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美东时间11月4日下午,共和党在前一天的中期选举中惨败后还不到24小时,美媒就曝出,特朗普已经打电话向身边人询问,他是否应该在中期选举后继续留任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Pete Hegseth)。
这名争议缠身的防长,或将成为共和党中期选举大败后的第一只“替罪羊”。
特朗普在公开采访中称,他不打算在中期选举后重组内阁。但五角大楼前高级官员、和白宫关系密切的共和党人等信源对CNN表示,美国选民和特朗普已经认定,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败北的主要原因就是伊朗战争。
“如果总统真的想找个人来承担责任,那这个人就是赫格塞思。从一开始,赫格塞思在对伊朗战争时间表、目标和目的方面要么不诚实,要么说错了话——这两种情况都是不可接受的。” 选后第二天,美国副总统万斯也发表长文质疑伊朗战争是否值得,并将共和党失去国会控制权归因为这场战事。
一向高调反对特朗普政府的肯塔基州共和党籍联邦众议员马西(Thomas Massie)对外表示,他已经对赫格塞思提出了8项弹劾指控,计划在美国国会下周复会时就启动弹劾投票。多位共和党消息人士坦言,他们预计弹劾案将会在众议院通过。在众议院,启动对一位官员的弹劾案,只需要出席表决议员的过半数简单多数即可成立。之后,弹劾案将送往参议院进行审议。但若一宗官员弹劾案要在参议院通过,必须有出席投票的参议员中三分之二同意,才能定罪并免职,弹劾通过的门槛极高。
分析人士认为,一旦国会众议院对赫格塞思开启弹劾流程,就算弹劾案在目前仍由共和党把持的参议院被否决,特朗普还是很有可能主动将赫格塞思解职,以此草草了结已经持续八个多月的中东战争。
早在选前,赫格塞思在特朗普内阁中的地位早就已经动摇,由于伊朗战争和五角大楼内部管理等问题,赫格塞思一直饱受批评。
两个月前,马西就提交了针对赫格塞思的弹劾议案。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蒂利斯(Thom Tillis)等人都公开呼吁特朗普撤换赫格塞思。
华盛顿州民主党众议员史密斯(Adam Smith)有望在中期选举结束、新一届美国国会产生后,担任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他将成为调查美国国防部处理伊朗战争、对乌克兰政策以及美国在拉丁美洲军事行动的核心人物。史密斯表示,他倾向于支持对赫格塞思的弹劾案。
过去几个月,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的声势渐涨之际,对于弹劾特朗普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然而对于要不要直接发动对特朗普的弹劾,民主党内远未形成共识。在特朗普第一个总统任期中,众议院就已经启动过两次弹劾程序,但最终都在参议院遭共和党否决。
除了考虑弹劾特朗普或特朗普内阁重要官员,民主党重掌国会两院后,预计将在终结对伊战争、调整移民政策、调查特朗普家族的“自肥”交易、和阻挠特朗普对潜在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继任者等关键人士的任命,和撤销特朗普的对外关税等方面发力。
在中期选举期间,许多摇摆州的选民对财新表示,他们期待民主党在国会重新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结束“这场愚蠢的中东战争”。但大部分选民并不希望民主党人将大量精力投入在“作秀”成分居多的弹劾案上。
“民主党人甚至不打算掩饰,他们直接告诉你他们会怎么做。”8月20日,众议院多数党领袖、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籍众议员斯卡利斯(Steve Scalise)在被问及中期选举前景时,向福克斯新闻警告称,“我的意思是,他们会在掌握国会的第一天就弹劾总统。” 中期选举投票前,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表示,关于弹劾,民主党目前“既不考虑、也不排除任何东西”。
不过,对于民主党人在2027年1月3日新一届国会组成后第一天的计划,杰弗里斯作出了与斯卡利斯截然不同的表述。
