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记录和电子邮件显示，2024年，联邦调查局（FBI）曾试图发起一项大规模的“权钱交易”调查，旨在审查参议员苏珊·柯林斯与一名顶级捐赠者之间的互动。

供述：这名捐赠者是一位前国防承包商，他告诉探员，他的公司通过资助有权势的政客的竞选活动，赢得了数百万美元的联邦合同。

终止：唐纳德·特朗普重返白宫后，这项调查随之夭折，成为他清洗联邦调查局的牺牲品。调查的终结关闭了一个窥探华盛顿运作方式的潜在窗口。以上要点由参与本篇报道的记者和编辑撰写。

2019年的最后几周，参议员苏珊·柯林斯的一位顶级筹款人走进华盛顿特区一家Corner Bakery咖啡馆，参加了一场充满风险的会议。

在担任参议员的二十年里，这位来自缅因州的共和党议员首次面临失去席位的危险。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低迷的支持率在民调中拖累了她，而在筹款方面，她也落后于2020年大选中可能的民主党挑战者。

柯林斯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uper PAC）负责人斯科特·里德的任务是缩小这一差距。当天，里德与夏威夷国防承包商Navatek的三名高管会面。一年前，柯林斯曾帮助该公司在缅因州获得了一份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海军研究合同。如今，坐在距离美国国会大厦不远的一家咖啡店里，里德向他们索要50万美元的捐款。

政府承包商被禁止进行政治捐款。更严重的是，如果该公司以捐款换取柯林斯的官方行动，或者柯林斯接受此类捐款，都将构成刑事贿赂。

但该公司确实有这样的提议：Navatek渴望在缅因州获得更多政府合同。首席执行官告诉里德，如果他们开出一张大额支票，Navatek希望柯林斯能确保额外数千万美元的联邦资金。

为了规避竞选资金法并隐瞒资金来源，Navatek计划通过一家空壳公司转移这笔捐款。首席执行官希望确保Collins知道这笔钱的来源。据该高管透露，Reed确认她会知情——并且Navatek将获得政府合同。

在Corner Bakery会面后，Navatek首席执行官Martin Kao通过空壳公司向Collins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发送了最初的15万美元。两个月后，他告诉Navatek高管，Collins承诺为公司争取3200万美元的海军合同，根据ProPublica审查的一份内部公司邮件显示。

三年后，Kao躲在一个会议室里，向四名FBI特工和联邦检察官复述了Corner Bakery会面的细节。FBI已经看穿了他的空壳公司伎俩，2022年大陪审团以非法竞选捐款罪起诉了他。为Collins工作的人员无一人被起诉。面临数年牢狱之灾，Kao希望通过揭露整个阴谋来减轻刑期。

他向他们透露的内容此前从未公开。他声称，Corner Bakery会面只是一场庞大的权钱交易行动中的一个插曲，牵涉国会中一些最有权势的人物。

在檀香山美国检察官办公室的三天里，Kao详细描述了他的运作模式。他向特工提供了一份50页的文件，点名数十名游说者、国会助理和国会议员，称他们帮助他用现金换取合同。Kao及其亲信向数十名政客捐赠了近90万美元，使Navatek得以在半打州建立业务，每年获得超过4000万美元的政府资金。您是否掌握关于华盛顿政治交易的内幕信息？我们仍在深入报道大公司与当选官员之间的权钱交易安排。

威廉·特顿（William Turton），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欢迎随时发送线索或报道构思。联系我的最佳方式是通过Signal，号码是804-295-7201。

最令人震惊的是，高（Kao）告诉联邦调查局特工和检察官，该公司为政府所做的工作毫无实际价值。ProPublica发现，在他管理下，Navatek的研究从未产出过军方想要购买的产品。

高与联邦调查局进行的坦白访谈一直持续到2024年底。他的供述开启了调查的一个全新阶段。特工们仔细梳理了在高被捕时查获的数十万份记录，发现其中许多记录与他关于广泛进行权钱交易的陈述相吻合。

高存在信誉问题。他现在是一名试图避免长期监禁的重罪犯。此外还有其他挑战。针对民选官员建立腐败案件需要“交换条件”安排的非凡证据，部分原因是最高法院缩小了贿赂的定义范围。

即便如此，到2024年底，特工们已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可以展开一场可能波及两党高层议员的全面贿赂调查。他们请求上级批准一项新的调查，并考虑使用卧底人员来收集更多证据。尽管这项工作尚处于早期阶段，且尚不清楚最终走向何方，但联邦调查局特工还是就高与柯林斯（Collins）及其办公室的往来向他提出了大量问题。

