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福克兰群岛地区各方不能就渔业资源的共同管理达成一致,外国渔船队趁机大肆捕捞。
英国与阿根廷围绕福克兰群岛(Falkland Islands)的争端已导致西南大西洋陷入“无序捕捞”的混乱局面。由于该地区各方不能就鱿鱼、无须鳕及其他海洋生物资源的共同管理达成一致,外国渔船队趁机大肆捕捞。
近年来,来自中国、西班牙及其他国家的远洋捕捞船队,在阿根廷、福克兰群岛和乌拉圭之间的海域急剧增加了捕捞作业。该海域是全球最繁忙的渔场之一,却没有一个多国机构负责管理鱼类资源。
业内企业警告称,这种局面——部分源于围绕英国海外领土福克兰群岛(阿根廷称其为马尔维纳斯群岛)的长期主权争端——有可能导致相关国家沿海200海里专属经济区内乃至公海的鱼类资源严重枯竭。
“最终而言,风险在于渔业可能在某个阶段彻底崩溃,”福克兰群岛渔业公司协会(Falkland Islands Fishing Companies Association)主席约翰•巴顿(John Barton)表示。“那将对阿根廷、福克兰群岛……乃至整个地区产生重大后果。”
自21世纪初以来,西南大西洋的捕捞活动迅速增加。根据非营利组织——全球渔业观察(Global Fishing Watch)对卫星图像进行的分析,在阿根廷专属经济区界线外侧一条20海里宽的带状海域内,约500艘渔船的估计作业时长在过去十年里增加了一倍。
这种捕捞活动的增加,加上气候变化可能扰乱鱼类洄游模式,促使科学家们呼吁建立所谓的“区域渔业管理组织”(RFMO)。
“我们迫切需要建立一个机构,让我们能够将这些社会-生态系统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管理,”乌拉圭共和国大学(Universidad de la República)海洋科学教授奥马尔•德费奥(Omar Defeo)表示。
“目前的主要障碍在于,相关国家之间缺乏政治共识,而那些在国际海域作业的船队正在大量消耗我们的资源。”
全球目前约有20个区域渔业管理组织负责管理鱼类资源。其中一些组织专门管理特定鱼种,例如有5个组织专门负责金枪鱼;另一些则负责管理某一区域内的多种鱼类,例如东南大西洋渔业组织(South East Atlantic Fisheries Organisation)。科学家们表示,尽管并不完美,但这些组织是防止过度捕捞的重要的第一道防线。
支撑着90万个就业岗位的西南大西洋渔业正受到巨大压力。根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的最新估测,2023年该地区仅有55.2%的鱼类种群处于“生物可持续”的开发水平,较2021年下降近3个百分点。
“这实际上是一种‘无序捕捞’状态,而受到影响的是我们的渔业资源,”福克兰群岛渔业公司——联合渔业(Consolidated Fisheries)的总经理珍妮特•罗伯逊(Janet Robertson)表示。“如此大规模的无监管捕捞活动最终必然会酿成严重后果。”
独特的生态条件使阿根廷与福克兰群岛之间的海域对商业捕捞船队极具吸引力。巴塔哥尼亚大陆架(Patagonian Shelf)海域水深较浅、营养物质丰富,吸引大量鱼类聚集,其中包括阿根廷短鳍鱿鱼(Argentine shortfin squid,亦称阿根廷滑柔鱼)。
阿根廷与英国曾分别在1990年代和2010年代——即右翼政党在阿根廷掌权期间——尝试共同管理渔业,但那些努力都在庇隆主义运动阵营的左翼领导人上台后不了了之。阿根廷的左翼领导人倾向于更为激进地声索阿根廷对福克兰群岛的主权。
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阿根廷现任右翼总统哈维尔•米莱(Javier Milei)在上台初期曾寻求改善与英国的关系;阿根廷与英国官员曾在2025年的非正式会谈中探讨分享公海外国渔船信息的事宜。
但随着福克兰群岛首个商业海上石油项目的推进,这些努力似乎已被搁置。米莱重启了阿根廷的主权诉求。他正在加强对福克兰群岛的经济制裁,并发起针对英国的国际仲裁。
阿根廷外交部和渔业秘书处均未回应记者的采访请求。
米莱政府一名未获得公开发言授权的官员表示,建立一个区域渔业管理组织“绝无可能”,因为阿根廷不承认福克兰群岛政府,认为其发放的捕捞许可不合法。渔业在福克兰群岛GDP中的占比高达近三分之二。
一位前任阿根廷官员对主权争端对鱼类资源造成的影响表示遗憾。“我们不希望看到的鱼类资源枯竭的情况正在发生,因为我们陷入了这场竞争,而英国勘探开发石油资源的努力将会使情况变得更糟,”他表示。
福克兰群岛主权争端还不是阻碍该地区建立区域渔业管理组织的唯一因素。
据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教授菲利普•勒比永(Philippe Le Billon)介绍,在公海从事捕捞作业的所有国家都将有资格参加此类组织,地区各国因而担心,建立区域渔业管理组织会变相“赋予”外国船队合法地位,从而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中国的做法并不违法,只是规模极其庞大,”他表示。“令人担忧的是,他们将会‘加入俱乐部’,但做法照旧。”
中国远洋捕捞船队近几十年的扩张令拉美各国政府感到震惊。以厄瓜多尔为例,该国曾在2020年谴责数百艘中国渔船聚集在生态敏感的加拉帕戈斯群岛(Galápagos Islands)海域界线外侧,并指控这些渔船关闭追踪设备以逃避监测。
全球渔业观察的分析显示,在阿根廷专属经济区界线外侧作业的554艘渔船中,有一半是中国船。与十年前同期相比,在截至2026年9月的一年里,悬挂中国船旗的拖网渔船在该海域的实际捕捞天数翻了一番。
悬挂西班牙船旗的拖网渔船(数量稳定在30艘左右)的捕捞活动也显著增加,其在该海域的捕捞天数增至原有水平的五倍。台湾地区和韩国的鱿鱼钓船也扩大了在该海域的捕捞活动。
中国农业农村部未回应记者的置评请求。今年早些时候,该部曾驳斥针对中国渔船队的批评,称其为美国的“政治操弄”;并表示中国对非法捕捞“零容忍”,且在履行现有区域渔业管理组织的成员义务方面“履约成绩在这些组织当中都是位居前列”。
中国曾宣布在西南大西洋部分海域暂停捕捞鱿鱼,以利鱿鱼种群恢复。2022年,中国还承诺对在西南大西洋作业的中国远洋渔船数量设定上限。
然而,一些环保非政府组织指出,这些措施似乎只是将捕捞活动转移到其他海域,或改用不同吨位的渔船,而并未从整体上减少捕捞活动。
米莱政府已加强了对阿根廷专属经济区边缘海域的巡逻管控,以防外国渔船越界。今年1月至8月,阿根廷政府开出了总计350万美元的罚单。
各国仍在各自管辖的海域内管理渔业资源。因捕获量异常偏低,福克兰群岛叫停了最近一个枪乌贼(Loligo squid)捕捞季,并下令开展研究,以查明造成捕获量骤降的原因。
然而,在公海上根本不存在此类管理措施。
“考虑到这种治理缺口,人们根本没有任何动力去采取任何形式的资源保护努力,”全球研究倡议组织——解决食品、气候和生物多样性(Solving-FCB)的海洋渔业专家朱利亚诺•帕拉西奥斯•阿布兰特斯(Juliano Palacios Abrantes)表示。
“人们的心态变成了:我今天不捕捞,明天就会有别人来捕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