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彭博观点，作者贾斯汀·福克斯是彭博观点专栏作家，报道商业、经济以及其他涉及图表的话题。他曾任《哈佛商业评论》编辑总监，著有《理性市场的神话》一书。
上个月，美国人口普查局发布了一份颇为奇怪的短报告，声称在2020年美国大选中，有超过2.4万张选票由非公民投下。
这份没有署名的报告因为来源和研究方法受到批评。据报道，报告并不是通过人口普查局的常规渠道完成，而是由政治任命官员以及一家与特朗普关系密切的智库工作人员参与制作。
人口普查局一名前高级官员认为，报告采用的方法很可能产生大量误判，而真正查出的非公民选民反而少得多。
不过，有一点值得仔细琢磨。带有明显党派立场的研究人员采用了很可能夸大问题的方法，最终仍然只找到2.4万名非公民选民的证据。再结合报告对这些选民在各州分布情况的估算，这实际上等于特朗普政府自己承认，非公民投票并没有影响2020年总统选举的结果。
当然，特朗普并不是这么解读的。他在Truth Social上谈到这份报告时写道：“是我赢了选举！”
不过，对于那些更懂数字、也没有那么脱离现实，同时又确实担心非公民投票问题的人来说，这份报告反而应该让他们放心一些。
特朗普为阻止非公民投票展开了近乎狂热的行动，但即使是亲特朗普的研究人员也得出结论，这种行为远没有那么普遍。
不过，非公民确实还有另一种影响选举的渠道，那就是美国人口普查会把他们计入人口总数，而这些数字用于分配各州在联邦众议院的席位。特朗普政府现在也把目标对准了这一点。
政府最近宣布，计划在2030年人口普查中只把拥有永久居民身份，也就是持有绿卡的非公民计入用于分配席位的人口。这个方案看起来既违反宪法，也很可能让美国人口统计变得更加不准确，但至少不是建立在幻想之上的。
人口普查局关于非公民选民的研究，是把商业数据库中的1.28亿份选民记录，与包含公民身份信息的行政记录进行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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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最终得出结论，在2020年大选期间，其中0.019%的选民记录“属于非公民”。
为了保护个人信息，比对使用了匿名化的人口普查个人识别码。根据人口普查局2014年发表的一篇论文，这套识别码总体上的错误匹配率为0.185%，几乎是报告所称非公民投票率的10倍。
这也正是为什么康奈尔大学经济学荣休教授约翰·阿鲍德会在LinkedIn上写道：“因此，所谓‘非公民选民’更有可能是数据错误，而不是真正的非公民选民。”
阿鲍德曾在2016年至2022年担任人口普查局研究与方法副局长兼首席科学家。
不过，我们不妨假设这0.019%全部都是真正的非公民选民，而且研究人员尚未检查的2020年另外3200万张选票也保持同样比例。那么，非公民选民总数将达到约3万人。如果这些人高度集中在几个摇摆州，数量或许刚好足以对总统选举产生一定影响。
但根据这份报告，这些非公民选票大多并不在决定胜负的州。2.4万张选票中，有1.03万张来自人口最多的四个州，即加州、德克萨斯、佛州和纽约州。这几个州的总统选举胜负差距，从佛州特朗普领先371686票，到加州乔·拜登领先510万票不等。
在选举结果接近的州中，只有亚利桑那州估算出的非公民选民超过1000人，大约为1100人，但仍然远低于拜登在这个州10457票的领先优势。
而且，也没有理由认为这些所谓的非公民选票都会投给拜登。很多移民也会投票支持共和党。
你可能认为，非公民投票最合适的数字应该是零。仅从人口普查局这份报告本身来看，考虑到错误匹配问题，这个数字甚至可能真的是零。不过，其他证据确实表明，非公民投票人数应该大于零。
例如，新泽西州最近披露，2023年和2024年期间，州政府在向非公民发放驾照和非驾驶员身份证件时，由于软件错误，意外为6600名非公民办理了选民登记。新泽西州报告说，其中340人后来实际参加了投票。
这既说明非公民投票人数并不是零，也说明人数可能少得微不足道。
大多数生活在美国的非公民都希望最终成为美国公民，或者如果做不到，至少希望避免被驱逐。因此，他们通常会格外谨慎，不愿做可能让自己惹上麻烦的事情，例如在没有投票资格的情况下参加选举。