随后，特朗普重返白宫。他沉迷于复仇行动，在司法部安插了自己的私人律师，并要求清洗所有曾经调查过他的人。

负责处理公共腐败调查的联邦调查局（FBI）和司法部专门小组遭到彻底清洗，其中一些小组曾参与过与特朗普相关的案件。其中一名曾获取高（Kao）供词的探员因在调查特朗普试图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一事中发挥了作用，而遭到报复并被排挤出局。在该部门遭到破坏的过程中，数十名探员和检察官辞职，其中包括被指派负责高案的职业律师。

前官员们表示，特朗普领导下的司法部已不再以任何实质性方式处理公共腐败问题。由高的爆料引发的调查已经终止。政府也不再与一名曾提供国会腐败路线图的线人进行接触。白宫将ProPublica的问询转交给了联邦调查局。

联邦调查局发言人本·威廉姆森（Ben Williamson）表示，该机构多年前就已调查过针对柯林斯（Collins）的指控，“最终发现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柯林斯参议员或其竞选团队存在不当行为。任何相反的说法都是完全虚假的。”威廉姆森称，特朗普政府仅在探员“被发现存在不道德行为、破坏使命或将执法工具武器化”时才会将其撤职。对于2024年基于高此前未公开的配合而启动的新调查，威廉姆森未予置评。

ProPublica首次披露了该案件的存在。我们查阅了联邦调查局收集的大量证据以及数千页的法律记录，并采访了数十位熟悉Navatek公司、其华盛顿业务以及联邦调查局调查情况的人士，以进行我们自己的调查。我们独立证实了高的大部分陈述。无论高与政客之间的交易是否构成刑事贿赂，特朗普领导下的司法部都毫无兴趣去查明真相，而他所取得的巨大成功恰恰揭示了当今华盛顿的政治影响力是多么容易被金钱买通。这是我们基于相关报道推出的一系列文章中的第一篇。

在科（Kao）的领导下，纳瓦泰克（Navatek）所拉拢的所有政客中，柯林斯（Collins）是其最重要的赞助人。根据《公共事业报》（ProPublica）查阅的电子邮件显示，这位参议员的办公室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政府合同导向该公司，而她的竞选团队则不断向科及其关系网寻求捐款。有时，在资助军事合同的年度国防支出法案通过参议院这一关键关卡后24小时内，他们就会开出支票。

柯林斯的办公室并未具体回应关于角落面包店（Corner Bakery）会面、她与科的关系以及她协助拨款给纳瓦泰克的数百万美元等问题。

柯林斯的副幕僚长安妮·克拉克（Annie Clark）在一封发给《公共事业报》的电子邮件中表示，柯林斯的办公室“强烈”否认科所提出的贿赂和权钱交易指控，称其说法“荒谬离奇”。克拉克表示，柯林斯的竞选团队并未参与科与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uper PAC）之间的讨论，且她的办公室“全力配合”了联邦调查局（FBI）的调查。

克拉克写道：“联邦调查局和由拜登领导的司法部对纳瓦泰克事件进行了彻底审查，这本身就证明了这一点。这些问题已于2021年得到解决，并在柯林斯竞选团队退还马丁·科（Martin Kao）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做的非法捐款后告结。”

柯林斯再次为保住她的席位而战，这场竞选可能决定参议院的控制权。在竞选途中，她着重强调自己领导拨款委员会期间为缅因州争取的资金，她称该委员会是“参议院中最有权力的委员会”。她通过纳瓦泰克一事展示了这种权力。《公共事业报》查阅的电子邮件显示，在预算案成为法律后，柯林斯的办公室推动海军将特定合同授予纳瓦泰克，尽管合同授予本应通过竞争方式进行。

“我与柯林斯参议员的办公室就那800万美元进行了沟通，”一位海军官员在2019年2月6日的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相关公司是Navatek。”高（Kao）表示，在与柯林斯及两名竞选官员的一次会面中，这些官员告诉他，参议员期待他能持续提供支持。高说，柯林斯当时对他说：“你已经看到我兑现承诺了。”

电子邮件显示，里德（Reed）知道高是那笔15万美元匿名捐款的幕后推手，因为高曾告诉里德，他计划通过一家空壳公司进行捐款。“非常聪明，”里德在ProPublica看到的一封电子邮件中回复道。

