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仅进入为期三天的选举的第一天,这场选举将决定该国议会下院——国家杜马的构成。但自投票开始前,选举结果几乎已被保证。
这次选举是自2022年入侵乌克兰以来该国举行的首次议会投票,普遍预计克里姆林宫支持的统一俄罗斯党将继续在杜马中保持压倒性优势。
该党目前在议院的450个席位中占有310个,拥有绝对多数,能够在不需要其他党派参与的情况下作出重大立法决定。它需要至少保留300个席位才能维持这种绝对多数。
选举后,预计还有另外四个政党将在杜马中获得席位,这四个党派通常与统一俄罗斯投票保持一致,并支持乌克兰战争。它们分别是俄罗斯联邦共产党、俄罗斯自由民主党、公正俄罗斯党以及新人民党。
民主监督组织和外国政府谴责俄罗斯的选举既不自由也不公平。俄罗斯官员过去曾驳斥此类说法,称该国的投票过程是依法进行的。
但专家告诉《时代》杂志,俄罗斯政府以几乎预先决定选举结果的方式施加影响,确保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和统一俄罗斯保持控制。
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俄罗斯及选举欺诈专家大卫·萨科尼(David Szakonyi)表示,今年的投票“发生在俄罗斯后苏联历史上最压抑的政治环境中”。以下是专家们对克里姆林宫如何确保选举结果符合其预期——以及为何继续举行选举的看法。
限制反对派的力量据萨科尼(Szakonyi)称,克里姆林宫通过多种手段在政府层面、投票现场以及民众的日常生活中对选举施加影响。
萨科尼指出,克里姆林宫“最有力的工具”无疑是限制哪些候选人能够出现在选票上。
以当前的议会选举为例,中央选举委员会原本允许“亚布洛科”(Yabloko)这个反战政党参与选举,但俄罗斯最高法院以该政党涉嫌侵犯版权、接受外国资金以及宣扬极端主义为由,禁止其参选。这一裁决源于亲克里姆林宫的“罗迪纳”(Rodina)政党的起诉。
萨科尼认为,克里姆林宫能够“利用司法系统来制定这样的裁决”,并将这些裁决作为“合法的外衣”,以此掩盖普京政府对选举的实际控制。这种对反战政党及其他反对派的打压通常在选举前数月就开始了,最终形成的候选人名单中几乎没有任何真正的反对派候选人。
克里姆林宫还将那些反对战争的反对派人士称为“外国代理人”,这种标签使他们无法担任公职;此外,反对派领袖和活动家(如阿列克谢·纳瓦尔尼)也遭到起诉和监禁,还有一些人被迫逃离该国。
选举计票过程专家们向《时代》杂志透露,俄罗斯政府还直接干预选举计票过程,以达成其预期的选举结果。
“历史上,”Szakonyi说,俄罗斯选举官员“经常干预,把选票送给执政党并从竞争对手手中夺走”。过去,这种做法是通过“粗糙的投票箱填塞”实现的,他说;现在,他断言还通过篡改线上投票结果来进行。
在线投票已在俄罗斯超过三分之一的地区使用,Szakonyi认为这使政府掌握了更多权力,因为它消除了纸质选票所代表的实体计数。“电子投票的计数方式对社会其他方面几乎是一个黑箱,”他说。
印第安纳大学的俄罗斯及威权政体专家、教授Regina Smyth表示,“伪造”——即篡改计票数的做法——发生在遍布俄罗斯的90,000多个选区选举委员会中,她称这些委员会“主要由忠诚分子组成,他们会直接报告虚假数字”。Smyth还指称,在“移动投票”中也存在欺诈行为,即官员将选票送到并收回居家选民手中,例如残疾或病患等无法自行投票的人。‘隐性威胁’更深层次上,Szakonyi认为,源自俄罗斯政府的“隐性威胁”在每个选举周期都会左右无数选票。
“许多俄罗斯选民没有独立投票的自主权,他们为国家工作,”他说。他认为,许多大学生、医护人员和教师——生计依赖于国有机构——属于一个“被俘、脆弱的选民群体”,他们更害怕克里姆林宫的起诉,而不是看重自己选票的影响。
今年,投票也在俄罗斯控制的克里米亚(该地区于2014年被俄罗斯吞并)以及卢甘斯克、顿涅茨克、赫尔松和扎波罗热地区进行。
“在乌克兰被占领的地区,这些地区正在举行选举,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挨家挨户地强迫民众投票,”史密斯告诉《时代》杂志。
除了克里姆林宫据称采用的种种手段来操纵选举结果外,该国几乎没有任何监督机制来记录选举过程中的舞弊行为。
“戈洛斯”(Golos)曾是俄罗斯唯一的独立选举监督机构,但在2025年被迫关闭——其负责人因被指控与“不良组织”合作而被判有罪,并被关押在监狱中。萨科尼(Szakonyi)将“戈洛斯”的解散视为对克里姆林宫“问责机制的致命打击”,称它是“公民社会用来揭露和公开选举舞弊行为的最重要工具”。俄罗斯还拒绝邀请来自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OSCE)的国际选举观察员来监督今年的选举。
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OSCE)负责选举监督的部门——民主机构与人权办公室的主任玛丽亚·特拉利亚尼(Maria Telalian)上个月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不邀请任何OSCE观察员的决定令人深感遗憾,尤其是因为这延续了俄罗斯长期以来不履行其对本国公民及国际社会所作承诺的恶劣做法。”此次选举是俄罗斯第三次在没有OSCE观察员监督的情况下举行的全国性选举。早在2021年,俄罗斯就对OSCE的选举监督活动实施了严格限制,导致该组织无法对当年的议会选举进行有效监督;在2024年的总统选举中,俄罗斯更是完全拒绝邀请任何OSCE观察员参与。那么,俄罗斯到底为什么要举行选举呢?
尽管议会选举的结果几乎已成定局,专家对《时代》杂志表示,这些选举仍具有象征意义,对普京在公众眼中的合法性以及他继续对乌克兰发动战争的意愿至关重要。
“有很多理由要举行选举。首先,俄罗斯民众期待选举,”Szakonyi说。“普京的合法性取决于他能否在总统选举中获票,并让执政党定期获胜,以此展示他们受到民众的欢迎,政策也得到公民的需求。”
在选举开始前几天,普京发表讲话,呼吁俄罗斯人投票,领导人说:“你们的选择和决心将再次表明,数以百万计的人支持我们的战士”,并且“参与选举是我们为俄罗斯胜利所作的共同贡献”。“这是一种方式,让他在理论上展示俄罗斯民众在他的战争背后团结一致,并且希望继续作战,俄罗斯已经举行了这场公投,并将继续加大力度,”Szakonyi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