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当地时间10月29日，韩国梨泰院踩踏惨案发生四周年之际，韩国总统李在明出席首尔光化门广场举行的纪念仪式，承诺查明事故真相，避免民众再次因国家的缺位与放任而无辜遇难。

随着今年10月31日的“万圣节”临近，首尔市政府与警方也启动特别安全措施，在梨泰院、弘大、圣水洞等人流密集区域加强监测、交通管制和现场应急指挥。

纪念仪式于当地时间上午10时29分开始，遇难者家属、政府及国会代表、市民等约1000人参加。李在明与夫人金惠景共同出席并为遇难者默哀。这是韩国总统首次亲自参加梨泰院惨案纪念仪式，也是继2025年之后，相关纪念活动第二次以政府正式活动的形式举行。去年，李在明通过视频发表了悼词。

李在明在纪念仪式上指出，国家未能履行保护民众生命安全的职责。他说：“那个本应欢乐的秋夜变成了惨剧现场，那一天，国家缺席了。如果国家尽到了责任，梨泰院的那一天本应与往常一样，是平凡的一天。” 他向长期推动真相调查和安全制度改善的遇难者家属表达感谢与慰问，并表示政府将集中力量建设人人都能得到安全保障的国家。

对于后续调查，李在明强调，将“清清楚楚地查明真相，不留下任何一个疑问”。他提到，韩国已于今年9月修改有关梨泰院惨案的特别法，将特别调查委员会的活动期限延长至2027年9月。政府将推动调查结果转化为预防类似事故的措施，并确保有关承诺能落实w民众能够切身感受到的实际变化。

遇难者家属则继续呼吁查明国家应对体系失灵的原因。家属协议会运营委员长李正民在仪式上表示，必须透明查明，当晚为何未能充分救助那些生命，国家和社会系统究竟在哪些环节失灵。家属与市民团体共同宣读的承诺书，同时悼念了事故后因创伤离世的当地商户及两名消防员。

2022年10月29日是“万圣节”前的星期六，大批韩国民众前往首尔龙山区梨泰院聚会。当地餐厅、酒吧和夜店密集，历来是万圣节热门去处。当时，韩国已解除多项新冠疫情防控限制，也带动了人群聚集。

惨案发生在汉密尔顿酒店旁的一条狭窄坡道上。这条巷道连接地势较高的世界美食街和下方靠近梨泰院地铁站1号出口的主路，前往餐饮街区和返回地铁站的人群在此交会。巷道上端与世界美食街形成丁字路口，从这里向下，路面既陡又窄，事故发生处仅宽约3.2米。当大量人群从上方街道涌入，而下方人员又无法及时离开时，这条通道便形成了危险的拥堵。

据韩国警方特别调查本部2023年1月公布的调查结果，当天下午开始，梨泰院的人流持续增加。地铁客流数据显示，下午6时至晚10时，梨泰院站每小时约有1万人下车。晚8时30分左右，世界美食街与事故巷道交会的丁字路口已出现严重拥堵。

到晚9时左右，人群过度密集，部分区域开始出现警方所称的“人群流体化”现象，即个人难以自主控制移动方向，只能随周围人群的压力被动移动。晚10时15分左右，大量人群从世界美食街被挤入下坡巷道，多人在一处酒吧前几乎同时跌倒；随后约15秒内，后方又接连出现四次多人倒地。

巷道下方的人群无法及时向梨泰院站方向离开，上方又有不清楚前方情况的人群持续涌入。倒地者无法起身，后续人员也难以停下或退回。警方根据监控画面和模拟分析推算，事故巷道内的人群密度从晚间10时15分的每平方米7.72至8.39人，升至10时25分的9.07至10.74人，数百人在长约10米的区域内相互挤压、堆叠和受困。

经后续调查，警方表示，未发现网传的个别人高喊“推”等行为与事故存在关联。调查将直接原因指向极端拥挤状态下的人群失控和连续倒地，同时认定，事前预防不足、有关机构应对不当及救援延迟等问题叠加，造成了严重后果。遇难者的死亡原因包括挤压性窒息和缺氧性脑损伤等。危险信号实际上在惨案发生数小时前已经出现。

事发当天下午6时34分，警方接到有关人员可能被挤死的报警。此后，要求疏导人群、警告挤压危险的报警陆续传来，在事故发生前共达11起。时任韩国警察厅长后来承认，警方虽然接到了反映现场危险和紧迫性的报警，但事故预防和处置措施不足。

事故发生后，首尔当地消防部门陆续接到求救电话，但现场人群密集、道路拥堵，救援人员进入和转移伤者均面临困难。据韩国国会议员取得的消防资料，首辆出动的救护车于晚10时18分出发，直至11时49分才将伤者送抵医院，其间包含前往现场、救出受困者及转运的时间。警方后来还确认，两名分别于晚10时42分和11时1分拨打119求救的人员最终死亡。