投票前,他就在与ABC的采访中他称,民主党人将利用新的政治资本,恢复已到期的《平价医疗法案》医疗保健保费补贴,并撤销特朗普标志性的国内政策法案《工薪家庭减税法案》中所包含压缩近1万亿美元医疗补助支出的条款。
“新国会第一天的计划,就是确保我们专注于医疗保健,专注于降低食品杂货、汽油和住房的高价。”
此前在11月初,他还表示,民主党将从就任第一天起启动针对不法行为的调查。“腐败是有代价的。显然,有人花钱买赦免,以换取对企业违法行为的视而不见;或者在某些情况下,有人捐款,以换取政府采取最终会导致美国人民生活成本增加的行动。所有这些都需要彻底调查,这是我们履行追究不法分子责任的承诺的一部分,从新国会上任第一天起就应该这样做。”
2026年4月,在特朗普威胁称“消灭整个伊朗文明”之后,民主党一部分议员曾提出弹劾特朗普的动议,但就连提出该议案的康涅狄格州民主党众议员拉尔森(John Larson)也承认,民主党内对于迅速推进此事的意愿有限。在当时,中期选举仍为民主党领导层的第一优先顺位;至中期选举投票前,民主党党内气氛发生了一些变化。
半年前明确反对弹劾的华盛顿州众议员史密斯在11月2日改口表示,“我认为我们必须尝试,即使最终失败。” 除了可能的弹劾进程,凭借新的多数席位,民主党还将掌控众议院各委员会,获得传唤权,并能够对特朗普政府、其家人和商业活动展开监督调查。一部分针对性调查已经初露端倪。
加州民主党众议员加西亚(Robert Garcia)即将于2027年1月就任众议院监督委员会主席。他表示,该委员会计划重点关注“特朗普家族的腐败”,包括特朗普的加密货币投资、特朗普女婿库什纳(Jared Kushner)的商业交易和向白宫宴会厅工程捐款的企业。该委员会还将审查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和国土安全部的“滥用职权”行为、以及杰弗里‧爱泼斯坦的相关文件。
可能出任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的马里兰州民主党众议员杰米•拉斯金(Jamie Raskin)则称,他计划调查从特朗普家族企业到他所谓的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的政治化,以及公司合并等反垄断问题等一切事宜。
在众议院军事委员会,史密斯已经表示,打算调查2月28日未经国会授权就对伊朗发动战争的决定,以及美国政府不断变化的发动战争理由。
其他的调查目标还包括政府国防预算、赫格塞思对美国国防部的管理、战争造成的美军及平民伤亡情况等。预计该委员会还将调查美军在加勒比海和东太平洋对涉嫌走私毒品的船只进行袭击和杀害船员的事件。
科罗拉多州众议员克劳(Jason Crow)是军事委员会和情报委员会的成员,也是众议院反腐败小组的联合主席。他表示,他将从美国国防部入手,调查国防资金是否流入了与特朗普家族有关联的公司。
10月21日,参议院国土安全与政府事务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首席民主党议员、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布卢门撒尔(Richard Blumenthal)已向包括思科、苹果、英伟达在内的捐赠者,索取这些公司与特朗普白宫宴会厅工程相关的捐款记录,在2027年1月民主党议员就位之后,类似的调查很可能将会提速。
尽管启动相关调查并不意味着能够判定存在不当行为,但即使在调查阶段,围绕案件进行的听证会或就法院传票进行的法律攻防战也势必消耗大量的精力,并可能破坏被调查人士的声誉。
而在本届选举最为核心的议题——生活成本、油价和医保支出方面,有观点认为,如果民主党推翻或延迟特朗普相关财政削减措施,可能有利于提振美国国内消费。
如摩根士丹利在11月初的一份报告中提出,如果民主党取得全面胜利,最有可能的并非彻底废除特朗普政府削减社会福利的政策,而是有针对性地延后部分措施的实施。例如,将医疗补助受惠者必须参加工作的要求延后两年实施、推迟实施每六个月要重新审查一次医疗补助资格的新规,以及修改食品券计划的费用分摊条款。
可能包括将医疗补助工作要求推迟两年,将资格重新确定推迟六个月,以及修改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的费用分摊条款。
报告预计,如果民主党仅有针对性地延后部分社会福利削减措施,将使实际消费增长相对于基准水平略微提升0.1个百分点。