里德没有回应关于“街角面包店”（Corner Bakery）会面、15万美元捐款以及高所作指控的详细问题。“据我所知，马丁·高（Martin Kao）目前正在联邦监狱服刑，”里德在一封简短的电子邮件中写道。“我从未就马丁·高和/或Navatek与柯林斯参议员或其工作人员进行过任何沟通。”但ProPublica看到的一封电子邮件表明，一定有人将高捐款的消息转达给了柯林斯，正如里德在高所描述的“街角面包店”会面中所承诺的那样。

在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兑现了来自高名下空壳公司的支票七天后，里德的一名下属给Navatek的一位游说者发邮件索要高的电话号码：“柯林斯参议员想给马丁打电话表示感谢。”Navatek模式：在高担任首席执行官那段注定失败的时期之前，Navatek只是一家位于夏威夷、拥有几十名员工的沉寂工程公司。它由史蒂文·路易（Steven Loui）于1978年创立，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工程师，也是夏威夷一个颇具影响力的航运家族的后裔。Navatek并非利润中心，而是路易实现其热情项目的载体，例如用于在夏威夷波涛汹涌的水域航行的实验性双体船。

多位前Navatek高管和员工表示，该公司受益于夏威夷传奇参议员丹尼尔·井上（Daniel Inouye）的慷慨支持；井上的家族与Loui家族有着世代以来的密切关系。井上擅长利用所谓的“专项拨款”（earmark）制度——这种制度允许立法者在联邦预算中为特定公司拨款。这位自称为“猪肉大王”（King of Pork）的政客将数亿美元的资金引向了夏威夷。前Navatek员工称，人们亲切地称他为“丹叔叔”（Uncle Dan）。一位在Loui家族任职多年的高级职员在1998年的一篇评论文章中写道：“在井上介入之前，国会甚至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公司的存在。”

面对ProPublica的质疑，Loui表示，井上拨付的资金仅占Navatek总收入的“一小部分”。

2012年井上的去世使公司的未来变得充满不确定性：Navatek与国会之间的直接联系中断了，同时国会也开始逐步废除这种充满滥用行为的专项拨款制度。从此，企业必须依靠自身的实力来争取政府合同。

曹（Kao）于2008年加入Navatek，担任公司的首席财务官。Loui任命他为Navatek的负责人，并最终提拔他为首席执行官。作为交换，Loui将公司卖给了曹，同时获得了公司利润的一部分。

在高这家低调的公司里，作为一名海军工程师兼船类爱好者，他实在是个与众不同的人物。据一位前高管回忆，他常常模仿华尔街大亨的作风，对员工说：“你们要么成为‘猛兽’，要么成为‘懦夫’。”他每天开法拉利去上班，而且会突然解雇那些让他不满意的员工——甚至有一次是在半夜。另一位前员工表示：“他对技术本身毫无兴趣，他唯一关心的是金钱。”高还喜欢夸大其词、说谎：他向不同的人编造自己有继兄弟，他们的父母死于渔业事故或雪崩；他还对路易谎称自己同时拥有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和纽约大学的法学学位。有一次，为了在某个游说者面前显得自己更“了不起”，他甚至谎称自己拥有一群用于马球比赛的马匹。

尽管行为古怪，但前员工们一致认为，高确实找到了一种有效的方法来弥补公司失去的政府拨款资源。如果公司无法再依赖像井上这样的赞助者，就必须自己想办法获取资金。

Navatek公司的主要目标是一些在众议院和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中拥有影响力的议员。这些议员虽然不能再为特定的军事承包商分配拨款，但他们仍然有权为设备采购或定制研发项目拨款数百万美元。由于五角大楼的预算文件长达数千页且大多是在秘密状态下制定的，拨款者很容易在预算中添加专门为Navatek这样的公司预留的拨款项目，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很快，Kao就制定了一套详细的操作方案：Navatek会与某个议员所在地区的大学合作开展研究项目，而Kao则会提供一大笔初始资金用于资助该项目。随后，Navatek会雇佣一群费用高昂、人脉广泛的游说者，让他们在国会山与国会工作人员会面，推销这项研究计划。Navatek保存着一些电子表格（这些表格后来被ProPublica公开），其中详细列出了哪些游说者专门负责联系特定的国会议员。

后来，Kao向FBI透露：实际上这些会议只涉及核心参与者。有一位工程师曾随Kao前往华盛顿特区，负责解释项目的具体技术细节；他表示，每当讨论到资金问题时，自己就会被要求离开会议室。Kao还告诉FBI：在这些小型会议上，有时国会议员会直接向Kao索要捐款；而在其他情况下，Navatek的游说者则会转达中间人提出的具体捐款金额要求。

