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当地时间10月17日晚19时40分左右，印度东部西孟加拉邦首府加尔各答（Kolkata）一处杜尔迦女神节活动场所发生严重人群挤压事故。截至10月19日，事故已经造成19人死亡、至少25人受伤。加尔各答警方已逮捕7名与活动组织、临时设施施工、客流管理和私人安保有关的人员，并以涉嫌非谋杀性质的有罪杀人等罪名立案调查。

事故发生在加尔各答北部Chorbagan Sarbojanin杜尔迦祭祀展棚的出入口附近。杜尔迦女神节是印度东部重要的宗教和文化节庆，节日期间，信众和游客通常会连续数日走访分布在城市各处的公共祭祀点。

据印度官方广播机构10月15日报道，2026年西孟加拉邦约有5.75万个由社区委员会分别筹办的杜尔迦祭祀点，其中加尔各答超过3300个。这些祭祀点通常搭建供奉女神像的临时展棚，其中一些以大型主题装置著称，吸引大量参观者。

杜尔迦是印度教的重要女神，在主流叙事中常被视为湿婆之妻帕尔瓦蒂的战斗形态，在性力派传统中则被奉为体现神圣女性力量“沙克蒂”的至高女神。她通常被塑造成多臂持械、骑乘狮子或老虎的形象。杜尔迦女神节主要纪念她战胜水牛魔王摩诃娑苏罗，象征正义战胜邪恶。

据美联社和路透社援引当地警方及政府官员称，事故发生时，加尔各答开始降雨，聚集在展棚附近的人群纷纷寻找遮蔽，部分人员倒地后遭后方人流挤压踩踏。

《印度快报》援引警方消息人士称，涉事展棚位于老城区的狭窄街巷中，参观通道由铁杆和密网围合，内部光线较暗，出口数量有限。降雨后，棚外等候人员向展棚内涌入避雨，已经完成参观的游客则试图离场，一些刚刚走出展棚的人又折返回棚内，出入口附近由此出现不同方向的人流交汇。

西孟加拉邦首席部长苏文杜·阿迪卡里表示，现场原本使用绳索分隔排队人群，但负责维持队列的人员在降雨后放下了控制绳。《印度快报》采访的一名遇难者家属称，控制绳被放下后，人群突然从两侧涌来，多人在出口附近相继倒下。上述说法分别来自政府官员和现场目击者，具体经过仍有待调查确认。

现场广播是否加剧了人群骚动，也是警方调查的重点。《印度斯坦时报》援引警方称，降雨开始后，有人通过扩音设备警告展棚状况不佳、可能倒塌，并要求现场人员离开。法新社援引一名高级警官称，这则广播引发骚动，部分人群随即向前移动，拥挤局面迅速加剧。警方已取得相关影像，正在调查广播由谁发布、依据何在，以及它是否促使人流突然改变方向。截至目前，警方和法证部门均未确认展棚主体在事故发生前出现结构性坍塌。

而现场街巷的狭窄也增加了救援难度。《印度快报》采访的当地居民称，事发后，居民先行进入拥挤区域，将倒地人员抬至主干道，再由救护车分别送往医院。截至10月19日，官方通报的死亡人数为19人，另有25人受伤。邦政府称，伤者均已脱离生命危险，其中2人仍在重症监护室接受观察。

印度报业托拉斯援引西孟加拉邦卫生部门高级官员称，初步尸检显示，多数遇难者疑似死于胸部受压导致的创伤性窒息。至少7名死者同时存在窒息和多器官损伤，至少6人因肋骨在强大压力下骨折并刺伤肺部，部分死者还出现颅内出血、内脏破裂和四肢骨折。从尸检结果看，多数死亡与高密度人群持续挤压胸部有关：人在压力下无法正常扩张胸腔，可能在短时间内因缺氧失去意识，而不一定是因跌倒后遭人踩踏致死。