如果民主党掌控的国会全面推迟或缩减特朗普削减社会福利支出的方案,则可能在2027年带来更显著的0.4个百分点的增长,使美国2027年消费增长预期从2.0%上调至2.4%。
但同时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局部延后实施方案,将使2027财年和2028财年的联邦赤字分别增加约370亿美元和550亿美元;如果全面延后或撤销相关削减措施,则这两年的赤字增幅,将分别扩大至660亿美元和890亿美元。
截至目前,一切仍存变数。特朗普在选后对于是否将动用总统否决权否决民主党国会所通过的各种法案,给出了相互矛盾的答案。
他既向媒体表示,他会与民主党人合作,随后又在社交平台上密集发布了暗示自己将保持立场强硬的图文,包括一张写有“一票否决(VETO)”的棒球帽图片。
IHSMarkit全球能源问题与国际事务资深副总裁、前美国驻乌克兰大使帕斯卡尔(Carlos Pascual)向财新表示,未来两年内美国要通过立法可能将变得相当艰难和缓慢,导致包括能源干预措施在内,所有事都只能通过行政手段完成。而行政手段又可能引发法律争议,“推动事情向前发展的能力设置还会变得更慢”。
参议院多数席位由民主党人把持,也意味着特朗普未来两年的人事任命之路将非常艰难。
11月3日当夜,执掌美国人口第三大州佛罗里达州的共和党籍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在第一时间于社交媒体上发文,痛陈共和党中期选举败局影响深远,尤其是将牵涉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人事布局。
他写道,在特朗普到2029年1月届满的剩余总统任期内,共和党已完全没有机会在其丧失控制的参议院,可以确保最高法院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Clarence Thomas)或塞缪尔·阿利托(Samuel Alito)一旦选择退休时,偏向共和党价值观的潜在继任者,能在参议院表决中获得通过。
根据美国宪法,属于终身职的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由总统提名、参议院审议确认,现行规则下只需获得参议院简单多数支持即可通过提名。
目前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九名大法官中,有三位由特朗普在其首个总统任期内提名,并经参议院确认,分别是2017年上任的戈萨奇(Neil Gorsuch)、2018年上任的卡瓦诺(Brett Kavanaugh),以及2020年上任的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
加上其他三位由共和党籍总统提名的大法官,目前最高法院仍维持保守派六席、自由派三席的格局。
德桑蒂斯还评估,即使共和党能在2028年11月的总统选举中获胜,并于2029年至2033年间继续执政,由于共和党在两年后的大选中也可能无法在参议院夺回足够席位,那么潜在的下一届共和党政府成功确认“合适的”最高法院大法官继任者的机会,“很可能也是零”。
在奥巴马时期,共和党人把持的参议院就和白宫围绕最高法院大法官任命一事,进行了长久的激烈拉锯。
2016年2月,偏保守派最高法院大法官安东宁·斯卡利亚(Antonin Scalia)去世后,奥巴马在3月提名了当时的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法官梅里克·加兰德(Merrick Garland)填补空位,但参议院的共和党人对此进行强烈抵制。在共和党的全面封锁下,加兰德的提名被搁置了数月之久,直至奥巴马任期结束,也未能获得参议院审议。
一年后,特朗普首次就任美国总统。他提名的尼尔·戈萨奇(Neil Gorsuch)获得了参议院批准。2017年4月,戈萨奇宣誓就任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后,最高法院得以维持斯卡利亚逝世前的5名保守派大法官对4名自由派大法官的比例,延续了保守派意识形态占上风的格局。
也有许多人对民主党上台后的表现不抱过高预期,因为拜登执政时期,通胀、政府债务等问题反而持续恶化。
