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早些时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悄然发布了一份提案，计划废除一项长期实施的反腐败法规。该法规原本禁止私募股权公司及其他投资顾问获取属于教师、警察、消防员等公职人员的数十亿美元养老金资金。

这项被称为“利益交换”（“pay-to-play”）的法规是在近二十年前提出的，其背景是当时华尔街多家公司向州和地方官员巨额捐款（甚至进行秘密支付），以换取管理这些公共养老金资金的机会——这些养老金资金是利润丰厚的商业来源。后来，这些公司投资的部分养老金项目出现了严重亏损，导致数千人的退休金账户受到损失。根据这项法规，资产管理公司在向负责监管这些养老金资金的公职人员捐款后两年内，不得接受任何管理这些资金的报酬（无论是养老金资金还是公立学校的资金）。

“这项法规的初衷就是打击那种‘基于政治官员的竞选捐款而非个人能力来选择顾问’的腐败行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保罗·阿特金斯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他提到，废除该法规的一个理由是：许多投资公司为规避相关法规的复杂性，禁止员工进行任何形式的竞选捐款（尽管该法规确实允许员工在每次选举中捐赠150至350美元）。阿特金斯认为，这项法规“无端”给这些公司带来了负担，并对那些“小额且往往出于冲动”的捐款行为施加了严厉处罚，同时还“压制了公民的政治言论自由”。然而，智库Better Markets的证券部门负责人本杰明·希夫林在一份书面声明中反驳道：“事实并非如此。这项法规实际上起到了遏制腐败的作用。”声明中引用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在2010年发布该法规时自己所使用的措辞。

在美国各地，养老金为投资管理者提供了巨大的投资机会：仅公共养老金的规模就达到了约9万亿美元。公共和私人养老金基金已经占投向私募股权公司的资产总额的40%以上，这些投资者向私募股权公司支付高额费用，以换取更高的投资回报。

21世纪初，一些私募股权公司推出了复杂的贿赂计划，试图分得这笔养老金资金中的一份。2009年，加利福尼亚州公共雇员退休基金（CalPERS）发现其前董事会成员收受了来自私募股权巨头Apollo Management（该公司由亿万富翁Leon Black运营）的4000多万美元贿赂。作为回报，该董事会成员帮助Apollo Management成功获得了CalPERS的30亿美元养老金投资。此外，他还向CalPERS的首席执行官赠送了价值至少25万美元的礼物，并承担了该首席执行官的餐饮费用、差旅费用以及其婚礼的大部分开支。

如果没有任何监管措施，投资公司将会再次肆意侵吞美国人的退休储蓄资金——这最终可能导致巨大的经济损失。

同年，另一家私募股权巨头凯雷集团（Carlyle）同意支付2000万美元达成和解，原因是该公司向纽约州主计长的一名高级助手支付了超过1300万美元，以获取纽约州养老基金约7.3亿美元的投资。另一家私募股权公司Quadrangle也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达成和解，此前有指控称，该公司的一名高管向同一位纽约州主计长助手支付了超过100万美元，以换取纽约州养老基金1亿美元的投资。（根据SEC的起诉书，该高管还涉嫌支付近8.9万美元，购买了一部由纽约州首席投资官及其兄弟制作的低成本电影的发行权。）到2009年底，又一起“权钱交易”计划曝光：私募股权公司Markstone Capital的创始人埃利奥特·布罗迪（Elliott Broidy）承认，他向纽约州主计长办公室提供了近100万美元的礼品，以获取纽约州养老基金2.5亿美元的投资。（布罗迪后来成为特朗普的主要筹款人。）如果SEC成功废除“权钱交易”禁令，可能会改变养老金投资的格局。在没有任何限制的情况下，投资公司将可以再次自由地购买美国人的退休储蓄渠道——这最终可能导致重大损失。在这些计划盛行时期，这一点显而易见：根据加州公务员退休基金（CalPERS）2009年的会计记录，在由阿波罗（Apollo）管理期间，其养老基金至少损失了4.75亿美元。

一些投资公司可能会决定制定自己的政策或道德准则。但这似乎是用一系列难以执行的软性准则，取代了严格、明确的规则。

过去几年里，私募股权投资的回报率一直低于股市的表现。麦肯锡的一份报告指出，2023年至2025年间，私募股权基金的收益仅为约7%，而标准普尔500指数的收益则为18%。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在提案中提到，一些投资公司可能会自行制定相关政策或道德准则来防止“利益输送”（即企业通过贿赂或不当手段获取投资机会）的行为；该机构也在考虑是否应发布关于这些政策/准则的具体建议。然而，这些替代措施似乎只是用一系列难以执行的“软性规定”来取代那些原本能够有效保护退休人员财务安全的严格、明确的法规。

在提案中，SEC还向公众提供了60天的时间来对该规则提出意见。该机构声称，根据《联邦投资顾问法》现有的规定，已经足以防止“利益输送”行为的发生。尽管这部法律是在大萧条之后制定的，但在21世纪初仍未能有效遏制此类违法行为。

更糟糕的是，即便现行法规已经存在，养老金基金领域的丑闻依然频发：今年2月，一名法官发现俄亥俄州教师养老金基金的两名董事会成员实际上是为一家试图争取该基金投资机会的投资公司充当代理人，这种行为“严重威胁到了50万名教师和退休人员的财务安全”。今年春天，爱荷华州最大养老金基金的两名高管因不当行为被解雇。与此同时，SEC公布的执法数据显示：涉及滥用公共资金（如养老金基金）的案件数量大幅下降——2016年SEC共查处了97起此类案件，而2025年仅查处了7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