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90年代的几年间,德拉姆克里游行事件是北爱尔兰最引人关注的议题之一;然而在接下来的28年里,这一事件逐渐从公众的视野中消失了。
如今,近三十年过去了,这场曾引发北爱尔兰历史上最严重社会动荡、并与多起谋杀案有关的游行争议再次成为新闻焦点。
这一切的起因是一起法庭诉讼:当时为处理北爱尔兰游行季节中的争议性游行活动而成立的“游行委员会”所做出的裁决被法院推翻了。如今,该委员会面临着数十年来最重大的决策——是否允许“奥兰治协会”(Orange Order)在周日沿着德拉姆克里附近的加瓦吉路(Garvaghy Road)举行游行。那么,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呢?
北爱尔兰每年都会举行数千场游行活动,其中绝大多数都和平进行。作为北爱尔兰新教徒中最具代表性的组织,“奥兰治协会”尤其热衷于参加游行活动,尤其是在每年4月至8月的游行高峰期。该协会每年7月12日会举行游行,以纪念威廉·奥兰治在1690年的博因河战役中战胜天主教国王詹姆斯二世。然而,许多天主教徒认为这些游行具有宗教歧视性质;特别是在20世纪90年代,当游行路线经过天主教或民族主义聚居区时,冲突频发。
其中最具争议的游行路线便是位于波特达운(Portadown)的加瓦吉路——自1807年以来,该路线一直是“奥兰治协会”传统游行的必经之路。虽然这条路线已沿用数个世纪,但由于人口结构的变化,游行路线现在必须穿过一个以天主教徒为主的社区。多年来,当地居民一直对此表示强烈抗议。
在90年代,游行活动被视为一种影响公共秩序的问题,主要责任被归咎于警方。然而,1995年这一事件演变成了一场严重的政治危机:当时北爱尔兰的皇家阿尔斯特警察队(RUC)决定改变游行的路线,以防止游行队伍通过某条道路。在德拉姆克里(Drumcree)地区,抗议者与警察发生了多次冲突,抗议者投掷瓶子、砖块和石头,而警察则使用了塑料子弹。多个忠诚派(loyalist)控制地区的局势也变得十分紧张。尽管当地民族主义者强烈反对,最终仍有数百名游行者被允许按照原定路线行进。
1996年,RUC再次禁止游行队伍通过加瓦吉路(Garvaghy Road),这一决定引发了北爱尔兰各地的暴力事件,天主教出租车司机迈克尔·麦戈德里克(Michael McGoldrick)因此遇害。当年英国政府和RUC的态度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他们允许1000名游行者完成他们的行程。但这又引发了民族主义者的抗议活动,整个北爱尔兰陷入了动荡之中。在这场动荡中,共和派异见者被指控策划了发生在弗马纳郡恩尼斯基伦(Enniskillen)的Killyhevlin酒店的爆炸袭击,导致40人受伤。
1997年,时任北爱尔兰事务大臣莫·莫尔兰(Mo Mowlam)决定允许游行队伍通过加瓦吉路,但这一决定再次引发了民族主义者的暴力抗议,许多车辆被纵火,警察不得不使用数百发塑料子弹来控制局势。为解决这一长期存在的问题,政府于1998年成立了独立的“游行管理委员会”(Parades Commission),该委员会负责决定是否需要对游行活动实施限制(例如禁止游行队伍进入某些区域或限制游行时的音乐使用)。委员会在听取双方意见后作出最终决定。
1998年,新成立的游行管理委员会裁定:在德鲁姆克里教堂(Drumcree Church)举行爱尔兰教会仪式后,奥兰治秩序组织(Orange Order)不得沿加尔瓦吉路(Garvaghy Road)继续进行年度游行活动。
为执行这一裁决,当地部署了约1000名警察和1000名士兵。
陆军与北爱尔兰皇家警察(RUC)在连接德鲁姆克里教堂与加尔瓦吉路的道路上设置了路障,并在附近的田地里挖了一条壕沟,壕沟两侧布满了带刺铁丝网。
尽管委员会作出了上述决定,奥兰治秩序组织仍坚持沿他们所谓的“传统路线”进行游行。
7月5日星期日,游行参与者离开德鲁姆克里教堂后向路障行进,双方随即发生了对峙。
随后几天,数千名奥兰治秩序组织的成员加入游行队伍,要求通行该道路。
这导致波塔当(Portadown)及整个北爱尔兰地区爆发了大规模骚乱。
根据北爱尔兰皇家警察的统计数据显示,从7月4日星期六到7月14日星期二,当地共发生了2500多起公共秩序事件;其中615起针对安保人员的袭击事件,包括24起枪击案和45起爆炸事件。在北爱尔兰各地的暴力冲突中,有超过140栋房屋遭到破坏。
然而,情况进一步恶化——这成为了北爱尔兰宗教冲突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悲剧之一:三名儿童——11岁的理查德·奎因(Richard Quinn)以及他的兄弟马克(Mark,9岁)和杰森(Jason,8岁)——在安特里姆郡(Antrim County)的巴利莫尼(Ballymoney)家中遭遇纵火袭击身亡。
这三个孩子来自一个天主教家庭,居住在一个以新教徒为主的社区。
一名名叫加菲尔德·吉尔摩(Garfield Gilmour)的男子最初被判处谋杀罪,但在上诉后被改判为过失杀人罪。
审理此案的法官指出,这起纵火案是由忠诚派准军事组织UVF所为,且“其动机明显具有宗教色彩”。
这起事件引发了广泛的愤怒情绪,这种情绪甚至波及到了当时的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
当时负责奥兰治秩序组织(Orange Order)阿马郡(County Armagh)事务的牧师威廉·宾厄姆(Reverend William Bingham)呼吁结束在德拉姆克里(Drumcree)发生的抗议活动,并表示:“没有任何一条道路值得用生命去换取,更不用说三个小男孩的生命了。”此后几年里,该组织的成员们仍多次走向警察设置的路障以抗议这些限制措施;居住在加瓦吉路(Garvaghy Road)沿线的居民也举行了抗议活动。
过去28年来,爱尔兰奥兰治大分会(Grand Orange Lodge of Ireland)一直申请获准举行完整的游行活动,但每年都未能获得游行委员会的批准——只有在新冠疫情等特殊情况下才获得了例外许可。
尽管紧张局势依然存在,但自德拉姆克里事件的高峰期以来,波特当镇(Portadown)的社区关系已显著改善。
几十年来,德拉姆克里地区的局势已逐渐平息,相关抗议活动也不再成为新闻焦点。
然而,这种情况在8月发生了变化:游行委员会原本决定对2026年的游行活动实施限制,但这一决定在高等法院被撤销。这一裁决源于该组织成员提起的法律诉讼,法院认定委员会在处理申请过程中存在程序错误(即并未获得所有委员会成员的同意便作出了最终决定)。
该委员会的一名成员比利·甘布尔(Billy Gamble)因此辞职,但其余五名成员仍继续留任。
北爱尔兰事务大臣克里斯·布莱恩特(Chris Bryant)宣布将对该委员会进行独立审查,审查工作将由约翰·奥哈拉爵士(Sir John O’Hara)负责;审查预计将于近期启动,并在11月底前完成。
与此同时,“Orange Order”组织宣布了新的游行计划:游行将于9月27日(星期日)举行,规模将有所缩减。游行队伍将沿着Garvaghy Road行进,参与人数为60人,且不配备乐队(而通常情况下,游行需要400名参与者以及两支乐队)。相关委员会目前正在审议这一申请,预计将在近三十年来首次批准该组织沿Garvaghy Road举行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