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 SWANSON, DEVLIN BARRETT2026年11月10日
美国商务部的调查人员花费数月时间，深入调查一家涉嫌将英伟达人工智能芯片走私到中国的新加坡公司，但在去年年底，相关工作突然中止。
调查的焦点是数据中心公司Megaspeed。该公司由一名曾与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有过亲密关系的高管领导，美国官员如今认为，这名高管是中国间谍。
但去年，这起案件突然被移交司法部。此前，负责此案的商务部调查人员收到英伟达总法律顾问的一封电子邮件，询问有关Megaspeed调查的信息。
商务部调查人员在办案过程中与涉案企业的代表沟通相关问题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封邮件的内容却非同寻常。英伟达总法律顾问蒂姆·泰特说，商务部高级官员杰夫·凯斯勒已允许英伟达就此事联系。
调查人员感到警觉的是，英伟达提到了他们的上级凯斯勒的名字，而凯斯勒是由特朗普总统提名担任该职位的。据现任和前任政府官员及其他了解此事的人士说，一些人认为凯斯勒与英伟达的接触违反了政府程序，并可能影响案件调查的公正性。
目前尚不清楚是什么促使泰特联系商务部。但最近曝光的黄仁勋承认与Megaspeed一名高管有染的消息使英伟达在影响美国对华芯片销售政策方面所扮演的角色受到更严格的审视。《纽约时报》上个月报道，美国政府已认定，该公司高管黄乐（音，其英文名为Alice Huang）是为中国政府工作的间谍。
周日，英伟达表示，在黄仁勋向公司董事会承认与黄乐有过亲密关系后，已对他展开调查。两人曾多次被拍到在一起，包括与其他科技企业高管共同出现在台湾的酒吧和餐厅。
这起事件引发了外界的质疑：直接向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汇报的凯斯勒究竟与英伟达讨论了什么？双方的谈话本身也可能受到进一步调查。
一些官员表示，凯斯勒或许并非有意如此，但他的做法使自己面临受到不当影响的指责，也可能危及商务部对Megaspeed的调查。
这些人说，案件很快被移交司法部，以避免政府对Megaspeed的调查受到任何潜在损害。据知情人士透露，司法部正在对Megaspeed进行刑事调查。
司法部发言人说，该机构不对正在进行的调查置评。商务部发言人说，该部一直大力执行有关规定，此案及其他执法行动都严格依照程序进行。
英伟达发言人约翰·里佐说，公司会与官员磋商，“回答他们的问题，提供我们从一线收集的信息，征求他们的指导和指示，并询问他们是否有需要进一步了解的问题。”
他补充说，公司致力于“协助政府和合作伙伴阻止潜在的走私活动，同时服务于合法客户这一重要市场，助力美国在全球竞争中取胜”。
2024年6月，黄仁勋与Megaspeed高管黄乐在台北的一场聚会上。NetThunder公司在领英上发布了这张照片。
Megaspeed的一名代表表示，公司正在对芯片转移流向的相关指控展开内部调查，并曾多次主动提出配合美国政府调查，但均未得到回应。
美国于2024年开始调查Megaspeed和黄乐，此前该公司开始向马来西亚进口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英伟达先进人工智能设备。Megaspeed一直在东南亚各地规划和建设数据中心，以服务中国客户，包括中国科技巨头阿里巴巴。尽管这种商业活动本身合法，但美国官员担心该公司购买的一些英伟达芯片被非法转运至中国。
美国通过出口管制限制向中国销售某些技术，禁止部分芯片出口到中国，并要求美国企业在销售其他一些芯片前取得许可证。英伟达一直反对这些管制措施，主张允许公司更自由地销售产品。
据知情人士透露，2025年8月，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负责调查此案的官员收到英伟达总法律顾问泰特的一封电子邮件。泰特在发给调查人员的信息中表示，凯斯勒已允许他就此案与调查人员联系。
一名商务部官员说，英伟达直接联系了这些员工，请求与其中一人会面。工作人员拒绝后，泰特回复这些员工，他不确定问题出在哪里，因为凯斯勒说过英伟达可以与工业与安全局员工沟通。
这名官员说，工作人员将往来邮件转发给凯斯勒。数小时后，凯斯勒回复说，他们应该继续严格按照规定程序办理此案。
这名官员表示，凯斯勒没有命令下属向英伟达披露信息，也没有干预调查人员决定接受哪些会面请求或披露哪些信息。
凯斯勒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作为副部长，凯斯勒通常会与这类调查的更细节内容隔离，因为他可能被要求在该案中充当中立仲裁者。官员们说，如果商务部未来对Megaspeed采取法律行动，凯斯勒与英伟达的接触也可能被纳入诉讼证据开示程序，或成为传票要求披露的内容。
目前尚不清楚是否还有其他因素促使商务部决定暂停调查。作出这一决定的时间，也恰逢美国情报机构收集到后来用于认定黄乐为中国政府从事间谍活动的情报。2025年10月，特朗普曾听取简报，得知黄乐与黄仁勋存在亲密关系，并被怀疑是一名间谍，但总统决定不依据此情报采取任何行动。
司法部和商务部经常联合调查出口管制案件，但在涉及刑事犯罪和情报问题的案件中，司法部可以主导调查。司法部可以追究刑事责任，通常需要达到更高的举证标准；商务部则可以实施包括罚款在内的民事处罚。
但官员们表示，此案从商务部移交出去的方式不同寻常，令人担忧。
几名要求匿名讨论这一高度敏感问题的官员质疑，商务部为什么与仍有可能成为调查对象的英伟达讨论此案。
在泰特发来邮件后，商务部官员召开会议讨论此事，并迅速向合作执法机构做了通报。一名知情人士表示，司法部要求商务部暂停调查工作，商务部照办了。
这一结果令调查Megaspeed的执法人员感到沮丧，他们已经花费数月时间搜集证据、构建案件。这也可能使商务部错失了更早采取行动、阻止向Megaspeed运送相关产品的机会。
商务部内外的一些政府官员此前就对特朗普政府过于迁就英伟达感到担忧。英伟达是推动美国人工智能产业增长和股市上涨的重要力量。黄仁勋在出口管制政策上对特朗普和商务部长卢特尼克都具有重要影响力，而商务部负责管理美国技术出口。
特朗普政府（包括司法部在内）也一直认为，联邦政府应避免作出妨碍美国企业主导人工智能行业的监管或执法决定。英伟达的芯片是推动该行业发展的重要力量。
自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凯斯勒及商务部其他领导人规定，任何涉及英伟达的调查，以及与该公司的其他接触，都必须事先获得他们批准。直接向卢特尼克汇报的凯斯勒还对该部发放的许可证保持严格控制，其中许多涉及英伟达技术，并对商务部与该公司的沟通实行严格管理。
虽然其他机构曾提议将Megaspeed列入实体清单，也就是由商务部管理的贸易黑名单，但商务部一直没有采取行动。该部已一年多没有将任何公司列入实体清单，这是18年来未新增实体的最长间隔。
Ana Swanson报道贸易和国际经济新闻，常驻华盛顿。她从事新闻工作已超过十年。
Devlin Barrett为《纽约时报》报道司法部和FBI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