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又有两名平民死亡,”哈莉亚说道,随后她的电话信号中断了。
她被困在俄罗斯占领的乌克兰城市奥列什基(Oleshky)中。据她描述,这座城市不断遭到炮击,居民们既无法获得食物,也无法获得水源。三天后,她告诉我那两名遇难者是一对夫妇,她与他们非常熟悉。
他们当时正从距离奥列什基23公里(14英里)最近的拉登斯克(Radensk)镇购买食物,但由于俄罗斯占领当局实施了宵禁,他们未能及时回家。最终,他们被无人机击中身亡。
四个不同的消息来源都证实了这起事件:两名平民在9月20日携带食物时不幸遇难。
哈莉亚不愿公开他们的名字,担心自己会因此受到威胁;为保护自己的安全,她的名字也被隐去了。
她的故事只是BBC近日从赫尔松(Kherson)前线地区的居民那里听到的众多令人痛心的故事之一。
自2022年以来,奥列什基一直被俄罗斯占领,这座城市被第聂伯河(Dnipro River)分割在乌克兰军队与俄罗斯军队之间。
2023年,诺瓦哈科瓦大坝(Nova Khakova Dam)决堤后,数千人失去了家园,洪水淹没了建筑物,许多房屋的水位甚至达到了屋顶。乌克兰和北约指责俄罗斯炸毁了这座大坝,而俄罗斯则将责任推给了乌克兰方面。
在俄罗斯全面入侵之前,奥列什基共有2.4万名居民;如今,乌克兰政府估计该市及其周边地区仅剩下约6000名居民,其中包括200名儿童。
当地居民表示,留在奥列什基的儿童普遍营养不良,缺乏医疗服务,且由于无法接受教育,他们的处境日益恶化。
许多人还向BBC透露:该地区仅有一家医院仍在部分运营,每周仅开放几天,用于进行紧急的截肢手术。
尽管乌克兰方面多次尝试向该地区运送物资,但近几个月来都未能成功。
本周早些时候,克里姆林宫承认奥列什基(Oleshky)正处于“危急境地”,并且“食品和药品供应存在问题”,但同时表示“俄罗斯军队正在努力解决这些问题”,并将责任归咎于基辅方面。
根据乌克兰外交部长安德烈·西比哈(Andriy Sybiha)的说法,当地居民正生活在俄罗斯军队的全面封锁之下。
西比哈周二在纽约联合国大会上呼吁国际社会向俄罗斯施压,迫使其允许人道主义援助物资进入该城市。
在奥列什基,哈莉亚(Halia)每天都在为生存而挣扎。她说:“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食物了,最后一次食物供应是在五月份。”她每天只吃一顿晚饭,通常只是简单地烤些面包,偶尔会配上番茄或蜂蜜,再喝杯茶。她解释说,由于夏季种植的蔬菜已经耗尽,许多居民不得不开始食用野菜。
哪些野菜可以安全食用以及如何烹饪它们,已经成为当地Telegram聊天群中的热门话题;同时,居民们也在互相联系,试图出售、交换或分享食物。
奥列什基的所有商店都已关闭,居民们无法购买衣物或卫生用品。自从三年前卡霍夫卡大坝(Kakhovka dam)遭到袭击后,这座城市就一直处于断电、断气、断水的状态。
虽然有些居民曾冒险沿着布满地雷的道路步行离开城市以寻找物资,但如今这种做法已被认为风险太大、不再可行。
目前很难准确统计奥列什基究竟有多少人丧生。联合国驻乌克兰人权监测团今年记录显示,奥列什基及东部约24公里处的霍拉-普里斯坦(Hola Prystan)地区至少有29名平民死亡、54人受伤。当地志愿者估计实际死亡人数可能远高于这一数字。
克谢尼娅·阿尔希波娃(Ksenia Arkhipova)从2022年夏天成功逃离奥列什基以来,便一直在统计死亡人数——那时该城刚刚被俄罗斯军队占领。
她是一名志愿者,参与运送食品和药品以及协助疏散人员到奥莱什基。当地居民信任她,把自己的敏感个人信息交给她。
“每当我得知有人去世后,我就会立即将其信息录入电子表格,包括姓名和出生日期——目前我已经记录了大约1200人,”她说。“有时候我没有时间更新,因为名单每天都会增加一两个人:有人被无人机杀死,有人踩上地雷。”尽管BBC无法独立核实这些数字,但有一名当地居民向她讲述了失去亲人的经历。
她的父母今年夏天在奥莱什基遇难,这是由特丽娜娜(化名)证实的。她向BBC出示了父母的出生日期和照片以证实他们的身份,但出于自身安全考虑,请求不要公布他们的姓名。
“他们是在家中被枪杀的。俄罗斯士兵来到那里并想占有它,”她说。
居民们表示,俄罗斯占领当局限制了在奥莱什基 bury 遇难者的尸体。这使得死亡人数的统计变得更加困难。
“如果人们是被无人机杀死的,踩上地雷或以其他方式遇难,我们不允许 bury 他们的尸体,”特丽娜娜说。
BBC获悉,俄罗斯占领当局要求这些死亡事件必须经过俄罗斯医生进行解剖确认。但这在奥莱什基是不可能做到的。
她补充说,只有自然死亡的人才能被 bury,结果是“有些尸体已经躺在街上整整几个月了,自去年12月以来”。
志愿者克塞妮娅·阿尔希波娃表示,这些尸体“要么堆积在当地医院的停尸间里,那里已经没有电了,自冬天以来”,“要么被野狗吃掉”。
BBC根据从居民处获得的大量照片对这一细节进行了核实。所有照片都过于血腥,不适合公布。
“这是一种心理施压工具,”慈善机构“人道”(Humanity)的联合创始人埃斯特·弗拉塔廖娃(Ester Vrataryova)说。该机构旨在帮助乌克兰奥列什基及其他俄罗斯占领区的民众。“如果你试图掩埋尸体,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