算力。
“现在整个东南亚、尤其马来西亚人心惶惶。”一位熟悉东南亚和欧洲数据中心建设的人士对财新说,大家都在研究美国的新政策,观察最后的落地。美国和马来西亚现在给了90天的申报期,基本上客户以中国企业为主的云厂商都会面临申报期之后无法继续获取芯片的情况,现有客户未来如何继续履约也不确定。
一位数据中心投资人对财新表示,这次政策的核心是美国要求存量项目核准,它开创了一个司法先例,即美国对第三国已完成的合法交易进行无差别司法审查。此例若开,直接后果和间接后果都非常严重。
在近年数据中心投建热潮中,东南亚、澳大利亚和中东成为三大重点区域,而东南亚因为地缘政治相对稳定、土地和电力供给适配,且有稳定和快速的交付成为重中之重。
中国信通院2026年5月发布的《东南亚区域算力中心服务商分析报告》显示,2025年东南亚重点区域算力基础设施总容量超过4.4GW(吉瓦),重点区域算力中心超过2000座,预计到2030年总容量将突破10GW;其中新加坡以超1.4GW领跑,马来西亚、印尼、泰国分别以1063MW(兆瓦)、900MW、620MW紧随其后。
前述数据中心人士指出,在马来西亚的数据中心产业中,很多公司都有明显的大客户依赖,在数据中心聚集的工业园区,能看到主要客户就是中国几家大型科技公司,以及美国的科技公司。
“这次美国的政策如果完全落地,等于把大家的海外算力支持一次性清空。”国内一家大型云公司高层人士指出,在东南亚大量租用算力的字节跳动和阿里巴巴将面临更严格的审核。目前,两家公司在海外的主营业务包含社交和电商。
财新了解到,字节跳动已经开始向北美等地寻求算力,以降低东南亚算力被封带来的风险。
一位国有券商投资人士对财新估算,东南亚现在至少有1GW的智算中心已经投入使用,处于履约期,这些数据中心接下来能否履约是关键。目前情况还不明确。
中国模型生意归零
从桃色新闻到东南亚数据中心,实际真正让华盛顿担心的或是黄仁勋和英伟达与中国市场的多年生意。
早在20世纪90年代,英伟达便开始向中国市场销售GPU,此后随着中国互联网、游戏、云计算及AI产业发展,业务逐步拓展至数据中心和AI算力领域。中国市场长期在英伟达全球业务版图中占据重要地位,2010年中国市场收入一度在总收入中占比超过四成;而在美国芯片出口管制之前的2022年,中国市场收入超过四分之一;此后几年萎缩至一两成。英伟达在2025年中国开发者日的材料中称,超过160万名中国开发者加入其开发者计划,约占全球注册总数的五分之一,主要来自高校和科技企业。
2022年10月,美国开始限制最先进的AI芯片对华出口,2023年10月相关措施升级。黄仁勋一直试图在美国对华芯片禁运中找到窗口。
黄仁勋质疑对华禁运效果,称美国政府限制中国基于美国基础技术架构开展AI研究是一种战略失误,因为这类出口限制会推动中国发展替代方案,影响美国的技术垄断地位。黄仁勋在2025年10月的美国城堡证券(Citadel Securities)活动上称,开发者在AI乃至整个软件产业中都至关重要,而中国拥有全球约50%的AI研究人员,不仅有顶尖高校支撑,对AI领域更是倾注了极高的关注度与研发热情。限制英伟达技术的对华出口,就限制了中国庞大的研发人员使用美国技术。
另一边,英伟达仍在尝试向中国出货。据美国国会研究处统计,在限制措施实行后,英伟达共研发了7款面向中国市场的特供版数据中心芯片。多轮游说和博弈后,美国政府在2025年8月以收取15%抽成为代价同意英伟达出口特供版H20芯片,到12月同意标准版H200芯片出口,但将抽成提高至25%。截至2025年1月26日的2025财年,中国(含香港)贡献营收约250亿美元,占英伟达总营收的近两成。
不过,中国算力中心和云厂商基于政策风险考虑,开始大规模部署国产AI芯片。
2026年7月中旬,美国商务部副部长Jeffrey Kessler披露,H200开始面向中国市场交付,但数量非常有限。英伟达新任临时首席执行官、首席财务官科莱特·克雷斯在近日的第三财季财报会上透露,向中国销售的特许Hopper数据中心产品收入为24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60亿元),出货毛利率低于公司整体毛利率。而此前披露第二财季向中国客户交付的H200产品收入,占数据中心业务总收入的比例低于1%。按上限估算,收入量级约在9亿美元(约合人民币60.5亿元)。
在三季报披露中国业务数据之后,英伟达新管理层即宣布不再向中国出货特许Hopper数据中心产品,等于将AI芯片的中国市场收入归零。
目前,英伟达尚有60万张H200芯片未能入境。前述云服务商高层指出,这些H200芯片目前很难进口并投入大模型的AI推理应用。
另一边,中国大模型厂商算力持续紧张,不少模型公司放缓了新模型的迭代速度,且在聊天机器人等算力上限制访问文本长度或存储时间。
“腾讯混元推出下一个版本可能需要更长时间。”11月18日,腾讯总裁刘炽平在业绩会上指出,未来国产芯片供应也会很快跟上,覆盖腾讯的AI推理需求,“更长周期看,我们相信所有中国AI公司最终都要依赖国产供应链和国产芯片,行业会发展得非常快,在最新限制之下还会加速,因为所有研发力量都不得不集中到国产供应链上”。
“新规将会影响明年的各项产品和服务。”11月19日晚间,阿里巴巴集团CEO吴泳铭在财报会上分析称,2032年全球数据中心规模超过20GW目标可能需要下调,资本开支计划也会受到一定影响。阿里将在未来两年大幅投资于平头哥供应链,预计后续阿里云新增大部分AI芯片将来自平头哥。目前阿里模型已经开始使用平头哥训练。
AI循环交易谁兜底?