Kao向FBI承认：那些国会议员、游说者以及Navatek的高层管理人员都明白这些捐款实质上属于贿赂行为，而且这些资金对整个阴谋的成败至关重要。Kao声称自己这么做是为了确保Navatek能够获得国防预算的资助，而非通过创新的工程提案来赢得国会议员的支持。

“我不属于任何政党（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我属于‘中间派’，”这位前Navatek员工后来回忆道。

在交易达成期间，Navatek与国会工作人员密切合作，共同推进立法进程。每年，国会在制定国防预算时都会发布冗长复杂的报告，解释各项预算项目的具体用途。国会工作人员会为每个项目提供非常详细的描述，使得Navatek成为唯一合适的合作伙伴。

据前员工透露，Navatek公司经常编写一些专门用于提交给参议院的预算申请文件，这些文件中的内容几乎一字不差地被直接用于正式的预算申请中。例如，在2019年，Navatek公司的各项优先项目被详细列在参议院拨款委员会发布的307页报告中（第185页）。该委员会为“用于提升机动性的混合复合材料研究项目”、“军用舰艇的电动推进系统”以及“自主船舶系统的测试平台”拨款2150万美元。尽管报告中并未直接提及Navatek公司的名称，但根据内部文件及对前员工的采访，这些项目确实都是该公司提出的。

一旦预算获得通过，立法者的工作人员便会向海军官员施压，要求他们将资金分配给Navatek公司。前合同官员向ProPublica透露，他们感到必须服从这些要求，因为这些合同带来的收入是他们办公室运作的重要资金来源；此外，过去也有国会议员曾公开反对那些持不同意见的海军官员。其中一位官员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抗争的次数也是有限的。”因此，即使Navatek公司的某些项目毫无实际意义，国会仍能如愿以偿。

在Navatek公司内部，员工们将这种策略称为“公司的常规操作方式”。正是通过这种方式，该公司成功获得了数千万美元的合同资金。其实，这种操作方式与国会通过专项拨款（即“ earmarks”）来推动项目实施的方式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些资金最终是由美国纳税人支付的。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方法：找到那些拥有相关研究机构的中小型州，然后设法联系这些州的参议员，”Navatek公司的前高管埃里克·希夫（Eric Schiff）向ProPublica解释道，“我见过苏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只要我们与缅因州（Maine）的合作取得初步成果，就会继续扩大合作范围。”Navatek公司的创始人路易（Loui）在给ProPublica的声明中表示，高（Kao）采用的“不道德且非法的合同获取手段”与他接管公司之前的经营方式截然不同。

在高（Kao）接手公司时，Navatek的年收入约为1000万美元，而到他2020年被捕时，这一数字已增长至近4000万美元。仅在2019年下半年，Navatek就向五家游说公司支付了超过50万美元的费用。

即便是Navatek的高管也对他们的资金在华盛顿特区所能发挥的作用感到惊讶。“坦白说，这让我大开眼界。‘天哪，这一切都是可以买卖的。一切皆可交易，’”希夫（Schiff）说道。

高告诉探员，他在“权钱交易”中的关键人物会不遗余力地进行面对面会谈，以确保不留下任何实际利益交换的痕迹。“这就是为什么我几乎每周都必须飞往华盛顿特区，”高后来告诉联邦调查局（FBI）。“有时只是为了开一个15分钟的会。”

但联邦调查局搜集到的电子邮件（ProPublica对此进行了查阅）暗示了非法交易的存在。Navatek的高管和游说者在交谈时毫不避讳，仿佛他们就是在购买议员的协助。在一次往来邮件中，一名游说者和一名公司高管称另一位参议员“本质上就是利益交换型”，并称其办公室“以权钱交易而闻名”。在另一条信息中，据前高管称担任Navatek首席战略官的安迪·维纳（Andy Winer）提醒高，要根据公司希望在次年获得的国会拨款金额来规划政治捐款预算。

高表示，维纳是他进入政治黑幕的向导。作为一名资深的内部人士，维纳曾担任夏威夷州民主党参议员布莱恩·沙茨（Brian Schatz）的幕僚长长达六年，随后利用这一背景在Strategies 360公司开启了利润丰厚的游说生涯。维纳的一位前同事将他比作Netflix剧集《纸牌屋》中那个在政界和商界之间左右逢源的精明游说者。

在联邦调查局审查的另一份电子邮件往来中，高某询问维纳是否可以通过捐款5600美元来推动一位似乎有意与Navatek合作的参议员：“这会有‘帮助’吗？”

