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袭击行为愈发肆无忌惮，各国政府认为平民伤亡只是时间问题。整个夏季，俄罗斯的袭击不断向欧洲领土纵深推进。

8月11日，军事潜水员摧毁了两架漂浮在罗马尼亚海岸附近、靠近一个价值40亿欧元（47亿美元）能源项目的无人机。九天后的8月20日，布加勒斯特紧急出动两架F-16战斗机，击落了一架靠近同一黑海天然气平台的海上无人机，该平台上载有数百名工人。就在本月早些时候，德国警方在莱比锡机场发现了一架武装无人机；而本周，北约战机又击落了一架从邻近的莫斯科盟友白俄罗斯进入立陶宛领空的无人机。在所有这些事件中，当局都明确将矛头指向克里姆林宫。

随着弗拉基米尔·普京对乌克兰的战争陷入僵局，战场进展甚微，每周仍有数千人伤亡，针对欧洲的所谓混合攻击不仅在数量上增加，其鲁莽程度也在加剧。身处前线的企业发现自己处于战争与和平之间的灰色地带，而一些不愿透露姓名的欧洲官员在讨论敏感问题时表示，他们担心平民伤亡只是时间问题。

“显然，欧洲的国防工业如今所处的安全环境与几年前已经大不相同，”爱沙尼亚国防公司 Milrem Robotics 的首席执行官 Kuldar Väärsi 如是说。该公司在 8 月份曾遭到疑似纵火袭击。Väärsi 表示：“作为一家其系统被多个北约成员国以及包括乌克兰在内的盟友和合作伙伴使用的公司，我们必须充分考虑由此带来的各种风险。”

德国内政部长亚历山大·多布林特（Alexander Dobrindt）于 9 月 1 日表示，德国已成为俄罗斯“混合战争”的日常目标。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则称这些指控“毫无根据”。据一位北约国家官员透露，过去两个月里，俄罗斯的攻击目标发生了转变——他们开始将矛头指向那些直接支持乌克兰的国防工业企业和物流设施。这位官员指出，这种更具攻击性的行动所带来的风险更为严重。由于俄罗斯始终试图逃避直接责任，因此从战略角度来看，这类行动的意义远大于它们所造成的实际物理破坏。

不过，随着俄罗斯继续加大攻击力度（例如上周末在乌克兰-波兰边境附近的一个火车站发生的无人机袭击事件——当时有欧洲和美国的高官正在该地区通行），这种评估可能会发生变化。此类袭击此前在很大程度上都是被禁止的；这一事实进一步证明了俄罗斯的胆大妄为以及其甘愿伤害外国民众的倾向。

俄罗斯曾经被指控干预选举和将移民武器化，现在又涉嫌破坏、纵火、篡改关键基础设施、网络攻击和领空侵犯，其中包括上周乌克兰和欧盟成员国摩尔多瓦之间的一个边境哨所造成两名平民死亡的事件。欧盟外交政策负责人卡贾·卡拉斯表示，欧洲正在经历“一波日益活跃的混合攻击”。官员们表示，应对混合袭击的困难有时导致俄罗斯不愿公开指责俄罗斯，以避免升级和避免泄露情报方法。许多事件，尤其是针对关键基础设施的网络攻击和黑客攻击，即使没有报告，也几乎没有报告，这意味着问题的规模比公开的要广泛得多。

据知情人士透露，德国许多军火制造商经常成为网络攻击的目标。2024年，纵火犯纵火焚烧国防巨头莱茵金属股份公司首席执行官阿明·帕珀格的家，西方情报机构警告俄罗斯正在密谋杀害他。现在，他带着严密的安全人员出行，莱茵金属公司也加强了整体安全措施。

德国雷达和传感器制造商亨索尔特股份公司首席执行官奥利弗·多雷（Oliver Dorre）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正在增加其工厂的无人机和周边监视，并希望建造击落无人机所需的基础设施。这样做需要得到联邦警察的批准，多尔表示，在情况变得更糟之前，需要尽早制定指导方针。

波兰作为向乌克兰提供援助的关键通道，近期遭遇了一系列可疑事件：多个公共基础设施（如供水系统、能源设施和医院）遭受网络攻击；华沙与乌克兰边境之间的铁路线也遭到破坏，这些行为被怀疑是俄罗斯情报机构所为。8月份，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将欧洲最大无人机制造商之一WB Electronics工厂发生的火灾称为“破坏行为”，不过并未公开指出俄罗斯与此事件有关。