在新泽西州，是州政府主动为这些人办理了选民登记，而且很可能还多次寄信提醒他们投票。即便如此，最后实际投票的也只有5%。
18世纪和19世纪，美国很多州曾允许非公民参加州和地方选举，一些州甚至允许非公民参加联邦选举。直到20世纪20年代，反移民情绪高涨，最后一批允许非公民投票的法律才被废除。
此后，没有任何州重新恢复这种制度。1996年，美国国会通过法律，禁止非公民参加联邦选举。
不过，近年来有少数地方政府允许非公民参加部分地方选举。例如在旧金山，非公民可以参加教育委员会选举。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符合美国建国时提出的“无代表，不纳税”原则。但这种安排也会增加选举管理部门的工作复杂度，而且对于非公民本人来说，确实很容易造成困惑。
与此同时，如果大规模打击非公民投票，很可能会让更多美国公民失去投票权，而真正被阻止投票的非公民反而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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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力推的《保护美国选民资格法案》（SAVE Act）很可能就会产生这样的结果。法案已经在众议院通过，但始终无法在参议院获得足以克服冗长辩论程序的多数票。
法案要求所有选民都必须提供美国公民身份证明。这很可能导致数千万在美国出生的公民失去投票资格，因为很多人没有护照，也无法方便地取得出生证明。对于婚后改用丈夫姓氏的女性来说，还可能需要提供结婚证。
而且，共和党选民受到的影响甚至可能比民主党选民更大。
如果政策重点建立在错误观念之上，就可能产生这样的结果。对特朗普来说，值得庆幸的是，一部分参议院共和党人拒绝支持这一做法。
正如前面提到的，从另一个意义上说，非公民确实会对全国性选举产生重要影响，因为他们会被计入美国人口普查，而人口普查结果决定每个州能够获得多少联邦众议院席位和选举人票。
特朗普第一届和第二届政府都曾寻找办法，希望把部分非公民排除在人口统计之外。最近一次尝试，是政府本月公布的一项监管方案，计划在2030年人口普查的总人口中，排除所有不具有合法永久居民身份的非公民。
这样做最大的障碍是美国宪法。
美国宪法最初臭名昭著地规定，在分配国会席位时，被奴役的美国人只能按五分之三个人计算。但1868年宪法第十四修正案获得批准后，国会席位分配的依据变成了各州“人口总数”。
一些观察人士还担心，这个方案以及特朗普政府针对人口普查采取的其他行动，会损害美国人口统计数据的质量。
那么，哪些州会因为拥有大量既不是美国公民、也没有永久居民身份的人口，而在选举制度中得到更多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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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尤研究中心根据2023年人口普查数据所做的估算显示，在非法居留或持某种临时身份的非公民居民占人口比例方面，最高的几个州分别是佛州6.9%、内华达州6.7%、德克萨斯州6.6%和新泽西州6.4%。
其中两个是红州，一个是蓝州，还有一个是摇摆州。
其他非法移民人口占比高于全国4.1%水平的州，多数长期支持民主党。不过，从这些州的分布来看，很难说如果把这部分人从人口普查中剔除，最终究竟会让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占便宜。
然而，让如此庞大的人群长期生活在美国，却看不到成为公民的希望，确实像是一个问题。
我倾向的解决办法，是让更多人获得成为美国公民的途径。特朗普政府的办法则是把他们驱逐出境。
国会有责任在两者之间找到某种中间道路。上一次国会认真尝试这样做，还是2010年代初，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现在确实应该尽快再试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