已经进行过个人捐款的维纳回复道：“加上我的捐款，我认为这传达了正确的信号。”他建议高某将捐款拆分，以使其“不那么显眼”。这种方法并不总是奏效。有一次，高某抱怨说一位参议员违背了协议，他应该拿回自己的捐款。

“你不应该感到委屈，也不应该把这些写下来，”Navatek聘请的另一位游说者托德·韦伯斯特回复道。韦伯斯特没有回应详细的问题。

维纳表示，在高某被捕后，他停止了与Navatek的合作。维纳在给ProPublica的一封电子邮件中说：“我与高某讨论的政治捐款，在我看来是合法的政治捐款。我从未参与、目睹或知晓任何非法的政治捐款、贿赂，或以政治捐款换取拨款、合同或其他官方行动的协议。我从未建议高某以捐款换取官方行动。”Strategies 360的首席执行官约翰·奥塞格拉表示，该公司目前已易主，新东家并未在维纳代理Navatek期间对其进行管理。

Navatek的员工开始注意到国会议员造访他们位于东海岸的办公室。“你会觉得，‘哦，那位参议员在走动，’然后我们就会和他们合影，”一位工程师回忆道。

虽然一些项目涉及潜在的有意义的研究，但Navatek的主要收入来源是那些毫无进展的研发项目。正如一位高管准备的幻灯片所解释的那样，“我们在死亡之谷中茁壮成长”，这是指研究因缺乏产品开发而停滞不前的官僚鸿沟。幻灯片指出，这些技术中没有一项真正被部署过。海军研究办公室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在缅因州，Navatek公司当时正在研究如何改进小型船只，以减少乘客在高速航行时感受到的“撞击”感。在缅因大学巨型3D打印机的帮助下，Navatek制作了一个原型船，并在新闻发布会上亮相，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代表宣布它是世界上最大的3D打印船。但据前员工称，Navatek的高管们很清楚，海军并没有使用该新设计的计划。

“（这项工作）最终被浓缩成了几张PPT幻灯片和一份白皮书，这就是交付成果，”一位参与该项目的员工回忆道。“这些船并没有交付给海军——海军甚至根本不想要它们。”高致柯林斯：“我是来帮忙的”据高向联邦调查局（FBI）透露，他第一次与柯林斯面对面是在2018年，当时他不得不为这次会面支付“入场费”。

他说，除非他同意向她的竞选活动捐款，否则柯林斯不会与他会面。虽然政客以会面机会换取捐款并不违法——在这种情况下，金额仅为几千美元——但这并不是柯林斯最后一次寻求高的支持。

Navatek一直渴望将业务扩展到夏威夷以外的地区，而缅因州是一个完美的滩头阵地——这是一个渴望高科技就业机会的小型沿海州，且恰好由参议院拨款委员会的一位资深成员代表。与其他拨款委员相比，柯林斯更喜欢大肆宣扬她为家乡争取到的资金。

为了与柯林斯合作，Navatek聘请了一位说客格伦·曼迪戈（Glen Mandigo），他同时也为缅因大学进行游说，并与柯林斯的办公室关系密切。高告诉FBI，曼迪戈曾询问Navatek想要多少资金，以及高愿意为柯林斯提供多少支持。缅因大学未回复置评请求。

在与柯林斯及其幕僚的首次会面中，高向他们推介了一个由纳瓦泰克公司与该大学合作的价值800万美元的船体研究项目。柯林斯似乎对此表示支持。高表示，没过多久，曼迪戈就致电高，称柯林斯希望他为她的连任筹集数万美元资金，并建议纳瓦泰克公司举办一场筹款活动。

在给ProPublica的一封电子邮件中，曼迪戈否认参与了任何权钱交易。

曼迪戈写道：“我没有建议纳瓦泰克公司的官员，也不会建议任何客户，称获得柯林斯参议员的支持是以竞选捐款为条件的。”他表示，在他与柯林斯及缅因州代表团共事的25年里，“我从未见过或听说过参议员或其幕僚有此类行为。”柯林斯的副幕僚长克拉克向ProPublica表示，称曼迪戈与他们的办公室关系密切是“完全不准确的”。

联邦调查局特工收集了大量纳瓦泰克公司与柯林斯核心圈子之间的公司记录和电子邮件往来。这些证据中的大部分与他们现在直接从高那里听到的说法相吻合。

联邦调查局在2018年夏天就注意到了他那笔突如其来的捐款，当时正值柯林斯将纳瓦泰克公司的800万美元提案纳入国防预算之前。电子邮件显示，她的幕僚明确向海军表示，应将这笔资金拨给纳瓦泰克公司。联邦调查局特工还掌握了高和曼迪戈从2019年4月开始筹划筹款活动的证据。他们的电子邮件——包括与柯林斯的日程安排员及其竞选财务主管的往来邮件——将纳瓦泰克公司在柯林斯支持下获得的合同与为她筹款的计划混为一谈。