此前，韩国官方长期将惨案遇难人数统计为159人。今年6月，行政安全部将一名参与现场救援、此后遭受身心创伤并于4月离世的当地商户认定为遇难者，使人数增至160人。本次四周年官方纪念仪式以160名遇难者为悼念对象。另据韩国纽西斯通讯社（Newsis）报道，特别调查委员会今年8月还将两名参与救援后因精神创伤离世的消防员认定为遇难者。

惨案发生后，针对缺乏明确主办方的自发聚集活动，地方政府与警方应承担哪些安全管理责任，成为调查和追责的重要问题。韩国于2024年制定特别法，设立由九名委员组成的特别调查委员会，调查事故成因、救援过程及责任归属。

委员会于当年9月成立，2025年6月正式启动调查，但资料获取延迟及内部管理争议影响了进度。2026年9月，韩国修改特别法，将委员会的活动期限延长至2027年9月16日。总统府、行政安全部等上级机关的应对及责任，是后续调查的重点。

特调委10月27日公布的中期调查结果显示，事故当晚10时，现场配置的120名警察中，有49人承担毒品查缉任务，而用于人群管理的警备机动队并未部署至梨泰院。当时，相关警备力量被投入龙山总统府附近的集会现场。

对于事发前的危险报警，特调委的调查结论也与警方此前的说明存在出入。警方曾称，针对11起报警中的4起采取了出警措施，但特调委称，其调查认定，警方并未针对上述报警实际出警。此外，行政安全部此前表示不存在中央灾难安全对策本部会议记录，调查人员却从工作人员的电脑中取得了相关文件。委员会将继续查明有关记录的形成、修改及审核过程，以及相关人员的责任。

韩国中央政府在事发当时的信息传递与指挥也是调查重点。据特调委介绍，行政安全部情况室当晚10时48分获知惨案，43分钟后才首次向时任部长李祥敏报告；当晚11时21分下达的总统指示，又经过55分钟才由行政安全部传达。委员会计划于今年12月推动对前总统尹锡悦和李祥敏的直接调查，进一步厘清决策层及上级机关的应对责任。

司法追责同样尚未结束。据韩国《京乡新闻》10月26日报道，前龙山警察署署长李林宰一审被判处三年禁锢，前首尔警察厅长金广镐、时任龙山区厅长朴熙英一审获判无罪，相关案件均进入上诉程序。特调委此前以可能发现补充证据为由，请求推迟上诉审理，相关法院决定等待调查结果后再推进审理。

在调查和追责持续之际，首尔市已启动今年万圣节的安全管理措施。由于10月31日适逢星期六，主要商业街区预计将迎来大量人流，首尔市将10月23日至11月1日设为特别应对期，其中10月30日至11月1日为集中管理期。管理范围覆盖10个自治区的14处区域，梨泰院、弘大、明洞、圣水洞咖啡街等八处被列为重点管理区域。

根据首尔市10月22日公布的计划，市政府今年将投入3271名公共部门及民间安全管理人员，开展现场巡查和人流疏导。警方方面，首尔警察厅计划在特别应对期间，向梨泰院、弘大、圣水、明洞和益善洞五处重点区域投入合计4594人的警力，包括机动队、预防巡逻力量、特警、刑警及交通警察，在主要通道和拥堵瓶颈与自治区安全管理人员共同值守。

为及时发现拥堵，首尔市将利用14处管理区域已有的361台人工智能人群感知摄像头监测人群密度。当密度达到每平方米约5至6人的“严重”级别时，系统将自动向市、区及警察、消防情况室发出警报。

同时，首尔市将在弘大、圣水洞和江南站上空投入无人机，从空中识别地面难以观察的拥堵瓶颈，并结合通信基站信号形成的实时城市数据，掌握主要区域的人流变化。

现场应对方面，八处重点管理区域将设立由行政安全部、首尔市、自治区、警察和消防等部门共同参与的联合情况室，统筹现场指挥与应急处置。10月31日至11月1日，梨泰院附近的绿莎坪广场还将部署配备专用通信、视频会议及大功率扩音设备的现场指挥车，协助指挥调度和人员疏散。

为增加行人通行空间，首尔市计划于10月31日对梨泰院路实施车辆全面管制，并在弘大夜店街腾出一条车道供行人使用。狭窄巷道内将设置单向通行标线和隔离设施，热门店铺前的排队区域也将通过隔离带与通道分开，避免妨碍行人通行。

警方还将根据拥挤程度划分专用入口和出口，必要时限制人群进入。梨泰院站、弘大入口站、圣水站等主要地铁站如出现严重拥堵，也将采取出入口管控或列车不停站措施。

“早晨一起吃过饭、走出家门的家人，晚上能够平安归来。我们将通过守护这样理所当然的日常，履行国家的责任。”李在明在悼词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