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莱德勒,这位陷入困境的《星条旗报》前出版人,可能正经历着想象中最令人心力交瘁的退休生活——深陷与五角大楼的法律战之中。
在为这家美国军事出版物工作三十年后,莱德勒和两位前同事提起诉讼,声称他们在被解雇后,第一修正案赋予的权利受到了侵犯。据称,不服从命令是他们被解职的理由。
莱德勒上周二收到了解雇通知,他原本已计划好去日本度假,于是转而收拾起正装,并在日程中加入了在日本外国记者俱乐部举行的一场新闻发布会。在那里,这位前律师为美国及国际范围内的媒体自由进行了辩护。
“我拥有此刻,我将为此刻发声,”他在东京接受《日本时报》采访时表示。
自二战以来,《星条旗报》作为美国军人及其家属的新闻来源发挥了重要作用。尽管部分资金由国防部提供,但它在编辑方针上被设计为独立运作。20世纪90年代,随着一名负责监督编辑独立性的监察专员的设立,这一点被正式确立。
7月22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在特拉华州多佛空军基地,出席与伊朗冲突中阵亡士兵的庄严交接仪式并敬礼。| 肯尼·霍尔斯顿 / 《纽约时报》 但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执政下,情况发生了变化。今年1月,五角大楼高级公共事务官员肖恩·帕内尔在X上发文称,国防部“正让《星条旗报》回归其最初为我们的作战人员报道的使命。我们正在把《星条旗报》带入21世纪。”莱德勒说,这让他“非常担忧”,但在现阶段,他决定继续“在体制内运作”,并尽量减少这可能对报纸和在那里工作的记者造成的任何潜在影响。
随后在4月,五角大楼解雇了该报的监察员杰奎琳·史密斯,此前她批评国防部禁止该报使用漫画和辛迪加新闻故事的决定。
当莱德勒被指示解雇两名同事——主编埃里克·斯拉文和中东记者拉拉·科特,原因是他们在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采访时对该出版物的独立性表示担忧——时,大势已去,他选择辞去出版人的职位。不久之后,他收到了解雇通知。莱德勒认为该报所发生的一切象征着一场更大的媒体自由之战。
“独立新闻真的非常有价值……它到处都受到攻击,不仅仅是在美国,但像现在美国这样受到攻击尤其令人不安,因为作为一个国家,我们一直是保护其他记者和推动新闻自由的领导者。”2007年10月,一名美国士兵在巴格达绿区阅读一份《星条旗报》。| 美国陆军国民警卫队 该报在此阶段的未来仍不明朗。
莱德勒表示,如果《星条旗报》的报道被封杀,受到打击的不仅仅是军人及其家属。这些报道是了解驻扎在包括日本在内的东道国部队的宝贵信息来源。
超过5万名美军驻守日本。仅在冲绳县,就有约3万名现役军人,以及数万名家属和基地工作人员。许多日本工人的生计依赖于美军基地经济。
“比如,你是基地门外的当地餐馆,你依赖美国顾客出来买午餐、买晚餐……如果美军计划让该基地三分之二的人员离开并前往伊朗,且时间不定,那会毁了你的生意,”莱德勒说。
“我们在那里帮助社区了解基地内部的情况……(对于)普通餐馆老板、普通工人来说,他们去基地是因为受雇做清洁工,想知道自己的工作是否还能保住,”他补充道。
“这是日美关系的一部分——我们也是这一关系的一部分。”2022年7月,《星条旗报》太平洋版幕僚长迈克尔·瑞安在东京赤坂新闻中心档案室内,展示1945年在日本印刷的第一份报纸。| 美国陆军该报还报道了具有安全影响的问题,例如在美国基地附近检测到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这种有毒的“永久化学物质”,以及美国远程导弹发射器首次部署到日本进行训练——批评者称此举使东道地区成为靶子。
莱德勒说,虽然这类报道对当地社区很重要,但包括日本在内的其他国家最终并未寻求效仿该报,认为它可能招致不必要的批评。
当这位前出版商多年来在东京与防卫省官员会面时,他说重点一直是管理他们的信息以及“如何应对”媒体,包括通过社交媒体网红。
“他们对美国媒体对待公职人员的方式感到不适。”但这也道出了日本媒体普遍面临的一个挑战,即接触政府官员的机会往往有限且受到控制。与其他政客——最著名的是特朗普——如出一辙,首相高市早苗已绕过传统媒体,转而将社交媒体作为传递信息的关键途径。
1945年5月8日,美国士兵举起《星条旗报》庆祝欧洲战场二战结束。美国陆军莱德勒表示,这种做法反映了全球正在发生的一种转变,即政客和官员们已认定他们可以“自己讲述故事”。虽然美国曾被视为自由开放新闻界的黄金标准,而这对民主制度的运作至关重要,但美国新闻自由的衰落已对世界其他地区产生了连锁反应。“所有人都在看着,”莱德勒说。
尽管《星条旗报》的法律斗争可能才刚刚开始,莱德勒鼓励那些关心新闻自由的人不要将斗争局限于法庭,而要自己采取行动。
“重要的是,你的读者要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他说,“如果这让他们感到不安,那么他们需要以任何可能的方式发出自己的声音……如果他们是美国公民,可以给国会议员或参议员写信,无论是与这里的自己的代表交谈……发出自己的声音很重要。如果人们不说话,如果人们不站出来,那么我们所有人都会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