相关负责人决定于2019年8月在Navatek公司位于缅因州的总部为柯林斯举办一场宣传活动，她在活动中与高（Kao）以及该公司实验船的模型合影。据联邦调查局从电子邮件和公司记录中发现，在幕后，高在活动前精心策划了超过4万美元的亲属捐款。电子邮件显示，为了规避个人竞选捐款的法律上限，他指示柯林斯的团队将其超额捐款重新分配到他父亲名下——一名探员在向检察官提交的报告中特别指出，这种做法违反了选举法——并向他们提供了他父亲的全名和地址。

“这太完美了，”连任竞选财务主管艾米·阿博特（Amy Abbott）在讨论完他父亲的捐款后给高发了电子邮件。“我们非常感谢高家提供的所有支持！”高表示，在活动开始前，柯林斯、阿博特和另一名工作人员与他进行了私下会面。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告诉高，竞选团队期待更多的捐款。高告诉联邦调查局，正是在这次会议上，柯林斯说：“你已经看到我兑现承诺了。”

活动结束后不到一个月，参议院发布了一份国防预算草案，其中包含为Navatek在缅因州的重点项目提供的2150万美元资金。四天后，高给柯林斯竞选团队的一名筹款人发了电子邮件——按理说，此人本应与政府合同毫无关系——他在邮件中写道：“再次感谢柯林斯参议员提供的所有支持。”

“我过去参与过许多激烈的竞选，明白最后一刻总会有‘需求’，”他继续写道。“我们随时准备以任何方式提供帮助……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其他方面。”高告诉联邦调查局，他想要捐赠更多资金的愿望，促成了后来那次在Corner Bakery与柯林斯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名为“1820 PAC”）负责人的关键会面。与柯林斯竞选团队每次选举只能接受个人5600美元捐款的规定不同，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可以接受无限额的捐款。

在会议召开前，该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曾向高（Kao）发送了一份备忘录，强调了“紧急”筹款的必要性。高告诉联邦调查局，在会议上，他和该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主席里德（Reed）敲定了一笔六位数的捐款协议。高通过电子邮件将他的空壳公司计划告知了里德，并称他已咨询过律师。高向他保证：“这些公司非常模糊，很难查到任何背景信息。”里德回复道：“感谢你做这些。”

联邦调查局在一家Corner Bakery餐厅与Navatek公司的其他高管进行了交谈，他们证实了这次会议确实发生过。其中一位高管、公司首席科学家大卫·克林（David Kring）告诉ProPublica，他不记得讨论过什么内容。

另一位高管杜克·哈特曼（Duke Hartman）则告诉联邦调查局探员，那只是与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主席的一次“相互了解的会议”，他们并没有讨论“捐款的具体细节”。记录显示，探员们开始认为哈特曼在高策划的权钱交易中撒了谎，并打算将其列为未来调查的正式对象。哈特曼最终未被起诉。他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2020年2月，在向柯林斯（Collins）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支付的15万美元支票兑现几周后，高及其团队与柯林斯的办公室举行了会谈，并获得了一轮新的资金支持。

“我们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接待，”高在联邦调查局获得的一封电子邮件中向同事汇报说，“会议非常棒。总共将获得3200万美元的支持。”记录显示，参议院当年根据Navatek的提案拨款至少1000万美元。

Navatek的野心在2020年中期达到顶峰。内部文件显示，在等待柯林斯能否在连任竞选中胜出的同时，公司高管们准备在次年春天向他们在拨款委员会的支持者寻求更多资金。

当时的其他文件显示，该公司正在向另外七个州的参议员示好，并力争获得超过2亿美元的新拨款。Navatek预计到次年年底将在十多个州设有办事处，其中包括位于缅因州波特兰港的一处占地1.5万平方英尺的新设施。

与此同时，高（Kao）在檀香山一个高档社区买下了一栋价值450万美元的海滨住宅；后院的游泳池还配有瀑布景观。他以自己的名字将公司更名为马丁防务集团（Martin Defense Group），并开玩笑说这将简化他未来收购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过程。

“当时一切进展顺利，而且本可以继续顺利下去，”前高管希夫（Schiff）说，“马丁变得贪婪了。就是该死的贪婪。”

