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流量首次突破2000亿美元，达2135.8亿美元，同比增长11.1%，重回全球第二。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9月23日，商务部、国家统计局、国家外汇局联合发布《2025年度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统计公报》。2025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流量首次突破2000亿美元，达2135.8亿美元，同比增长11.1%，重回全球第二。

　　虽然总量创历史新高，但拆开结构看，值得玩味的是资金的目的地分布：亚洲仍是中国企业“走出去”最多的地区，2025年增长15.3%，占比达到82.9%，较上年提高3个百分点。与此同时，对于美国、非洲的投资规模双双下降，欧洲则略有增长。

　　不过，“亚洲热”的背后，潜藏着一条巨大资金流向通道——中国香港。公报显示，2025年面向中国香港的投资就达1374.7亿美元，同比增长18.4%，占全国 ODI流量的64.4%，比2024年的60.4%进一步攀升。

　　换言之，如果把中国香港剔除，中国对亚洲其他经济体的投资合计仅396.9亿美元。对比 2024年流向亚洲其他经济体的资金约为 375.2亿美元，同比仅增长5.7%。

　　在这不到400亿美元的资金池子里，资金流向也出现明显分化：一方面，中国对东盟ODI规模从上年的历史最高值343.7亿美元下降10.4%至307.8亿美元，其中投向新加坡、印尼、越南、柬埔寨和文莱的ODI均有所减少。另一方面，面向中东的ODI整体规模从 18.55 亿美元大幅跃升至 37.67 亿美元，增长幅度超过 100%。尤其是阿联酋，2025年吸纳的资金量相比2024年翻了三倍多，达到26亿美元，成为了拉动中东板块“异军突起”的核心增量。

　　中国资金大幅流向香港并非新现象，但香港占比连年增加，也显示香港在这套跨境资本流动体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首先，是财资中心的“沉淀”。香港正在持续承接中企的实体性区域总部功能，同时不少中企也把香港作为出海的首站。据香港投资推广署与政府统计处2026年1月发布的最新调查，2025年内地驻港公司达3090家，居所有来源地之首，其次是美国（1550家）、日本（1550家）、英国（770家）及新加坡（590家）。

　　这些公司主要从事进出口贸易、金融及银行、资讯科技服务和运输仓储。香港作为财资中心和区域总部枢纽，仍在吸引新的中资机构入驻。投资推广署数据显示，2023年1月至2025年上半年，该署共协助超1300家海外及内地企业在港开设或拓展业务，首年带来超1600亿港元外来直接投资。

　　其次是返程投资。据香港政府统计处数据，截至2024年底，在香港向外直接投资的庞大历史存量中，有52.1%的资金最终又流回了中国内地。这一部分资金可能来自“回流”，即内地企业通过香港设立控股架构后，再以外资身份投资回内地，它们搭建境外上市主体、完成股权重组、享受跨境资金池便利，以及满足地方招商“利用外资”的政策契合等。此外，这当中也包括真正的“港资”，以及欧美资本“经港”入华，香港在此过程中发挥超级联系人的作用。

　　这里的部分资金在商务部 ODI公报里记为“对香港投资”，在内地FDI统计里却记为“来自香港的外资流入”，账面一出一进，资金并未全部真正离开中国内地。

　　再有，就是BVI架构。香港ODI存量中，有27.6% 的资金流向英属维尔京群岛（BVI）。资金从香港到BVI后，再以SPV（特殊目的公司）形式投向全球，比如在东南亚建厂、在欧洲完成并购等，但是，由于离岸公司的保密特性，资金的终端去向难以穿透。有经济学家指出，在当前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下，许多中国企业在进行海外布局时，出于规避审查或贸易壁垒的考量，并不希望过于显性地暴露其真实的资金来源。

　　不过，以被投资国家的FDI吸收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可以发现，中国内地及中国香港仍是越南、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核心资金来源地。以越南为例，2025年全年，中国内地和中国香港分别位列该国第二和第三大外商直接投资来源地，实际投资规模分别达到57亿美元与17亿美元。

　　一位香港本地宏观经济学家指出，最新的ODI数据背后反映出两大宏观趋势，其一，中国企业的全球竞争力已经跨越了临界点，叠加国内市场增长放缓的背景下，企业向全球要增量成为必然选择；此外，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储蓄池，其资本输出形式正在发生演变，从过去主要依靠官方外汇储备购买美债，正快速转向民间及企业主导的跨境直接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