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即使拒绝承认法律责任，Facebook和Instagram的母公司首次承认其大部分商业模式对儿童是不可接受的。

近二十年来，社交媒体公司一直避免因其产品负面影响而承担法律后果。

用户心理健康受损、助长包括性虐待在内的犯罪——这些后果一直是公众抗议的主题，但从未通过法律行动成功挑战。

大约四年前，美国各地的检察官开始关注公司的商业和设计决策，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关注公司推广特定有害内容——这种法律策略受到言论自由法的阻碍。

在今年春天判决的一起案件中，一名声称因社交媒体使用导致心理健康严重恶化的年轻女性获得了三百万美元赔偿；在3月和8月，新墨西哥州总检察长提起的诉讼中，法院命令Facebook和Instagram的母公司Meta支付近十亿美元罚款，并对其产品和商业实践进行一系列改变。（我在该案中担任原告的专家证人。Meta正在对该判决提出上诉。

）2022年底，在诉讼浪潮中，二十多个州总检察长提起的案件合并为一宗，指控Meta故意造成一系列伤害，最值得注意的是其产品“利用和操纵最脆弱的青少年和儿童”。

该案本月早些时候在奥克兰开庭审理，预计将持续数周，但于周三突然结束。

在Meta举报人Arturo Béjar（曾任产品安全工程总监）作证称公司文化“使得提供解决我们一直在讨论的福祉和安全问题的功能几乎不可能”，以及Instagram负责人Adam Mosseri反驳诉讼将过度使用社交媒体定性为“临床成瘾”之后，这家估值1.5万亿美元的公司同意了和解，宣布支付至少120亿美元，分十年支付，并承诺对其平台进行一系列改变。

自那以后，许多人将此协议与1998年的烟草总和解协议相提并论，当时四家最大的烟草公司承认知道其销售的产品具有成瘾性和危害性，同意支付巨额罚款、遵守新的营销限制并提供重要的公共卫生披露。

这种比较是恰当的，尽管两案并不完全相同；虽然这次和解既不是社交媒体与健康关系的最终结论，也不是灵丹妙药，但有充分理由相信它将具有关键意义。

即使拒绝在法律上承认过错，Meta也首次默许其大部分商业模式对儿童是不可接受的。

当一家拥有多个领先社交平台的公司承认其核心产品需要因用户健康和安全原因进行重大改变时，这直接违背了该行业长期坚持的主张，即不受限制的注意力最大化是安全的。

Meta在过去两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宣传青少年账户，这是一套于2024年推出的新功能，包括扩展隐私选项和额外的消息限制等许多变化。

本周，Meta实际上承认了这些主要将监督责任放在家长而非公司身上的功能是不够的。

在和解协议35页的技术条款和要求中，包括对Meta产品的新限制，例如隐藏“点赞”数量（这与有害的社会比较倾向有关）、家长监督的新保证，以及更可靠的保证，即用户标记的滥用内容将在六小时内得到处理，至少90%的时间。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小细节，但证据表明，多年来Meta的回应非常有限，以至于用户学会了停止举报问题内容；根据2022年的一份内部文件，“当前的Facebook举报流程极难使用，对移动用户来说几乎不可能。”

）该协议中最重大的让步是Meta同意对青少年使用进行全面限制，包括每日两小时上限、午夜至早上6点之间锁定青少年用户退出社交信息流、以及消除推送通知——根据原始投诉，Meta知道这会导致青少年的“注意力不集中和多动”，并对“福祉”产生显著负面影响——包括夜间和上学时间。

根据皮尤研究中心2024年的数据，60%的青少年报告使用Instagram，其中12%“几乎不断”打开它。

其他Meta内部文件显示，近年来，1%的用户每天使用Meta产品超过五小时。迄今为止，高度参与的用户产生了不成比例的广告收入。

减少这类用户的总体数量可能会加强财务激励，更专注于典型用户的体验。

和解协议力量的最重要来源之一在于这些限制之外，即承诺由第三方审计员进行持续监督。

诉讼导致任命此类审计员是有先例的——2019年，Meta在与联邦贸易委员会就隐私违规达成的和解中同意接受监督——但这是科技公司首次同意为儿童安全这一明确目的任命审计员。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本月早些时候新墨西哥州案件的判决中，Meta曾反对第三方监督的想法，法官拒绝要求。

