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美国普查局发布了一份奇怪的小文件，声称在2020年美国大选中，“超过24,000”张选票是由非公民投出的。这份匿名报告因其来源而受到抨击。据报道，该报告是在普查局的常规渠道之外，由政治任命官员以及与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关系密切的智库工作人员制作的。据一位前普查局高级官员称，他们所使用的方法极有可能夸大了结果。然而，值得深思的是，这些党派研究人员使用的方法很可能夸大了问题，但即便如此，他们发现的2020年非公民选民证据也仅有24,000人。再加上报告中关于非公民选民在各州分布的估算，这相当于该政府明确承认，非公民选民并未影响2020年总统大选的结果。

当然，特朗普并非这样描述。他在“真实社交”（Truth Social）平台上发帖称：“我赢得了选举！”但对于那些更具数字素养、头脑清醒，却依然担心非公民投票问题的人来说，这份报告反而提供了一种安慰。总统为阻止非公民投票所做的狂热努力，其针对的行为即便在特朗普支持者的研究中也被认为并不普遍。

这仍然留下了一个非公民确实会影响选举的渠道——即在人口普查中被计入以用于分配众议员席位。特朗普政府也盯上了这一点。其最近宣布的计划，即在2030年人口普查中仅统计拥有永久居留权（即绿卡）的非公民，这看起来既违宪，又会导致人口统计数据不够准确，但至少它并非基于某种妄想。

人口普查局关于非公民选民的研究，涉及将商业数据库中1.28亿条选民记录与包含公民身份信息的行政记录进行比对，研究人员据此得出结论：在2020年大选时，0.019%的选民记录“代表非公民”。为保护个人信息，比对是通过匿名化的人口普查个人身份识别码完成的；根据人口普查局2014年的一份文件，这种识别码的总体错误匹配率为0.185%，几乎是所谓非公民投票率的近10倍。正因如此，康奈尔大学经济学荣休教授、2016年至2022年担任人口普查局研究与方法论副主任兼首席科学家的约翰·阿博德在领英上写道，“因此，所谓的‘非公民选民’更可能是数据错误，而不是非公民选民。”但不妨假设这0.019%确实全都是非公民选民，而且研究人员尚未审查的3200万张2020年选票也保持同样比例。这样加起来就是3万名非公民选民；如果集中在少数几个摇摆州，或许刚好足以对总统选举产生一些影响。但根据该报告，这些非公民选票大多在别处，其中2.4万张里有1.03万张位于人口最多的四个州——加利福尼亚、得克萨斯、佛罗里达和纽约——而这些州的胜选差距从371686票（特朗普在佛罗里达的领先优势）到510万票（乔·拜登在加利福尼亚的领先优势）不等。在结果接近的州中，只有亚利桑那州估计的非公民选民人数超过1000人——而即便达到1100人，仍远低于拜登10457票的胜选差距。也没有理由认为，所有这些所谓的非公民选票都会投给拜登。许多移民投票支持共和党。

你可能会认为，非公民选民的数量应当为零。仅凭人口普查局的报告，考虑到虚假匹配问题，这一数字或许确实为零，但其他证据表明该数字大于零。例如，新泽西州最近披露，在2023年和2024年发放驾驶执照和非驾驶身份卡的过程中，该州错误地允许了6600名非公民进行选民登记。据该州报告，其中340人实际上投了票——这表明非公民选民的数量并非为零，但很可能微乎其微。总体而言，居住在美国的非公民大多希望成为公民，或者至少避免被驱逐出境。因此，他们对任何可能惹上麻烦的行为都持谨慎态度，例如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投票。在新泽西州，该州错误地允许这些人进行选民登记，并可能多次向他们邮寄邮件敦促其投票，但只有5%的人实际投了票。

在18世纪和19世纪，许多美国州允许非公民参加州和地方选举，有些甚至允许其参加联邦选举，而允许这一做法的最后几部法律在20世纪20年代反移民狂热中被废除。此后，没有任何州逆转这一政策。1996年，国会通过了一项法律，禁止非公民在联邦选举中投票。但近年来，少数市政当局已允许非公民在某些地方选举中投票——例如，在旧金山，非公民可以投票选举学校董事会成员。这或许符合该国“无代表不纳税”的建国原则，但这也给选举管理人员增加了复杂性，并且无疑会让非公民感到困惑。

与此同时，任何针对非公民投票的广泛打击行动，都有可能导致远比非公民人数更多的美国公民无法投票。特朗普所力推的《保障美国选民资格法案》（Safeguard American Voter Eligibility Act）几乎肯定会造成这种情况；该法案虽已在众议院获得通过，但在参议院却未能获得足以打破阻挠议事所需的多数票。由于该法案要求每位选民提供公民身份证明，这很可能会剥夺数千万美国本土出生公民的投票权，因为他们没有护照，也无法轻易获取出生证明（对于随夫姓的女性而言，还包括结婚证）。共和党选民受到的冲击可能比民主党选民更大。基于错误信念制定政策优先事项可能会导致这样的后果，特朗普很幸运，有一部分参议院共和党人拒绝随波逐流。

如前所述，非公民在全国选举中确实发挥着重要作用，因为他们被计入美国人口普查，而普查结果决定了各州在众议院的席位数量以及选举人票数。特朗普的第一届和第二届政府都曾寻求将部分非公民排除在统计之外，最近的一次尝试是本月公布的一项监管提案，该提案计划将除合法永久居民以外的所有非公民排除在2030年人口普查总数之外。此举面临的最大障碍是宪法。宪法原文曾臭名昭著地规定在分配席位时将受奴役的美国人按五分之三人口计算，但自1868年第14修正案批准以来，代表权的基础已改为“各州的总人数”。观察人士还担心，该提案及政府在人口普查方面的其他行动将损害其统计数据的质量。

哪些州从大量没有永久居民身份的非公民人口中获得选举上的好处？皮尤研究中心根据2023年人口普查数据得出的估计结论是，在非法居住或处于某种临时身份下的非公民居民比例最高的州分别是佛罗里达州（6.9%）、内华达州（6.7%）、得克萨斯州（6.6%）和新泽西州（6.4%）。

这是两个红州、一个蓝州和一个摇摆州。其他未经授权移民人口比例高于4.1%全国水平的州大多是可靠的民主党州，但总体而言，我并不太确信将这类人排除在人口普查之外会对某一政党有利。不过，如此大量的人生活在美国却没有任何成为公民的前景，确实看起来是个问题。我倾向的解决方案是给予他们中更多人一条入籍途径；特朗普政府的做法则是把他们赶出这个国家。国会有责任界定某种中间道路。它上一次为此作出的重大尝试在2010年代初失败了，而新的尝试越早到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