垮台与掩盖：2020年初，非营利性良政组织“竞选法律中心”（Campaign Legal Center）在柯林斯（Collins）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uper PAC）的公开文件中发现了一些奇怪之处。该委员会收到了一笔来自一家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的15万美元捐款，但公司名称中有一个拼写错误：将“Society of Young Women Scientist and Engineers”（青年女科学家与工程师协会）中的“Scientist”漏掉了末尾的“s”。这就是高在“街角面包店”（Corner Bakery）会面后捐出的那15万美元。这笔钱来自Navatek的账户，而非高的个人账户，这违反了政府承包商不得进行政治捐款的禁令。

该中心怀疑该协会并非真正的组织，而是一个掩盖主要政治捐款人身份的转账中介。它向联邦选举委员会提交了投诉。夏威夷的一名记者仅用了几天时间就发现高的妻子名字出现在该协会的文件上，从而将这家空壳公司与Navatek联系了起来。

在纳瓦泰克公司内部，考弗林转入了控制损害的模式。他与里德以及该超党派政治行动委员会的律师塞塔·米切尔通话，并开始策划掩盖事情。根据民事诉讼中发布的电子邮件，米切尔建议该协会做一些慈善捐款——最好是在缅因州进行——这样看起来就像一个合法的非营利组织。米切尔写道：“我希望确保有限责任公司按照我们讨论过的方向进行——比如向女性工程师颁发奖学金和认可等等。”她补充道：“我认为这对我们俩都有帮助。”

米切尔还补充说：“我们应该制定一个计划和时间表，这样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就会有一些奖学金发出，特别是或许在缅因州，因为那里的负面报道最严重。”米切尔后来在参与特朗普试图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的行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她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考弗林及其团队决定向 STEM 领域的女性捐赠奖学金。他们向各州大学提供了每人5000至25000美元不等的奖学金，而这些正是他们正试图赢得政府合同的地方——这样一来，掩盖事情的行为也会在政治上对他们有所帮助。

但纳瓦泰克和考弗林的问题才刚刚开始。尽管面临联邦选举委员会的调查，考弗林仍然诈骗了国会刚刚通过的新冠时期的工资保护计划贷款。根据联邦起诉书的指控，他虚报纳瓦泰克的工资支出，以获得1300万美元的贷款。纳瓦泰克的创始人路易早已对其选定的继承人失去信心。这已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向联邦当局举报了考弗林。

路易写信给普罗公共调查报告社表示：“在我把公司卖给马丁·考弗林之前，纳瓦泰克从未这样做过，也从未这样经营过。”他表示，考弗林接管之前纳瓦泰克经营成功，并且拥有多种政府资金来源。路易补充道，在考弗林被捕之后，该公司完全配合并配合执法部门的调查。

Loui随后夺回了公司的控制权并将其更名为PacMar。他表示，他致力于恢复公司的声誉和执行政府合同的能力。Loui补充说，他解雇了在Kao任职期间聘用的“无法胜任质量、专业的工程和科学任务”的员工。

“自马丁·Kao被捕之后，公司没有收到任何Collins支持的资金，也不应该收到，”Loui补充说。“马丁·Kao及其帮派所做的事情是错误的。”2020年9月30日，执法人员对Navatek的火奥鲁办公室进行突击搜查并逮捕了Kao，指控其犯有欺诈罪。身穿风破的联邦特工没收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并下令公司的IT人员复制公司的内部服务器。

Navatek的公开崩溃引起了Michelle Ball和Kevin Gounaud的注意，她们是FBI精英反腐败单位的两名经验丰富的特工。Gounaud是一名拥有20年FBI工作经验的特工，曾参与过复杂的卧底行动。Ball以处理政治敏感案件而闻名。2018年，她领导了对玛丽娅·布廷娜的调查，后者被判犯有 infiltrating美国全国步枪协会以试图影响特朗普竞选团队的罪名。

这些特工开始翻查数千份记录，寻找Navatek的游说活动、捐赠策略和与政治人物的联系。

他们聚焦在Kao与Collins的关系上。在一份为检察官准备的60页幻灯片演示文稿中，他们强调了Kao及其妻子在2018年向参议员捐款的情况，正是在这之前Collins将800万美元的研究资金写入联邦预算。据指控，Kao还在2019年将Navatek的资金分给多个亲属，用于向Collins捐款，通过这些非法的代理捐赠人，他向她捐款约3.3万美元。Kao的妻子和父亲未回复置评请求。

