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大卫·A·格雷厄姆是《大西洋月刊》的特约撰稿人，也是《大西洋日报》新闻简报的作者。他著有《2025计划：如何重塑美国》一书。他因对2020年总统大选的报道而荣获2021年托纳国家政治报道卓越奖。

民主党需要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但并不一定真心喜欢他。

埃尔-赛义德是密歇根州联邦参议员候选人，立场属于民主党左翼。他在8月的党内初选中击败了建制派候选人。

虽然民主党高层很少有人公开表达对他的疑虑，但大多数人对他的支持也谈不上热情洋溢。

正因为如此，昨天传出的消息才格外值得注意：奥巴马将在本月晚些时候与埃尔-赛义德及密歇根州其他民主党候选人一起参加竞选活动。

埃尔-赛义德为什么希望得到奥巴马的认可，并不难理解。奥巴马遥遥领先，是目前美国最受欢迎的政治人物，而且两次参加总统大选时都赢下了密歇根州。第一次优势超过16个百分点，第二次接近10个百分点，而当时他的对手还是土生土长的密歇根人。

更让人意外的是，埃尔-赛义德也欢迎哈里斯前来助选。哈里斯在左翼人士中并不受欢迎，2024年还输掉了密歇根州，而且在本轮选举中，一些民主党候选人已经明确与她保持距离。

相比之下，奥巴马为什么愿意这样做更值得关注。

他现在处于政治生涯中一个有些尴尬的阶段：已经不够年轻，无法继续扮演时髦的政治明星，但又没有老到足以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党内元老。

不过，随着比尔·克林顿和拜登都年事渐高，声望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民主党内已经没有其他人能够与奥巴马的地位相比。

正如POLITICO今天所形容的那样，他已经成了民主党的“终场王牌”。而在扮演这一角色时，奥巴马支持左翼候选人的意愿，往往比其他建制派人物更强。

去年，纽约市长候选人佐赫兰·曼达尼参选时，不少知名民主党人都对他有所保留。有些人不认同他的政策主张，另一些人则因为长期与他的主要对手安德鲁·科莫家族关系密切，不愿支持曼达尼。

但奥巴马私下给曼达尼打了电话，称赞他的竞选活动，并表示如果曼达尼需要建议，自己愿意充当他的“意见参谋”。

奥巴马没有正式为曼达尼背书，不过最先报道这通电话的《纽约时报》指出，奥巴马通常不愿介入地方市政选举。

2018年，奥巴马还曾支持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OC）竞选联邦众议员。当然，那是在她已经赢得一个民主党稳固选区的党内初选之后，最终结果基本没有悬念。

但考虑到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当时打的是一场鲜明的反建制派竞选，奥巴马的支持似乎还是在传递某种信号，或者说，是提前看好她未来会取得更大成功。

今年8月埃尔-赛义德赢得初选后，奥巴马也曾私下打电话给他。

奥巴马愿意主动接触左翼候选人，与他平时谈论左翼政治时的态度形成了明显反差。

从意识形态上看，奥巴马的立场基本仍然属于中间偏左，虽然民主党整体自他离开白宫以来已经明显向左移动。他有时甚至会训斥，或者至少公开反驳党内左翼。

离任之后，他批评过“取消文化”，批评过“削减警察经费”之类的政治口号，也反对他眼中那种要求意识形态绝对纯洁的政治文化。

左翼的一些批评者也毫不客气地反击，称奥巴马是“假进步派”，认为他与权势人物走得太近。

尽管奥巴马整体人气依然很高，民主党其他派别对他也并非毫无怨言。

一些批评者抱怨，他把太多时间花在环球旅行、与NBA球星交往，以及和布鲁斯·斯普林斯汀一起录播客上。

就连他每年年底公布的歌单和书单，如今也显得有些老套。喜剧演员哈桑·明哈杰曾质疑这些榜单究竟是不是奥巴马本人挑选的，奥巴马对此明显有些不悦。

如果政治环境平静，这些最多只能算让人略感尴尬的小事。但在一些人看来，面对威权主义上升的局势，奥巴马仍没有更加积极地投身政治，已经近乎失职。

奥巴马到了竞选季通常都会全力投入，而且他始终是一个高度重视党派利益的人。如果民主党必须赢下密歇根州的联邦参议员席位，不管最终候选人是谁，他都会站出来助选。

但奥巴马愿意接纳埃尔-赛义德和曼达尼这样的候选人，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这位曾经把自己形容为“一个名字很奇怪的瘦小子”的政治人物，也许能从他们身上看到一些自己的影子。至少在埃尔-赛义德身上，还得把“瘦小子”改成“肌肉男”。

奥巴马不像他们一样是穆斯林，但他过去曾成为仇视穆斯林言论攻击的对象。

他也不像他们一样属于左翼，却经常被政治对手污蔑成激进的社会主义者。

除了这些个人经历，过去两年里，奥巴马多次公开露面时，也流露出对民主党传统派系越来越不耐烦的态度。

他的一些说法，听起来甚至更接近喧闹的左翼，而不是衣冠楚楚、四平八稳的党内建制派。

他批评一些民主党人过于胆怯。去年他说，这些人“被吓住了、被威慑住了，甚至连自己相信什么，或者至少他们声称自己相信什么，都不敢站出来坚持”。

在民主党内部不同派别的争论中，奥巴马也尽量不选边站，而是表现出一种相对务实的态度：只要最后能产生好结果，具体采用什么方法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说：“据我所知，党内左翼和那些主张所谓‘充裕议程’的人之间一直有些争论。听着，这两者并不矛盾。你想真正为人们做事，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吗？那你就得想办法把事情做成。”

奥巴马永远不会像参议员桑德斯或曼达尼那样提出一整套左翼政策。但从他的言论，以及他对左翼候选人的支持来看，他对民主党内部正在发生的变化，比很多建制派同僚更加敏感，也没有左翼批评者所说的那么僵化。

2008年，奥巴马承诺带来改变。到了2026年，他仍然愿意再给改变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