黄仁勋辞职以及美国一系列芯片出口限制政策出台,对于引领整个AI革命的美国科技巨头有喜有忧。
目前,英伟达的出货依赖美国前沿AI实验室。科莱特·克雷斯披露,第三财季前沿AI实验室贡献了英伟达数据中心业务收入的15%。而在第二财季,公司曾预计,来自AI实验室的需求将在2027年贡献约四分之一的业务收入。
为了确保持续出货,在黄仁勋主导下,英伟达通过股权投资、算力采购承诺、融资担保等方式,扶持了一批“新云”(Neocloud)厂商客户,降低客户依赖并维持在AI算力市场主导地位。英伟达内部负责拓展新云厂商及AI数据中心业务的人士是黄仁勋的女婿尼科·卡普雷兹(Nico Caprez)。卡普雷兹于2026年1月晋升为英伟达全球AI基础设施增长副总裁,参与推动了英伟达与多家新云厂商的融资合作。
据英伟达自身估算,循环交易中相关担保的最大风险敞口约为118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7866亿元),略低于公司上一财年全年利润。克雷斯此前强调,英伟达被投企业仍需自行筹集90%或以上的资金,只是采购承诺、信用支持及长期合作关系可能帮助合作方获得投资与贷款。
10月底,英伟达宣布,将投资3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00亿元)认购Meta新发行的股票。与此同时,Meta宣布扩大英伟达Vera Rubin计算平台、Vera CPU及Spectrum-X网络设备的部署,并在工作流优化、智能体安全框架等领域与英伟达合作。这意味着,英伟达通过资本投资支持下游客户,下游客户进而扩大采购英伟达产品的模式,延伸至美国科技巨头“Mag 7”(苹果、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英伟达、特斯拉),引发市场对AI产业循环交易规模和风险过大的担忧。
金融机构也加入了这一轮放杠杆。8月,英伟达宣布与贝莱德、黑石、高盛等六家国际金融机构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设立算力融资平台,计划初步引入超过5000亿美元第三方资本,用于AI基础设施建设。英伟达称,该平台旨在将英伟达算力及全栈AI基础设施转化为全球资本可以投资的资产类别。高盛则表示,期待建立一个以英伟达算力资产为支持的信贷市场。截至目前,算力融资平台的这部分融资计划尚未落地。
今年下半年以来,市场对AI循环交易和资本泡沫的质疑持续加剧。巴克莱指出,循环交易可能夸大市场需求和企业估值,因为相关资金流动可能更多依赖企业间的相互交易,而非来自独立终端客户的真实需求和基本面支撑。且自7月开始,英伟达股价开始一轮调整,新云公司遭遇债务评级下调,美股科技股也全面回调。
“英伟达最大的风险在于拉高了整个市场的杠杆。”前述国资券商投资人士指出,金融公司和英伟达的合作模式通过双层担保,可能获得年化25%到30%的收益,超过头部PE(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年化20%的收益率,“这不应该是PE参与的生意。黄仁勋辞职后,这类合作未来一定会调整,杠杆会拉回来。”
市场高度关注上述各类资本层面的合作能否在黄仁勋辞职后持续推进。克雷斯强调,英伟达的相关投资或担保承诺并非无条件生效,而是取决于客户能否获得融资、完成数据中心建设及算力部署,并通过英伟达验收。如果项目融资或建设进度不及预期,相关承诺可能推迟、减少甚至取消。为了打消市场对英伟达可能收紧政策的解读,她强调:“相关担保条件一直如此,本次只是在分析师要求下更清晰地解释。”
黄仁勋离开前的英伟达业绩坚挺,但未来芯片迭代速度和需求将会如何尚不可知。第三财季,英伟达实现营收1158亿美元(约合人民币7719亿元),同比增长103%、环比增长20%,高于LSEG分析师一致预期的1091亿美元(约合人民币7273亿元);按美国通用会计准则(GAAP)计算,净利润为65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4353亿元),同比增长105%。
