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于星期三(11月18日)起在广东省深圳市举行。今年峰会因为中国、美国和俄罗斯元首将举行罕见的三巨头峰会,受到国际社会的更大关注。深圳这座毗邻香港的中国南方城市,这几天也连带成为全球焦点。
不过,今天名闻遐迩的深圳,在40多年前却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深圳的前身是宝安县,在中国改革开放前以农业为主,经济规模远远落后于一河之隔的香港。直到1980年深圳成为中国首批经济特区之一,才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深圳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在经济高速增长的同时,各种社会问题也接踵而来,其中最令人头痛的就是治安。我前段日子阅读前深圳市长李子彬的回忆录《我在深圳当市长》,当中披露了不少他在1994年至2000年担任市长期间鲜为人知的往事,里面关于社会治安的描述,今天读来仍然令人吃惊。
根据李子彬引述的深圳公安局数据,1994年首10个月,深圳共发生2395起暴力犯罪案件,包括152起杀人案、1855起抢劫案,以及388起绑架勒索案。换言之,平均每两天就发生一起杀人案,每天约有六起抢劫案。同期还有5704起入室盗窃案,平均每天19起。
对现在的香港年轻一代而言,这些数字可能难以想像,但相信不少四五十岁以上的港人对深圳当年的治安状况仍然印象深刻。在上世纪90年代,甚至是21世纪初,深圳罗湖火车站、东门一带治安欠佳,港人到深圳都心惊胆战。
记得当时不少港人过了罗湖口岸,都习惯把现金分开收藏,证件和钱包也不敢放在一起,到了晚上更不会轻易走进偏僻后巷。有人甚至开玩笑说,去深圳一趟,最重要的事情是保管好钱包,以及平安回港。
经过多年整治,如今深圳的治安面貌大幅改善。许多港人一到周末或假期就会北上深圳,到商场吃饭购物,逛到晚上才回香港。昔日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已逐渐成为上一代港人的回忆。
治安改善只是深圳转变的一个缩影。经过40多年发展,深圳早已摆脱昔日依靠廉价劳动力和加工制造业发展的形象,在经济和城市建设等领域取得长足进步,部分指标甚至超越香港。
以经济规模为例,深圳去年生产总值达3.87万亿元人民币(约7300亿新元),远高于香港。科技创新方面,深圳先后孕育了华为、腾讯、比亚迪和大疆等世界知名企业,在人工智能、无人机和新能源汽车等产业表现突出。
广东电视台驻港澳站最近制作了一部微纪录片,访问一名在深圳生活了16年的荷兰人。他在华强北创业,在不足200平方米的工作室里汇聚来自世界各地的工程师和科技爱好者,协助海外创业者把构想变成产品。这名荷兰人的一句话令我印象特别深刻:在欧洲研发更新一件产品,可能需要六个月,但在深圳只要六个星期。
这个说法或许有点夸张,却生动反映了深圳的竞争优势。深圳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固然与毗邻香港的地理位置有关,地方政府多年来积极改善营商环境,同样功不可没。从招商引资、行政审批,到产业发展,深圳一直以敢闯敢试、雷厉风行著称,从而逐渐从边陲小城发展成国际大都市,吸引全球各地人才前去找寻机遇。
不过,深圳在高速发展中也留下不少值得反思的问题。例如深圳最早开发的罗湖区地势低洼,过去经常受到水患困扰。最为人熟悉的,是1993年9月26日深圳遭遇严重暴雨,罗湖多处变成泽国,连正在当地访问的尼泊尔国王也受到波及。
当时尼泊尔国王入住罗湖富临大酒店,酒店地库配电室被水淹没,导致停电,周边道路也因严重积水无法通车。最后当局只好找来小船,把国王及随行人员从酒店接走,转到其他地方。
一国元首出访,竟然要乘小船逃离酒店,这个场面今天想来仍然有点不可思议。这场水灾令深圳当局痛定思痛,决心根治罗湖水患。1995年,罗湖防洪排涝工程正式动工,施工人员日夜赶工,经过约13个月的努力,在1996年完成工程。
但30年后的深圳仍然未能完全摆脱淹水问题。过去几年深圳一出现特大暴雨,罗湖多处道路仍会发生严重水患,居民生活大受影响。虽然近年极端天气愈来愈频繁,不能单凭一次水灾就否定过去的防洪工程,但这也反映出,当年以极高效率完成的建设,随着城市环境和气候改变,仍然须要不断检讨和改善。
事实上,当一座城市从快速发展阶段进入成熟阶段,面对的问题就会不同。今天的深圳不仅要应对国际竞争,还要处理土地资源紧张、旧区更新及公共服务等问题。这些挑战往往不是靠加快施工、缩短审批时间,就能迎刃而解。如果说过去深圳追求的是“深圳速度”的高效率模式,未来或许应该逐渐转型为强调长期价值与高质量的高效能发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