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德银研究近日发布报告称,“石油美元”正在迅速被“芯片美元”所取代。
所谓“石油美元”是指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美元与黄金固定比例兑换关系宣告终结,世界由此进入了完全的法定货币时代。1974年,美国与沙特秘密签署了“石油美元”协议。沙特为换取美国提供安全与军事保障,同意以美元作为石油销售的计价和结算货币。由此产生的美元石油盈余,随后又被重新投资于美国国债。这一模式很快在整个海湾地区得到复制。
德银研究认为,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头十年,全球范围内的大宗商品和制造业盈余出现了巨大增长。德银研究认为,这种增长得益于美国在贸易和安全领域提供的全球性保障,各国将盈余以美元形式储存,并通过公共资产负债表回流至美国国债。这可以被视为一种“石油美元升级版”体系。
今年3月,德银研究曾发布报告称,伊朗战争可能会通过挑战美国的安全保护伞并改变外界对美国地缘政治领导地位的认知,从而动摇“石油美元”体系的关键根基。(详见《德银:伊朗战争正在动摇石油美元的根基》)在11月的报告中,德银研究分析认为,这些变化目前正在发生。但此后愈发明显的是,另一种力量正在崛起,并开始取代“石油美元”,成为支撑美元的新支柱。
德银研究在报告中分析称,截至2026年二季度,亚洲(中国除外)地区的芯片贸易顺差已经追平海湾地区的石油贸易顺差。这种新的美元主导模式就是“芯片美元”。
德银研究分析称,正在形成的“芯片美元”体系,其核心在于美国在技术领域的领先地位,正在促使全球储蓄回流并投入到美国企业中,这为美国企业界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领域进行巨额投资提供了资金支持。目前,流入美国股市的海外资金已经超过每年1万亿美元,成为美国赤字融资的主要来源。在过去一年里,增量资金的最大来源正是亚洲。
从供应链来看,亚洲芯片贸易顺差主要集中在韩国等半导体制造地,生产关键材料的日本以及在组装、封装和测试环节发挥作用的东盟十国。
以韩国为例,2026年,韩国半导体出口额同比增长超过200%。韩国芯片制造商在存储芯片的生产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目前韩国整体贸易顺差完全由芯片贸易贡献。
德银研究分析称,韩国在芯片贸易中获得的盈余,完全通过股票投资的形式流向了海外。过去一年里,韩国资本外流总额中,有一半源于外资抛售韩国股票,另一半则源于韩国投资者买入海外股票。
韩国在海外股票投资方面,首要目的地是美国。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证券投资组合调查”(CPIS)显示,美国在韩国海外股票持仓中的占比高达70%。对于韩国散户投资者而言,这种“偏好美国”的倾向更为显著,韩国居民家庭90%的股票敞口集中在美国。
亚洲散户对美股的投资热情并非仅限于韩国。在日本,受“小额投资免税制度”(NISA)的推动,投资者已将大量资金配置于专注于美股的交易所交易基金(ETF)。
德银研究分析称,美国在资产代币化方面的积极布局,以及美国各交易所即将推行的“每周5天、每天23小时”交易模式,将进一步增强散户投资美股的信心与能力。目前或许正处于这一新趋势的开端。韩国和日本等北亚经济体不仅拥有庞大的储蓄规模,并且资本账户也是开放的。
“石油美元”不同的是,“芯片美元”的盈余回流至美国的股票市场,而不是国债市场。股票资金流动不仅支撑了美元,还为那些推动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及芯片热潮的企业提供了融资。过去一年,外国投资者对美股的买入额已超过1万亿美元,并且这种买入额的增长主要来自亚洲。
德银研究认为,这种现象在国际资金流动中引入了一种循环机制,并可能带来潜在的不稳定性。
由于股票属于风险远高于债券的资产类别,美股的波动性是美国国债的三倍,而科技股的波动性甚至可达国债的十倍。德银研究分析称,随着美元对这类本身风险更高的资本的依赖度不断加深,长远来看,美元自身的波动性也难免会随之上升。
目前外国投资者对美股的买入规模已超过其对美国国债的配置额,后者正呈现出相对下降的态势。甚至外国投资者对美国公司债的买入额也已超过了美国国债。除了投资于美股形成潜在的不稳定性之外,长期看“芯片美元”能否像“石油美元”那样,形成一种持久且稳定的资金循环机制,仍有待观察。
德银研究认为,芯片是新经济时代的“石油”。石油以美元定价并结算,其影响不仅在于“石油美元”盈余的回流,更在于将这一关键上游资源纳入美元体系后,对整个价值链所产生的深远影响。
通过石油化工产品,石油成为几乎所有工业流程中至关重要的投入要素,从塑料到油漆,从轮胎到化妆品,各类产品皆可见其身影。此外,作为船舶运输的燃料,石油在推动全球贸易商品流通方面也发挥着关键作用。
德银研究认为,石油以美元定价,在推动全球贸易“美元化”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因为企业倾向于让下游销售回款的币种与其上游石油采购的币种保持一致。
在数字经济和消费经济中,芯片所扮演的角色,与石油在工业经济中所扮演的角色相似。从消费电子产品、汽车、计算机到通信设备,芯片是各类产品不可或缺的投入要素。而近来,它更成为了现代人工智能系统的基石。
德银研究称,在人工智能基础建设的支出中,芯片占据了绝大部分份额。该报告援引了Epoch AI的分析,在美国,一座典型 1GW(吉瓦)数据中心的年度化成本中,服务器约占60%。根据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SIA)的数据,芯片占AI服务器架构价值的95%。简而言之,这意味着芯片在AI数据中心的总资本支出中占比超过 50%。
至于芯片需求的激增,究竟是随着产能建设完成而出现的“一次性”现象,还是会像石油市场那样持续存在?
德银研究认为,石油之所以能带来持续不断的美元资金流,主要在于其需求的高度稳定性和极高的贸易密集度,全球每日石油消费量达1亿桶,其中70%涉及国际贸易。据估计,数据中心内芯片的更替周期约为3至7年;这意味着即便在资本支出(Capex)建设达到峰值之后,市场需求仍可能持续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