在2026年竞选期间,许多民主党候选人被问道,你将如何降低美国油价?但几乎没有人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在结束对伊战争的问题上,民主党掌握权力之际,也很少有明快地结束战争的先例。许多观察者预期,民主党在推进自身议程时,更多的可能是为了施压特朗普和共和党人,而难以真正解决债务上限等棘手的问题。
从2016年作为“黑马”赢得美国总统大选,到2026年的中期选举共和党惨败,特朗普以一人之力控扼整个美国共和党的路线和重要人事已经长达10年。选民和共和党内对于特朗普的倦怠感,在这场中期选举中集中爆发。
11月3日当晚开始,德桑蒂斯、万斯等有可能出战2028年美国总统大选、但身上也带有不少特朗普印记的共和党下一代接班梯队人物,开始高调发文,反省共和党的败选原因,暗示自己和特朗普拉开距离。
下一步,特朗普的其他阁员、MAGA运动的各路山头是否会和特朗普切割也有待观察,比如原本属于共和党建制派的国务卿鲁比奥,和美国知名原保守派新闻主播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
尽管每一个战场州的形成各有其具体背景,但整体而言,美国中期选举仍被所有人视为对特朗普以及本届特朗普政府施政表现的一次全民公投。
按照美国选举记录,白宫的执政党往往因执政包袱在中期选举中落败。
投票日到来之前,特朗普的支持率已经在多场民调中刷新历史最低记录:福克斯新闻在9月16日、《纽约时报》/锡耶纳学院在10月21日、路透社/益普索在11月3日发布的民调均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接近或已经达到其两个任期以来的最低值,仅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受访者对他在总统职位上的作为表示满意。其中,经济状况、高油价、生活成本危机和伊朗战争是引发不满的主要原因。
在2018年特朗普首个总统任期的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在众议院赢得了235席,民主党当年“翻蓝”了41个议席,达到了1974年水门事件以来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净增最多的一次。不过,当时特朗普的执政支持率仍保持在45%的水平。
而到2026年11月3日当天,民调汇总网站RealClearPolling的统计显示,特朗普在多项民调中的平均支持率只有39%。
在两年前的2024年总统选举中,特朗普的得票率明显高于全美范围内的共和党其他公职候选人的均值。但如今,他低迷的个人支持率,已经低于全美共和党候选人的平均水平。有特朗普助选,究竟会为党内同僚加分还是减分的问题,一直困扰着身陷苦战的共和党人。
前述福克斯新闻的9月民调中,回答“特朗普的背书让他们更不愿意支持某位候选人”的受访者已经占到大多数,达到51%;认为特朗普的背书能够起到正面作用的受访者仅为25%。
不过,同一份民调也发现,在共和党人和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成员内部,特朗普的背书依然能够起到作用,52%的共和党人和75%的MAGA成员给出了肯定回答。
在这一整体形势下,尽管特朗普造访全美各地,为共和党候选人拉票堪称尽心竭力──这位已经80周岁的总统仅在10月份就参与了25场竞选活动,足迹涉及21个州,其中大部分都是在共和党意外面临严峻政治挑战的传统“红州”。
分析指出,特朗普已经放弃去摇摆州和选民互动,因为特朗普团队了解,摇摆选民恐怕很难被特朗普说服,特朗普更应该去敦促“红州”的选民在这次的选举中出门投票,提高核心基盘的投票率。
随着投票日临近,也有越来越多的共和党候选人不再掩饰与特朗普“割席”的意图。他们在选民面前竭力证明自己独立于特朗普,并不会沦为特朗普的“橡皮图章”。
在这些逐渐远离特朗普的共和党候选人背后,也许有更加精确的内部民调表明,特朗普已经全然成为共和党在今年选举中的累赘。
9月30日,《纽约时报》公布的一份录音文件中,形象颇受争议的共和党籍得州参议员候选人帕克斯顿向一群保守派捐助者和游说者抱怨称,特朗普9月初在得州达拉斯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活动拉了自己的后腿。在秘密录音中,他说“说实话,我们办了那次大会之后,支持率下降了。所有人的支持率都下降了。现在,情况确实不太好。”
帕克斯顿多年来与特朗普维持着密切关系,有观点认为,正是特朗普的支持,才使他得以在多次丑闻和舆论风波中全身而退。
