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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极右翼的崛起并不意味着欧洲民主制度的终结

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吉迪恩·拉赫曼于 2006 年 7 月成为《金融时报》首席外交事务专栏作家。他还主持《拉赫曼评论》播客节目。在加入《金融时报》之前,他曾在《经济学人》工作15年,期间曾担任驻布鲁塞尔、华盛顿和曼谷的外国记者,并编辑过《经济学人》的商业版和亚洲版。他尤其关注美国外交政策、欧盟和全球化。

Council of Europe, Euroflag, via Wikimedia Commons

罗宾·亚历山大所著《最后的机会:新总理与民主之争》去年成为德国畅销书。这本书捕捉到德国社会普遍存在的一种担忧:如果总理默茨失败,政治极端势力可能会冲垮德国的民主制度。

一年过去,这种担忧正在加剧。极右翼民粹主义政党德国选择党最近在两个州的选举中得票居首,极左翼的左翼党则刚刚赢得柏林州选举。默茨的支持率已经暴跌至13%。外界普遍猜测,他可能很快就不得不辞职。

德国是欧洲最大经济体,因此无论那里发生什么,都会震动整个欧洲。

在欧盟第二大经济体法国,极右翼国民联盟的议会领袖玛丽娜·勒庞在明年总统选举前的民调中处于领先位置。

那么,欧洲的政治中间阵营是否即将瓦解?欧洲民主是否真的正在挥霍自己的“最后机会”?

幸运的是,现实中的政治并没有这么戏剧化。尽管目前局势动荡,欧洲的政治中间阵营很可能仍能维持下去。

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比例代表制在欧洲选举中得到普遍采用。第二,极右翼政党一旦进入政府,要么执政失败,要么会趋于温和。第三个原因与此相关,欧盟成员国身份会对民粹主义和反建制政党形成相当强的约束。

一些被普遍视为“极右翼”的政党,已经进入欧洲重要国家的政府,而结果颇具启示意义。

在荷兰,海尔特·维尔德斯领导的自由党在2023年选举中成为议会第一大党,并一度成为联合政府的核心力量。但最终,自由党因受到联合执政机制和欧盟法律的限制而感到不满,愤而退出政府。

在随后的选举中,自由党的支持率大幅下滑。如今,荷兰再次由一个中间派联合政府执政。

奥地利极右翼自由党自2000年以来也曾两次参加联合政府,并在2024年选举中赢得最多选票。但这个党一直无法组建联合政府,目前仍处于在野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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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和奥地利的经历说明,比例代表制会限制极右翼政党的政治空间。这一点对德国尤其重要,因为德国的中间派政党实行所谓“防火墙”政策,拒绝与极右翼联合执政。

德国选择党目前在全国民调中的支持率略低于30%。如果在全国大选中达到甚至超过这一水平,中间派政党组建联合政府的难度会明显增加。不过,德国选择党很可能仍会被挡在执政门外。

法国的情况不同,因为总统选举第二轮实行胜者全得。如果勒庞明年5月胜选,她就会入主爱丽舍宫。

但意大利的例子表明,即使法国出现极右翼政府,也未必会像一些人担心的那样极端。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领导的政党,其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崇拜墨索里尼的极右翼势力。但她执政后总体上采取了中右翼路线,避免与欧盟伙伴正面冲突,因为这样做可能导致意大利失去欧盟资金,也可能惊吓债券市场。

意大利左翼认为,梅洛尼在移民和庇护政策上的强硬做法表明,她仍然保留着极右翼倾向。不过,几乎所有欧洲政府目前都在寻找限制寻求庇护者流入的方法。这是对选民日益加深的不安作出的回应,因此也可以认为,这是民主政治的体现,而不是对民主的否定。

多年来,勒庞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的政党形象变得温和,逐步放弃许多更极端的政策和政治联系。在这一过程中,她与自己的父亲、这个政党的创始人决裂,也放弃了退出欧洲单一货币体系的计划。

不过,这位极右翼领导人的一些政治倾向仍与法国主流立场存在明显差异。她最近表示,将停止法国向乌克兰提供的一切财政援助。

她提出的某些政策,例如在就业和商业领域给予法国人和法国企业优先待遇,也会与欧盟法律发生冲突。

但是,一旦真正执政,勒庞很可能会发现,与欧盟其他成员国全面对抗,需要付出过高的政治和经济代价。法国经济的健康运行仍高度依赖运转正常的欧盟内部市场,法国选民也知道这一点。

债券市场同样是一项重要约束。对于负债沉重的法国和意大利政府来说,一旦政策走向引发市场恐慌,代价将非常高昂。

围绕勒庞、德国选择党以及欧洲其他极右翼势力的许多担忧,都来自人们对20世纪30年代的记忆。当时的经验是,一旦希特勒或佛朗哥这样的极右翼领导人掌权,就会迅速破坏民主制度,直到去世才离开权力中心。

但当代欧洲的经验截然不同。极右翼进入过政府,后来也会和平退出。就连匈牙利的维克托·欧尔班,也接受了今年早些时候的选举失利。

德国选择党和勒庞势力的崛起确实引人注目,也会加剧欧洲的政治紧张和不稳定,但这并不代表欧洲民主即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