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 | 护眼
time

美国刚刚承认太空中有武器。为什么这很重要

9月14日,美国空军部长特洛伊·梅因克直言不讳。在马里兰州国家港举行的空、天、网会议上,梅因克公开承认了美国政策制定者多年来一直回避承认的事情——美国军方打算将太空武器化,事实上,它已经在近地轨道上部署了敌对硬件。

“我们正在提高应对现有威胁的戒备水平,”梅因克说。“美国在轨拥有能够保卫联合部队免受敌对对手行动影响的空间控制武器。”这一声明之所以成为头条新闻,既是因为它谈到了武器开发向地外领域的升级,也是因为梅因克出人意料的坦率。自1967年1月27日《和平利用外层空间,包括月球和其他天体活动准则条约》(更广为人知的名称是《外层空间条约》)签署并由美国、英国和前苏联批准以来,太空武器化在国际法上一直被禁止。自那时以来,已有112个国家加入了该条约。中国在条约通过时远非全球强国,于1983年签署了该条约。

但这项协议在很大程度上被违背,至少在美国、中国和现代俄罗斯是这样。早在1985年,美国空军就用一架飞行高度为31500英尺的军用飞机发射的导弹击落了一颗报废的美国气象卫星,这是首次测试一项同样可以用于对抗敌国太空资产的技术。苏联从1983年开始进行类似的研究与开发,但直到2021年才成功,当时它用一枚陆基导弹摧毁了一颗苏联时代的卫星。北京则比莫斯科早了14年,用一枚陆基弹道导弹发射的弹丸,将一颗风云一号C气象卫星击落,命中高度超过500英里。

美国——至少是官方上——已经否认并谴责了这种太空升级行为。在中国采取行动时,小布什政府的高级官员批评此举“非常令人不安”、“非常令人担忧”、“破坏稳定”且“相当不愉快”。一位高级空军发言人直截了当地告诉媒体:“我们不想这样做。”但美国表面上想做的事情和它实际一直在做的事情是两回事。

1983年,时任总统罗纳德·里根宣布了一项名为“战略防御倡议”(SDI)的战术防御计划,该计划旨在利用能够到达轨道和亚轨道空间的导弹来摧毁苏联和其他敌国发射的核武器和常规弹药。该计划名义上是防御性的而非进攻性的,因此并未触犯《外层空间条约》,尽管克里姆林宫显然不这么认为。SDI项目持续了十年——直到比尔·克林顿担任总统期间——期间没有产生任何值得注意的技术,却耗费了按通货膨胀调整后的700亿美元。此后,历任总统继续投资于天基导弹防御系统——尽管资金水平较低——包括乔治·W·布什总统。

布什甚至不惜退出1972年美苏《反弹道导弹条约》,以追求这项技术,同时又不正式违背美国的承诺。

在其两个总统任期内,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加大了五角大楼进军太空的力度。在其第一个任期内,特朗普于2019年创建了太空军,这是美国武装部队的第六个军种,特别侧重于轨道领域。与军队其他部门相比,这个新军种规模很小,只有1万名军人(陆军有45万名),2027财年的预算为710亿美元(陆军为2530亿美元)。更重要的是,太空军所做的大部分工作此前已由美国空军太空司令部承担,这意味着新军种的成立与其说是五角大楼地外活动增加,不如说是工作执行机构的简单转变。

但特朗普在 2025 年重返白宫后,迅速加大了太空军事化的力度。1 月 27 日——《外层空间条约》签署 58 周年纪念日,也是他上任一周后——特朗普发布了第 14186 号行政命令,建立了所谓的“铁穹”(后更名为“金穹”),这是一个太空防御系统。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该系统在 20 年内的成本可能高达 1.2 万亿美元,首付款为 250 亿美元,这相当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一年的预算,仅在第一个财政年度就已支出。除其他事项外,“金穹”要求部署天基导弹拦截器和全球卫星星座,以监测敌对国家的太空活动——这两者都是里根时期“星球大战计划”的支柱。

自行政令签署以来,“金顶”项目一直以冲刺的速度推进。在过去的18个月里,该项目已从合同阶段发展到实际的、可用于飞行的硬件。拦截器和监视系统的beta测试定于今年年底前启动。事实上,迈因克在讲话中说:“我们本月开始发射我们的空中移动目标指示器星座,”他指的是监测卫星。

太空军备竞赛的升级不仅涉及防御性武器,导弹也不是唯一的作战工具。激光和微波技术——由武装卫星发射和脉冲——被广泛认为正在研发中,并可能被用来摧毁敌国卫星的大脑和致盲其光学系统。与此同时,《外交政策》杂志报道称,中国正在开发配备机械臂的军事卫星,这些机械臂可以从预定轨道上“拔掉”敌方卫星。在迈因克宣布之后,英国皇家联合军事研究所军事科学副研究员、英国杜伦大学天体政治学副教授布莱登·鲍恩告诉英国广播公司(BBC),美国可能也在研发类似技术。“某种近距离侦察和抓捕卫星是可能的,”他说。

然而,最大的危险来自导弹和轨道弹丸,它们会有效地炸毁卫星,因为这种动能攻击会产生一团旋转的轨道碎片云,从撞击点扩散开来,威胁到其他卫星的意外损毁。与太空垃圾的意外碰撞已经让商业和军事部门感到担忧。目前地球轨道上约有近 15,000 颗运行中的卫星,以及多达 10,000 颗报废的卫星,形成了繁忙的太空交通。据美国宇航局轨道碎片项目办公室称,更令人担忧的是,还有 50 万个尺寸在 1 至 10 厘米(0.39 英寸至 3.9 英寸)之间的物体,以及 1 亿个尺寸在 1 毫米范围内的物体。如此微小的质量也至关重要。以每秒 4.85 英里的速度飞行,即使是一小片油漆也可能对卫星造成严重损坏,甚至更糟,对载人航天器造成损坏。

真正让太空规划者夜不能寐的是一种被称为“凯斯勒效应”的现象——一种慢动作的连锁反应,其中一次碰撞产生的太空垃圾,即使只是一块太空碎片,也可能撞击其他卫星,产生更多碎片,引发更多碰撞,最终导致该轨道带上的所有航天器都报废。失控的凯斯勒效应是2013年电影《地心引力》的故事情节,虽然编剧在科学上有所夸大(电影中的碰撞在几小时内就发生了,而实际上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但最终结果将是相同的。据估计,中国2007年的卫星摧毁演习产生了3000多块碎片——这些碎片可能像摧毁竞争对手的航天器一样,轻易地摧毁中国自己的航天器。

五角大楼估计,俄罗斯2021年类似的“打鸭子”行动产生了1500个碎片。无论是哪次行动,都纯属侥幸才没有引发凯斯勒效应。

目前,梅因克并未透露五角大楼近期在太空部署了何种资产——只表示它们已部署到位、正在运行,并且还将有更多部署。“今天,我们将继续确保我们随时准备好应对不断演变的威胁,无论它们存在于何处,”他说。“我们面临着快速变化的技术以及对手积极利用这些技术的挑战。我们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