本月，波兰宣布将加强其领空防御措施并提升快速反应能力，理由是“俄罗斯的挑衅行为”构成了威胁。据一家欧洲大型武器制造商的高管表示，这些针对其设施和人员的攻击并未让这些企业感到恐慌或动摇。该高管指出，由于冷战遗留的安全隐患，波兰民众的警惕性已近乎偏执。

其他企业则难以有效抵御这些攻击：芬兰东部能源公司Savon Voima的首席执行官尤哈·拉萨宁（Juha Räsänen）表示：“实现电力网络的100%防护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临什么威胁的时候。”他补充说：“我们正在不断增加物理安全措施（如监控摄像头和各种检测系统），但最重要的是让人们学会接受停电等突发情况。”这种韧性表明，俄罗斯的种种破坏行动并未显著削弱欧洲对乌克兰的支持；相反，这些事件反而加剧了人们要求增加国防开支、加强反间谍合作以及实施新制裁的呼声。

正如一位官员所说，尽管克里姆林宫的破坏行动具有破坏性，但反而对莫斯科自身产生了反效果。

例如，德国在莱比锡事件后表示，计划于9月向乌克兰交付额外的Iris-T防空导弹，柏林也将很快向基辅提供数千架打击无人机。

随着混合行动深入欧洲，盖子偶尔会被揭开，以揭示当局面临的问题。9月初，一名英国男子被捕，并根据《国家安全法》被指控向俄罗斯情报部门提供有关英国无人机制造基地的详细信息并准备进行破坏活动。他的律师表示，他效忠英国。

此前，英国前首相凯尔·斯塔默（Keir Starmer）的家疑似纵火袭击、俄罗斯潜艇在不列颠群岛关键基础设施周围的活动以及英国和爱尔兰水域的影子舰队舰艇发射的无人机，包括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今年访问爱尔兰期间。

从伦敦到华沙的各国政府都在争先恐后地加强个人和集体应对措施，以免更严重的损害演变为与俄罗斯的公开冲突。官员们表示，北约正在加强对受影响国家的威慑，但成员国仍然无法制定协调一致的战略。

安全官员的理解是，普京正在测试他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推动北约成员国揭露盟国的优柔寡断，同时保持在第五条集体防御条款下引发报复的门槛以下。然而，这种调查增加了误判和事故的可能性。

总部位于伦敦的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副研究员艾米丽·费里斯表示：“俄罗斯始终在识别北约基础设施的弱点，并愿意以灵活且越来越冒险的方式尝试多种战术和目标。”

费里斯在3月份发布了一份报告，指出俄罗斯对北约成员国实施了破坏性袭击，并认为北约“对此毫无准备”。六个月过去了，她的判断依然没有改变。

“由于北约没有明确界定此类袭击的后果，俄罗斯便趁机利用这种不确定性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她说。

根据两位官员的说法，第5条（北约成员国集体防御条款）仅在2001年9月11日袭击事件后由美国启动过。如今，西方情报机构正在将自那时以来发展起来的反恐手段以及打击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的经验，应用于应对俄罗斯的混合战争策略。

俄罗斯和恐怖组织都倾向于使用代理人（这些代理人通常是通过网络招募的）。因此，在识别威胁来源方面，西方情报机构与俄罗斯有相似之处；不同之处在于，为俄罗斯效力的代理人并非出于意识形态动机，而是受到金钱驱使。

西方安全官员认为，俄罗斯之所以采取这些行动，是因为乌克兰对俄罗斯的无人机袭击（尤其是针对能源基础设施和物流仓库的袭击）严重损害了俄罗斯的经济。俄罗斯方面认为：乌克兰对俄罗斯造成的伤害越大，就越会有势力要求欧洲为此付出代价。一位接近克里姆林宫的人士直言不讳地表示：“俄罗斯会通过非对称的混合战争手段，让欧洲的生活变得极其艰难。”

对于波罗的海国家等处于冲突前线的国家来说，俄罗斯早已突破了所有所谓的“道德或法律界限”。

“这根本不是什么‘混合战争’——这纯粹是使用爆炸物进行的攻击，可能会造成人员伤亡。如果我们不加以制止，局势只会进一步升级，”立陶宛外交部长凯斯图蒂斯·布德里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