）审计员将由各州和Meta共同任命，负责评估公司对和解条款的遵守情况。

虽然他们无权直接强制改变公司行为，但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条款，他们将在未来十年内持续访问数据、文件和内部通信，其级别与诉讼中发现程序中审查的信息相当。

他们还有义务向参与案件的各州报告所了解到的任何未能履行和解条款的情况，如果Meta偏离和解条款，则面临进一步法律诉讼的风险。

和解协议可能成为空洞胜利的一个领域是它对Meta用于直接选择和显示平台内容的功能的处理。

Instagram和Facebook如何策划和展示给用户的内容——其算法和用户界面的设计——一直是这些产品不安全的投诉的核心。该协议遗漏了几个关键设计功能，包括无限滚动和默认自动播放。

举报人Béjar作证称，根据他在Meta期间进行的一项调查，超过一半的Instagram用户在过去七天内在该平台上有过糟糕体验，包括24%的13至15岁青少年报告收到过不受欢迎的性挑逗。

在这些情况下，不仅是在应用上花费的时间重要，应用如何以及与谁建立联系和沟通机会也很重要。

正如马克·扎克伯格去年承认的那样，Instagram上只有10%的内容来自朋友；其余来自外部推荐内容。

除了用户在信息流中看到的内容外，推荐算法还影响青少年与其他账户的联系。根据各州的投诉，这些推荐账户是平台推广性虐待的组成部分。

然而，各州与Meta的和解似乎接受了公司对“不适当”的现有定义，使其能够继续定义什么算问题。

因此，这些领域的实质性改进可能依赖于倡导者加强标准的艰巨任务。

出于类似原因，协议中另一个有争议的部分涉及支撑它的年龄验证功能。

Meta在这方面的协议一直是许多儿童伤害指控的核心，和解协议要求公司投入大量精力改进这些系统。

然而，在增加新标准和要求的同时，它也赋予Meta相当大的控制权来评估其确认每个用户年龄的能力的成功与否。

虽然和解协议为让公司更接近确保能够跟踪每个18岁以下用户创造了具体途径（例如承诺使用以前法律禁止访问的数据），但它也信任公司——这家公司经常在自己应得F时给自己打A——来评判其年龄验证的结果。

根据案件原始投诉中发布的一封内部电子邮件，2018年，一名Meta员工将13岁用户的“终身价值”评为270美元。

本案中对Meta施加的基础罚款——至少12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每个13至17岁青少年超过500美元。

虽然总罚款可能只占Meta收入的一小部分（120亿美元约为公司报告的2025年收入的五分之一），但公司实际上同意支付超过其预计从美国青少年用户中获得的收入。

和解协议的财务条款还与其他社交媒体公司的行为挂钩：如果TikTok和YouTube同意类似条款和财务处罚，那么Meta将不得不向和解的州额外支付高达50亿美元。

我们可以推测条件性额外支付的原因：Meta可能做了一个计算好的赌注——冒着不太可能发生的额外支付风险，以换取更容易指出其他公司失败的能力。

和解协议宣布后，Meta立即发布了一封致YouTube和TikTok的信，呼吁它们采纳和解协议中最具体和最重要的条款，包括两小时限制、关闭夜间访问以及不在上学时间发送通知。

鉴于其过去对这些政策实施的广泛反对，这封信是试图将和解协议转化为声称道德高地的透明努力。

这些竞争对手很可能在未来受到法律或立法行动的影响；然而，相信Meta期望其竞争对手在没有不当行为证据的情况下自愿效仿，这令人难以置信。在使技术平台安全，特别是对儿童安全方面，还有更多工作要做。

特别是，修改推荐算法以更关注用户的长期利益而非短期行为仍然是一个核心挑战。

孩子在一个应用上花费的时间固然重要，但他们看到的内容同样重要。但本周，改革的范围扩大了。

从社交媒体平台存在以来，其商业模式一直以最大化用户时间和注意力为前提。

这次和解及其姊妹案件不会引发该模式的全面转变，但通过加强其他诉讼和监管的可能性，以及改变这些公司现有实践的预期财务回报，它激励它们将目标从极端使用转向更审慎的参与。

随着这一变化，我们看到一个不同的互联网——从注意力经济转向意图经济的可能性变得更加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