2026年5月,特朗普向他提供了背书,帮助他赢得了共和党内初选。录音中提及的这次会议是共和党2026年中期大会,于9月8日至10日在得克萨斯州首府达拉斯举行,帕克斯顿在这次大会中一直处于引人注目的位置,并与特朗普进行了多次互动。在《纽约时报》的报道发出后,帕克斯顿的一位高级顾问驳斥称,这一报道是“无稽之谈”,“帕克斯顿将会赢得这场选举,他期待着与特朗普总统携手并进,全力冲刺”。
与民调预期相一致,在共和党势力长年盘踞的得州,就算有科技富豪马斯克投入阻击民主党候选人塔拉里科的上亿美元倾囊相助,帕克斯顿最终以12个百分点的明显差距,输掉了得克萨斯参议员选举。这也是得州自1988年以来,再次选出一位民主党籍的联邦参议员。
紧邻加拿大的密歇根州的共和党籍参议员候选人罗杰斯(Mike Rogers)10月7日在一条新的竞选广告中宣布,需要“立即结束关税战”。
视频中,他坐在一间酒吧的吧台前说:“在密歇根州,我们知道加拿大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必须立即结束这场关税战。”他同时承诺,如果当选,他将推动与两党的合作,解决密歇根州的物价问题,“这是头号任务。”但罗杰斯最终却以46.2%的得票率,败于民主党提名的埃及裔候选人赛义德。公卫专家出身、作为移民二代的赛义德也由此成为美国联邦参议院历史上首位穆斯林参议员。
艾奥瓦州参议员候选人欣森(Ashley Hinson)在其竞选后期同样选择了远离特朗普的政策议程。但这一转变来得太晚。在选举中,她反对继续打关税战和伊朗战争的意见,与她此前在国会投下的支持票截然相反。
10月30日,她再次向选民承诺称,如果特朗普对该州的政策是错误的,她将“让他如鲠在喉”。大多数艾奥瓦州选民均认为,特朗普关税对自己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在选举中,她最终以46.4%的成绩败于民主党候选人图雷克(Josh Turek)。
更多的共和党候选人也选择了淡化特朗普要素,例如将其密歇根州的共和党籍众议员候选人布沙尔(Michael Bouchard)在8月从主页上删除了所有提及特朗普的宣传内容,仅在支持者页面中以较小字体写到了特朗普的名字。肯塔基州共和党候选人阿尔瓦拉多(Ralph Alvarado)同样删掉了所有宣称自己是特朗普盟友的字样,转而强调自己是“独立领导人”。
亚利桑那州众议员克莱恩(Eli Crane)删掉了自己网站上表明右翼立场的所有议程,而仅宣布将专注本地事务。《华盛顿邮报》统计,在9月初之前,至少有7名共和党候选人采取了类似措施。
9月22日,佛罗里达州的州长候选人唐纳兹(Byron Donalds)也被发现至少从其网站上撤下了8处原本强调特朗普的宣传物料,此后的竞选中,唐纳兹被指一直避免提及特朗普,以及导致特朗普政府民调走低的一系列关键词,如油价、伊朗战争、医保费用等。这些话题,都没有出现在唐纳兹的竞选活动上。11月3日,唐纳兹成功当选为美国首位黑人州长。
在这次共和党大败之后,随着民主党在州长竞逐中,一口气把得克萨斯、俄亥俄、佐治亚、艾奥瓦和内华达等传统红州“翻蓝”,佛罗里达州也成为全美人口十大州当中,唯一仍由共和党籍州长主政的州。
福克斯新闻10月13日报道称,此前宣扬特朗普对其支持的图文,已从南达科他州参议员朗兹(Mike Rounds)的网站上被撤下。在回应媒体提问时,朗兹的发言人辩称,并非所有涉及特朗普的内容都被删除,只是“专注于选举宣传,这并无异常之处”。南达科他州在美国属深红州,是共和党最为稳固的票仓之一,朗兹已连任两届,并在中期选举中再次胜选。
就此,白宫发言人比斯(Lauren Bis)表示,特朗普“奔走全国各地”,为共和党人助选,并与“激进左翼民主党人”形成鲜明对比。他称:“特朗普总统是共和党无可争议的领袖、最佳代言人和无与伦比的激励者。” 两年前的美国大选期间,特朗普被视为共和党的选票救星,2025年春天,共和党内的讨论还集中于当特朗普不出现在选票上之际,共和党人将如何将特朗普的支持率,兑现为本党其他候选人的选票。
但到距今一年前的2025年11月,因特朗普而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初露端倪:当时,在两三天内,民主党在包括纽约市长选举在内的各级地方选举和选区重划公投中连胜八场。特朗普支持的候选人则遭遇全面落败。民主党候选人将那次投票塑造为“反特朗普公投”,其中在新泽西和弗吉尼亚,民主党在选举广告中花费了近1800万美元用于提及特朗普,最终三场选举都以民主党大幅胜出告终。民主党今年的大胜将如何影响两党在2028年的选情?
