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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广播公司

“四分钟的预警时间实在不够!”俄罗斯这种持续不断的导弹攻击战术让基辅的居民们感到不堪重负。

在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入侵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达莉娅并不害怕炮击。

即便在猛烈轰炸的夜晚,这位27岁的女子也能在基辅的公寓里伴着爆炸声入睡。和许多乌克兰人一样,她依靠“双墙法则”保命——在自己与外界之间隔开两道墙。但今年,这一切改变了。近几个月来,俄罗斯加大了对乌克兰首都袭击的强度和频率。

据官方数据,仅7月前10天,俄罗斯就发动了三次大规模攻击,发射数十枚弹道导弹,造成近60名平民死亡。8月和9月也发生了类似的大规模袭击。

BBC Verify对政府数据的分析发现,基辅目前遭受的每日空袭警报次数,比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以来的任何时候都多。

正是在5月的一个夜晚,一次袭击中,达莉娅意识到自己在家中不再感到安全。

她和男友当时站在九楼公寓的走廊里看拳击比赛,周围爆炸声不断,冲击波让窗户反复被吹开又关上。

比赛结束时,“再也没有什么能分散我的注意力了,”达莉娅说,“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真的很害怕。”起初,她想在袭击时使用附近的防空洞。

但6月,一位年轻母亲在基辅跑向避难所时被炸死,达莉娅决定必须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她回到了30公里外罗曼基夫的家宅,如今每天花总共四个小时往返基辅上下班,她在基辅从事国防领域的工作。达莉娅的经历绝非个例。

基辅居民告诉BBC国际频道,他们本以为已经习惯了俄罗斯的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但袭击再度加剧,正让他们重新思考自己的生活方式。

此前,乌克兰的防空系统及军事情报部门能够为民众提供一定的预警能力:大规模的袭击往往能够被提前发现,人们因此有时间躲进避难所、离开城市或采取其他防护措施。但自今年夏天以来,俄罗斯的战术发生了变化。俄罗斯不再过多依赖那些行动轨迹容易被提前发现的飞机,而是转而使用速度极快、几乎无法提前预警的弹道导弹。空袭警报有时甚至在导弹撞击前几分钟才发出,甚至与爆炸声同时响起。

达莉亚可以从自己仍租住的公寓窗户看到最近的避难所,不过她需要大约10分钟才能赶到那里。她说,在弹道导弹袭击期间,她可能只有4分钟甚至更少的时间来躲避危险。

今年夏天,她在国外度假后意识到许多乌克兰人仍在“正常”地生活,于是决定离开基辅;从那以后,她只在基辅住过一个晚上。然而,对许多人来说,离开根本不是一个可行的选择。

62岁的奥尔哈·弗拉索娃与98岁的母亲娜迪亚·齐比娜一起住在高层公寓楼的七楼。尽管年事已高,娜迪亚依然对世界保持着浓厚的兴趣。她每天躺在床上关注着乌克兰国内外的各种事件,讨论的内容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政策,到基辅的反腐败抗议活动,再到爱泼斯坦案的相关新闻。她还发现:通过仔细聆听,她往往能够判断出俄罗斯发射的导弹或无人机是被拦截了,还是已经击中了目标。奥尔哈说,这个夏天她听到的导弹被拦截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当没有什么能把它们打下来时,真让人心烦,”纳迪娅说。“我能听到他们用尽手头的一切在射击,步枪、机枪。”由于纳迪娅卧病在床,无论袭击多么严重,她和奥莉加都无法前往避难所。相反,只要空袭警报一响,奥莉加就给母亲盖上毯子,把床垫塞进窗框,然后躲进衣柜,这样她和外面之间就隔了两堵墙。纳迪娅把枕头盖在头上,保护脸部免受飞溅的玻璃伤害。一旦躲进衣柜,奥莉加常常整夜不睡,一直看新闻。

“它们来了,轰炸我们,”纳迪娅说。“你还没来得及入睡,又来一次警报。它们又来,又被击落。就这样持续一整夜。

“人们睡不了觉,然后像僵尸一样四处走动。”白天袭击增多意味着基辅的生活如今日夜都被空袭警报打断。

9月初,孩子们暑假后返校时,发生了数十次空袭警报,随后是爆炸和火灾。

据基辅市长维塔利·克利奇科称,8月31日的袭击中有两名儿童受伤。

结果,许多孩子待在家里,而另一些孩子则在学校和幼儿园的地下室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警报响起时,企业和交通也会受到影响。购物中心关闭,地上地铁站暂停运营,往往一次就让第聂伯河两岸基辅左岸和右岸之间的公共交通连接中断数小时。为改善这一状况,空袭警报期间新的地铁运营规则正在推行。

对奥莉加来说,这意味着见到住在这座城市另一边的八岁孙女的时间更少了。

她知道,如果孙女来看望她,她可能会遇到回家的困难。当地铁停止运行时,昂贵的出租车就成了奥尔哈唯一的出行选择。她说,过河的费用可能高达1000赫雷夫尼亚(约合22美元或16.6英镑),这几乎相当于乌克兰每月最低工资的八分之一。

这样的经历让她对乌克兰的一些外国合作伙伴感到非常失望——这些国家在提供额外的防空导弹方面显得犹豫不决。

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总统多次呼吁盟国提供更多的防空系统和拦截导弹。

“他们(乌克兰的盟国)总是在犹豫:‘如果我们遭到攻击怎么办?’”奥尔哈说,“这就好比拒绝给癌症患者提供治疗药物,因为他们总在想:‘万一有一天我也生病了呢?’但事实上,疾病随时可能发生,所以应该趁药物还没过期就赶紧使用它们。”在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有两个孩子的母亲娜塔莉亚·布什科夫斯卡每晚都会演练三种不同的应对方案:方案A是在两堵内墙之间的走廊里铺上床垫;方案B是将全家转移到大楼的公共走廊里;方案C则是前往地下室。即便躲在地下室,她也不觉得自己完全安全。

“我总是带着一个装有必备物品的背包,”37岁的娜塔莉亚说,“里面有一个用于止血的止血带,还有一支哨子,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救援人员应该能在废墟下找到我们。”她9岁的女儿也有自己的应急包,里面装着玩具、润唇膏和止血带。和她12岁的儿子一样,女儿也是通过急救培训学会了如何使用止血带。

娜塔莉亚表示,持续的袭击让她感到精疲力竭。虽然她的儿子经常能在袭击中安然入睡,但她和女儿几乎每次都会被惊醒。

“由于这些袭击,我睡眠严重不足,”她说,“现在,战争已经进入了第五个年头,像这样的夜晚过后,我越来越难以恢复精力。”她指出,袭击强度的不断增加正在对整个城市的居民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人们已经精疲力竭。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恢复。”9月17日星期四,俄罗斯对基辅发动了弹道导弹袭击。据市长维塔利·克利奇科称,袭击造成20人受伤。伤者中有两名儿童,分别为10岁和1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