克雷斯介绍,新一代数据中心计算平台Vera Rubin正快速导入,Rubin GPU首个出货季度即贡献了近200亿美元营收,是英伟达史上收入爬坡速度最快的产品,已进入主要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及新云服务商数据中心;此外,预计2028财年CPU业务收入同比增长1倍以上。
摩根士丹利指出,考虑到两年内供应链与产品管道已经锁定,英伟达计划于2027年推出的新一代旗舰AI GPU Rubin Ultra基本完成定义,2028年计划推出的GPU Feynman研发工作也取得实质性进展,业务短期风险有限:“但未来12—18个月面临的产品研发和落地执行风险仍有可能上升。”
产业链信心尚待修复。黄仁勋辞职事件以来,AI产业链相关企业股价持续承压,数据中心运营商甲骨文跌11.3%,CoreWeave跌21.3%,Nebius下跌30.9%;芯片厂商中,英特尔跌6.0%,AMD跌4.12%;晶圆代工侧,台积电下跌12.27%;半导体设备企业中,ASML下跌9.1%,应用材料下跌10.8%;大型云厂商中,微软跌2.5%,谷歌母公司Alphabet跌3.8%,Meta跌2.0%,不过亚马逊微涨0.6%。
一众大跌的科技公司中,亚马逊股价平稳,较一个月前仅跌1.94%,主要原因是亚马逊的数据中心分散在全球,且在AI云之外还提供数据库和存储等服务,对局部地区突发风险有更强的抵御能力。
在芯片制造领域,英伟达推动整个产业生态形成一年一代的产品迭代节奏,涉及台积电的先进制程(4NP/N3P)及CoWoS先进封装、SK海力士和美光的HBM3E/HBM4高带宽存储器、NVLink和Spectrum-X高速互联技术、芯片直触式液冷技术,以及鸿海、广达、纬创等原始设计制造商(ODM)的机柜组装业务。
花旗指出,考虑到先进制程代工资源是AI芯片不可或缺的产业基础,英伟达管理层的变动整体影响有限。但ABF(味之素积层膜)封装基板、测试及封装设备供应商可能最先受到冲击。同时,由英伟达的激进技术路线推动的领域包括共封装光学(CPO)、高压直流供电(HVDC)、液冷、先进PCB-CCL材料,以及复杂的机架级系统集成产品也存在一定不确定性。
Counterpoint则指出,随着临时管理层及未来继任者将工作重点转向产品执行和公司治理,由创始人主导的新技术探索可能暂时放缓。如果中期内整个产业链的协同迭代节奏有所减慢,供应商和工程师将获得更多调整空间,研发及资本开支压力也可能相应减轻。不过,这也可能以供应链企业的环比增长放缓为代价。
面对外界对黄仁勋离任后供应链协同能力的担忧,英伟达新管理层也试图通过披露最新合作进展提振信心。克雷斯透露,台积电管理层当周到访英伟达办公室,双方正密切合作,推动缩小芯片供应与市场需求之间的缺口。11月17日,英伟达宣布与中国台湾景硕科技(Kinsus)、韩国三星电机(Samsung Electro-Mechanics)及中国台湾矽品精密(SPIL)达成新的供应链合作安排,进一步扩大芯片封装基板及先进封装产能。克雷斯表示,截至第三财季,其供应采购承诺已由上一季度的2790亿美元增至3900亿美元,增幅约40%。
另一边,英伟达管理层变故为竞争对手提供了扩大份额的机会。花旗直言,无论主动或被动,黄仁勋离任后,英伟达对于供应链关键环节的掌控力都有可能松动,意味着AMD及谷歌TPU、亚马逊Trainium和微软Maia等专用集成电路(ASIC)及其供应链厂商有望从中获益。
目前,英伟达最大的云计算客户也在加速发展自研芯片,试图降低对英伟达GPU的依赖,并将更多AI算力支出转化为自身利润。据摩根士丹利估算,2026年谷歌TPU产量将超过300万颗;亚马逊披露,其Trainium2芯片已累计交付部署140万颗;微软也在研究扩大自研Maia芯片的部署规模。
累计从谷歌和亚马逊获得超过500亿美元融资的大模型龙头Anthropic,自2026年4月起便开始使用亚马逊Trainium和谷歌TPU训练运行Claude模型。10月,Anthropic宣布计划获得最多100万颗谷歌TPU的使用权,相关协议价值数百亿美元。这表明,英伟达GPU在前沿大模型训练领域已渐失垄断地位。
大家一起慢
汤普森指出,黄仁勋在美国有两类敌人:一类是以美国AI大模型公司Anthropic为首的“AI末日论”者,要求放缓AI发展速度,加强管制AI;另一类是对华鹰派人士,视GPU为武器,反对向中国提供AI芯片。
