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23 10:07

▲ 去年5月，在尼泊尔朗唐流域，为了悼念随地球气温上升而融化的雅拉冰川，人们为其举行了葬礼。这里是尼泊尔近期开始发生冰川崩溃的地区。/icimod.org 我们似乎从未见过比尼泊尔冰川崩塌惨剧更惨烈的场景。混合着冰与岩石的巨大泥石流瞬间吞没了建筑物。人们拼命躲避恶魔般的洪水，但无济于事。山崩般的洪水无情地卷走了生命，全世界都亲眼目睹了这一恐怖的场景。以往看到的酷暑、山火、干旱等气候灾害都具有模糊且散发的一面。而冰川崩塌与温室气体的联系却直接且直观。这成为了我们切实感受气候崩溃的威胁已迫在眉睫的契机。

尼泊尔人为不属于自己责任的事情承受了可怕的损失。尼泊尔的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七分之一，是中国的十四分之一、美国的二十三分之一。韩国人的排放量是尼泊尔人的18倍。然而，气候悲剧偏偏降临到了尼泊尔。尼泊尔外交部长在请求国际社会支援时说：“我们不是请求援助，而是要求赔偿。”这意味着他们不是在乞求，而是在要求偿还他们认为欠自己的债。几乎没有逻辑可以反驳尼泊尔的主张。

气候崩溃的悲剧性在于，富裕国家排放的温室气体对最贫穷国家造成了伤害。问题的根源是发达国家高碳的生活方式和碳密集型产业，但惩罚却降临到了无辜的最贫穷国家。2004年，飓风“珍妮”（Jeanne）席卷了墨西哥湾。当年9月，在飓风登陆多米尼加共和国最东部时，还是1级飓风。但在它穿过岛屿、经过海地时，已减弱为热带低气压。之后，飓风珍妮在大西洋的温暖海域积蓄力量，登陆美国佛罗里达时已增强为2级飓风。但在死亡人数方面，多米尼加共和国为8人，美国为5人，而海地却超过3000人，这是由于经济水平的差距。多米尼加的人均GDP为1万2000美元，美国为9万美元，而海地仅为2600美元。2024年，三国的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分别为：多米尼加2.9吨、美国14.2吨、海地0.25吨。海地经济落后，缺乏抵御气候崩溃冲击的应对能力。

尼泊尔也是极度贫困的国家，人均名义GDP只有海地的一半（1381美元）。2013年，笔者去过安纳普尔那山徒步旅行。当时，我的记事本上写着“能出生在这里以外的地方真是太幸运了”。最让我于心不安的是背着徒步旅行团行李上山的挑夫。他们每人背着35公斤以上的行李，在山路上走7-8个小时，一天只赚10美元。最近听去过那里的朋友说，现在挑夫的工资涨到了20-25美元。尼泊尔的年轻人几乎都在做牲畜干的工作来赚到这笔钱。出生的国家不同，就是如此不公平。但富国排放的二氧化碳让他们的土地变成了气候地狱，导致数千个宝贵的生命丧生。

截至目前，地球气温已经上升了1.5度，很难避免继续上升1度左右。未来，必然会更加频繁地发生气候崩溃的惨剧，且会变得愈发可怕。要阻止这种悲剧的重演，根本性的解决办法是全世界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但碳减排是一项进展缓慢的长远任务，其效果覆盖到喜马拉雅冰川，还需要几十年的时间。而且，过去200年排放的碳将在未来几百年里继续留在大气中并产生影响。尼泊尔等气候弱势国家没有时间等待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减少。必须立即提高他们应对气候变化的能力。要减少酷暑的灾害，虽然需要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但同样紧迫的还有普及空调这一速成对策。

即便是相似的灾害，根据是否建立了应对系统，灾害的程度也会天差地别。去年5月，瑞士也发生了冰川崩塌，但只有一人伤亡。当局察觉到异常迹象后，提前发布了疏散令。尼泊尔也需要这样的早期预警系统。更根本的应对气候变化的能力，取决于国家的经济实力和综合国力。无论是韩国人还是美国人，都没有任何伤害尼泊尔的具体意图，因此很难对尼泊尔惨剧产生道德上的义务感。但我们积累的气候科学知识已经在很大程度上阐明了气候崩溃的加害与受害关系。我们很难否认，尼泊尔的惨剧与我们富裕的生活无关。帮助像尼泊尔这样对气候敏感的最不发达国家发展经济，不是慈善，而是伦理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