政府在两起独立案件中对高（Kao）提起指控：一起是欺诈贷款项目，另一起是竞选财务犯罪。他喜欢像个投机商一样夸夸其谈——甚至在电子邮件中也是如此——这给调查人员送上了一份大礼。在一封邮件中，他几乎承认了所谓的年轻女性奖学金只是一个幌子。他写道：“随便吧……不过是一群贱人白拿钱而已。”

面对确凿的证据，高在2022年秋季对两起案件均表示认罪。当时，Navatek公司已在法院指令下更换了管理层。在等待判决期间，高在一家芝士蛋糕工厂（Cheesecake Factory）担任流水线厨师。

他开始与当初将他拉下马的联邦调查局特工和检察官会面。对于特工们来说，他是一位难得的证人：一位与民选官员关系密切的承包商，并表示愿意坦诚地讲述华盛顿的运作方式。

高面临近十年的监禁。“我的世界和生活彻底崩塌了，”他后来在写给夏威夷联邦地区法院的一封信中回忆道。“我被愚弄了，也愚蠢到相信民选官员所掌握的权力——以及他们愿意主动将其出售给任何有钱支付的人——是一种……‘精明的生意’。”在接下来的两年里，高与特工们进行了至少三次为期一天的访谈。他告诉他们，政客们，尤其是柯林斯（Collins），都是他计划中的自愿参与者。“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告诉他们。

高表示，纳税人资助了Navatek的整个政治运作。“我们这种规模的大多数公司都没有资源去无休止地聘请昂贵的游说者并进行政治捐款，”他告诉联邦调查局。根据访谈、法庭证词和公司内部记录，Navatek通过挪用政府合同资金来聘请游说者并进行竞选捐款解决了这个问题。将合同资金挪用于游说和政治捐款可能是违法的。

在2024年9月的最后一次会面中，高向联邦调查局提交了一份50页的文件，详细记录了Navatek公司与十几位国会议员及其工作人员之间的往来。这不仅是一份供词，更是一份行动指南，其中包含了高认为特工应该传唤的所有相关人员的电子邮件地址和电话号码。

去年，高被判处87个月监禁。负责此案的法官并未因他与联邦调查局的合作而给予任何宽大处理。路易目前正在法庭上与高进行诉讼，试图追回他声称被高从公司窃取的数百万美元。

斯科特·里德和艾米·阿博特依然是柯林斯的核心圈成员。阿博特担任她2026年连任竞选的财务总监，而里德再次担任柯林斯主要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的主席。阿博特的丈夫是柯林斯的竞选经理，她将相关问题转交给了参议员的通讯团队。克拉克告诉ProPublica，阿博特和其他竞选工作人员曾接受过联邦调查局的问询，且竞选团队从未成为调查的目标。

今年早些时候，高同意在南达科他州扬克顿的联邦监狱营地会见ProPublica的一名记者，他目前正被关押在那里。但当狱警两次通过对讲机传唤高时，他都拒绝进入探视室。他通过电子邮件表示，由于诉讼仍在进行中，他不再愿意会面。他通过律师拒绝回答详细的问题。

据ProPublica看到的一份备忘录显示，到2024年底，联邦调查局特工鲍尔和古诺已经认为，现有证据足以对国会议员受贿案展开更广泛的调查。

然而，在他们能够开启这项新任务之前，他们就成了特朗普报复行动的牺牲品。

鲍尔和古诺曾效力于联邦调查局专门调查民选官员不当行为的精英反腐部门，即CR-15。当特朗普重新掌权后，他任命的新任联邦调查局局长卡什·帕特尔将该部门的特工逐一清洗。

鲍尔因参与特别检察官对特朗普试图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的调查而成为打击目标。她于2025年10月被解职，解职信仅有一页，指控她将司法部“武器化”。她正通过诉讼挑战这一解职决定。古诺于2026年初被迫离职。两名特工均通过其律师拒绝置评。

特朗普还针对与CR-15合作的司法部律师。该团队被称为公共廉政处，于2025年2月轰然瓦解，此前员工被命令撤销对纽约市长埃里克·亚当斯（特朗普的盟友）的起诉。该处领导层集体辞职。特朗普任命的官员命令剩余检察官停止启动新的腐败案件调查，这距离高做出详细供述仅几个月时间。然而，在鲍尔被解职之前，她设法推进了一个关键步骤。

基于所有证据，她说服上级批准了一项新调查。调查聚焦于南卡罗来纳州，这是纳瓦泰克公司瞄准的快速扩张州份之一。联邦调查局对高与联邦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共进的一顿牛排晚餐存有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