遇难者包括妇女、青少年和儿童。一名来自比哈尔邦穆扎法尔布尔的男子与其7岁儿子一同遇难。遇难者中还有一名下班后前往现场的护士，以及结伴参观展棚的两名少年。

事故发生后，涉事展棚被封闭，当局要求多处客流密集的展棚暂停开放，并派出检查人员核查主要活动场所的结构、消防、照明和人流组织情况。

加尔各答警方目前已逮捕7名涉案人员，包括节庆组织委员会秘书、副主席、一名参与展棚搭建的人员、两名客流管理人员和两名私人安保负责人。10月18日，当地法院批准将7人交由警方羁押10天。涉事辖区吉里什公园警察局负责人随后被调职。

警方正在调取监控录像，核查出入口及紧急出口设置、警力和志愿者部署、医疗救援准备以及现场广播的发布过程。邦政府宣布拟组建特别调查组，并称将致函加尔各答高等法院首席大法官，请求指定一名现任法官主持调查。

善后方面，印度总理办公室宣布从总理国家救济基金中向每名遇难者近亲发放20万卢比（约合14000元人民币），向每名伤者发放5万卢比（约合3500元人民币）。西孟加拉邦政府另宣布向每个遇难者家庭发放250万卢比（约合176000元人民币），并向其中一名家庭成员提供政府工作；每名伤者可获得50万卢比，医疗费用由邦政府承担。

近两年来，印度已发生多起造成重大伤亡的拥挤踩踏事故，涉及宗教活动、体育庆典和政治集会等人员聚集场合。

2024年7月2日，北方邦哈特拉斯一场宗教布道活动结束后发生严重拥挤事故，造成121人死亡，多数为妇女。警方文件显示，活动获准容纳约8万人，实际到场人数可能达到25万人。一些信众在宗教领袖离场时试图靠近其车队或收集其足迹附近的泥土，人群在狭窄出口处失去控制。该事故成为印度近年死亡人数最多的群体性拥挤灾难之一。

2025年1月29日，北方邦普拉亚格拉吉大壶节（Mahakumbh Mela）举行重要宗教沐浴仪式，数以千万计的信众在恒河、亚穆纳河和传说中的萨拉斯瓦蒂河交汇处聚集。警方公布的死亡人数为30人，另有约60人受伤。路透社当时援引警方消息人士称，实际死亡数字可能更高，但印度政府没有修正30人的官方口径。

不到三周后的2月15日晚，新德里火车站再次发生拥挤事故，准备搭乘列车前往大壶节的旅客集中在站台和人行天桥，部分乘客跌倒后形成挤压，造成18人死亡、15人受伤。印度铁道部随后确认这一伤亡数字并启动调查。

同年6月4日，印度板球超级联赛球队班加罗尔皇家挑战者队首次夺冠后，大批球迷在班加罗尔钦纳斯瓦米体育场外聚集。警方估计体育场周边一公里范围内一度聚集约5万人，一些球迷攀爬围墙或冲击入口。事故造成11人死亡、33人受伤。邦政府承认实际到场人数远超预期，球队公布免费入场信息后，组织者和政府未能及时建立与客流规模相匹配的入场、封控和疏散机制。

9月27日，泰米尔纳德邦卡鲁尔举行演员出身的政治人物维杰的竞选集会。维杰比预定时间晚数小时抵达，数以万计的支持者在高温中长时间聚集。演讲期间已有人昏倒，其车辆离场时又有支持者追随，最终发生大规模挤压。后续官方和印度主流媒体确认死亡人数升至41人，超过100人受伤，其中包括多名儿童。

从近两年印度多起拥挤踩踏事故的官方通报和调查情况看，实际到场人数是否超出预期、出入口及通道能否承受客流、不同方向人流是否发生交汇，以及现场警力、志愿者和医疗救援力量是否充足，通常是事后核查的重点。

在部分事故中，降雨、高温、现场广播或重要人物到场等因素，还可能促使人群在短时间内集中移动或突然改变方向。此次加尔各答事故中，警方正重点调查降雨后的人流变化及现场广播所起的作用，事故的最终原因和责任认定仍待进一步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