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研究员赵海对财新表示,美国发生全国性左转的势头不会是永久性的,MAGA运动不会戛然而止。
他认为,今年特朗普背书了许多资质差的共和党候选人,他们还代表共和党出战得克萨斯、南卡罗来纳等关键州的参议员选战。候选人本身条件欠佳,这也是共和党在得州和南卡遭遇历史性失败的重要原因。
赵海评估,如果在得州参议员共和党初选中,特朗普没有背书帕克斯顿,而是支持曾和特朗普本人有过节的现任共和党参议员科宁(John Cornyn)竞选连任,科宁也许能击败塔拉里科。
赵海还认为,美国农业州的保守倾向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变化。民主党左翼激进派的一些政策倡议方向,和美国保守人群的底层逻辑是很不兼容的。
如果民主党想延续此次其在“红州”的胜选势头,未来两年要继续将选举的叙事聚焦在经济问题上,淡化多元社会文化政策等激进进步派主张,否则“红州”很容易两年后重新回到共和党怀抱。尤其是民主党重新控制国会两院后,未来两年国会的作为就会和民主党整体相捆绑,如果情况仍然不佳,共和党届时也就有了“甩锅”对象。
经过2026年选举对数据中心议题的热炒,赵海预计,人工智能一定会成为2028年美国总统大选的主要议题,但不会是像今年这样,从“数据中心的建设如何影响生活成本”的角度来主导选举。
“未来两年,美国国内围绕AI的安全性、如何塑造人类社会未来等更深层次的问题,会展开一场关于美国国家命运的大讨论。” 无论2028年民主党和共和党派出怎样的正副总统组合进行对战,赵海认为,美国一定会在2028年实现政治领导层的代际更迭,高龄老人政治将退出历史舞台,一批美国的“80后”会作为新生政治力量走上全国性政坛的前台。今年的中期选举,已为他们操盘2028年提供了磨炼和机遇。
未来两年,各国应当如何和已呈“跛脚鸭”状态的特朗普以及民主党控制下的美国国会打交道?
赵海认为,特朗普仍然还有两年任期,而美国的对华政策向来是行政主导。所以中方会延续中美之间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争取在2027年和2028年做好特朗普及其政府的工作,双方共同努力扩大合作面,比如AI监管合作,以此来维系中美两国的战略稳定。此外,尤其是鲁比奥身兼国务卿和白宫国安事务助理两大外交安全要职。如果发生包括鲁比奥在内的高层人事变动,也可能牵动美国对华政策的调整。
今年的美国中期选举中,一项并未引起广泛关注的数据表明,中国相关议题在美国选举中的热度已经有所降低。
一般来说,美国中期选举对纯外交议题的关注度几乎为零,但据广告追踪机构AdImpact的统计,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美国各地的候选人和政治团体一共制作了190个与中国相关的竞选广告,在2024年选举期间,这一数字上升到216个。2026年选举周期中,和中国相关的美国竞选广告只有44个。从广告支出来看,今年的这些涉华广告总花费为2620万美元,远低于2022年的6560万美元和2024年的1.191亿美元。
在今年的44支中国相关的广告中,民主党候选人制作了6个,且全部由民主党的众议院候选人投放,今年热度最高的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完全没有投放和中国内容相关的广告。剩余的38个广告均来自共和党的参众两院候选人以及政治团体。
赵海也表示,2028年美国总统大选即将拉开序幕,中方需要密切关注民主党和共和党内部的分化、重组,政坛思潮的变化、新候选人的涌现以及他们各自的主张。
“尽量让他们能够客观、真实地来认识中国,未来在制定对华政策时保持客观理性。这样的话,就能防止2028年大选期间,中美关系又跌入新一波的波动,或发生总统候选人刻意炒作对华议题、形成恶劣对华预期,破坏当前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的局面。” 他还说,在特朗普遭受了国内选举挫折后,特朗普可能会更有动力在自己仍有发挥余地的外交议题上,采取一些戏剧化的动作,比如围绕半岛和俄乌问题。
此前在10月19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被媒体问及,他是否愿意在11月的深圳APEC峰会期间和中俄两国领导人举行中、美、俄三方元首会谈时,特朗普回答:“如果他们想要的话,我愿意。”
特朗普还说:“我刚听说这件事。这次会面应该会在中国举行”,如果中方愿意,“那么我会参加的。” 在中国外交部于11月4日举行的记者会上,发言人毛宁表示,中方就中俄美元首会晤同相关方保持着沟通。
赵海表示,如今特朗普急需“重塑自己的政治威望”,所以他更有动力促成这次中俄美三方会晤,并且讨论一些全球性的议题,尤其是联合国、G20等多边机制无法推动的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