2026年7月,Anthropic等美国AI公司多次指责中国开源模型“蒸馏攻击”美国模型后,美国财政部部长威胁制裁中国开源大模型公司。对此,黄仁勋公开带头写信反对。他还专门开设个人社交媒体X账号,第一条推文便分享公开信,称开源模型有助于加强安全与网络安全,加快创新及其普及,并推动技术自主。公开信上除了英伟达,已签名的还有Facebook母公司Meta、IBM、微软和戴尔等科技公司。9月,黄仁勋宣布,英伟达将以129.3亿美元收购AI开源社区Hugging Face,称将扩大Hugging Face平台规模,加强基础设施,让全球更多开发者和机构能够使用AI。
事实上,美国国会一直尝试加码对华出口管制,只是相关草案推进不易。2024年4月由两党议员提出的《远程访问安全法案》(Remote Access Security Act),主旨与前述美国商务部的新规一样,计划限制中国AI公司通过海外的数据中心使用先进芯片。法案要求,云服务和实体芯片一样,受到美国出口管制法律约束。该法案一度通过了众议院投票,但未在参议院通过。2025年4月,《远程访问安全法案》再次被提出,于2026年1月再次卡在参议院。
《芯片安全法案》(Chip Security Act)要求先进AI芯片有追踪定位、防盗等功能,芯片制造商须报告先进技术的转卖情况。该法案于2025年推出,在2026年3月通过众议院下属委员会向全众议院推出,此后一直在众议院讨论中。
2026年4月,美国国会在一个月内集中审议了15项对华出口管制草案,它们均由共和党人提出,基本后来都未有推进。据11月美国国会相关公告,正在快速推进上述两个法案以及《人工智能监督法案》(AI OVERWATCH Act)和《MATCH法案》(MATCH Act)等,试图让这些法案搭乘“顺风车”、纳入今年结束前必须通过的《国防授权法案》中。
11月16日,美国商务部发布前述新规,限制对海外数据中心出口先进芯片,但又特别指出,这份规则由美国财政部和白宫下属的国家安全委员会撰写并指导制定。在过去几年,美国财政部较少起草出口管制方面的文件。在行政职能分工上,美国商务部主管出口管制,是预防性的,目标是防止先进技术和武器出口到不利于美国国家安全的地方;美国财政部一般负责制裁,例如冻结特定实体的银行账户,是一种事后应对的办法,目的是惩罚危害了美国国家安全的实体。
对华鹰派的美国财政部现在占据上风。目前,美国商务部未认定Megaspeed违规,也未将Megaspeed放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但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因此被批判。
特朗普则选择静观其变,他在深圳行出发前对记者说,没有考虑撤换卢特尼克。
前述国有券商投资人士预期,美国对华芯片出口限制未来只会更紧,民主党主导美国国会后也不会放松。民主党上位,会践行之前主张的放慢AI研发和数据中心建设的政策。
“不少几周前还信心十足的美国企业,现在开始担忧。”谭森在财新专访中说,还不确定美国政府在年底前会出台哪些新法案,比如是否会新增半导体管控和更多投资限制。
谭森称,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向美国政府传递的立场一致:反对宽泛化的管控,反对没有精准锚定真实国家安全风险的出口管制,反对随意出台限制贸易、投资的措施;但认可基于正当且重大的公共卫生安全问题、真实国家安全风险的管控。
汤普森则认为,政策层面,AI不再被当作普通技术,AI科技公司将不能自由贩卖产品,而受政府政策管辖。长远来看,中国将研发出英伟达芯片的替代品,美国芯片产业最终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屈运栩、李昕、关聪、葛浩玥对此文亦有贡献
视频说明:2026年11月中旬,特斯拉和SpaceX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Elon Musk)表示,他认识的人都认为黄仁勋应该继续担任英伟达首席执行官,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也曾公开表达相同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