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6.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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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纳德·特朗普承诺建造一批新型核反应堆，以助力“赢得”人工智能竞赛，但许多人认为这一目标不切实际。
在密歇根湖畔的一处工业园区，数百名工人正争分夺秒，努力完成一项前所未有的任务：重新启动一座原计划退役的美国核电站。
七年前，作为帕利塞德斯核电站的前业主，能源公司 Entergy 告知员工，该电站已不具备经济可行性，必须关闭。
页岩气革命带来了看似取之不尽的廉价天然气，加之过去二十年电力需求停滞不前，这些因素削弱了投资者对一种占美国电力约五分之一的技术的兴趣，Entergy 表示。
“员工们非常沮丧，因为工厂运行得非常好，却因我们无法控制的原因被迫关闭，”迈克尔·李说。他在帕利塞德斯工作了二十多年，直到 2022 年 5 月工厂关闭，数百个工作岗位随之消失。
这位 58 岁的前控制室操作员如今已重返岗位。作为行业命运戏剧性转变的一部分，他正协助重启帕利塞德核电站——这座已有半个世纪历史、位于芝加哥东北两小时车程的电厂，已成为美国核能复兴的象征。
维护人员正在密歇根州霍尔泰克帕利塞德斯工厂对一台涡轮机进行检修 © Victor Hilitski/FT
58 岁的迈克尔·李，曾任帕利塞德核电站的控制室操作员，已从退休状态回归，协助重启该设施 © Victor Hilitski/FT
这股复兴势头源于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对电力的强劲需求以及制造业回流，这些因素加剧了能源电网的压力，推动电价上涨。大型科技公司青睐核能，因其提供的清洁电力稳定可靠，不像太阳能和风能那样受制于间歇性发电问题。
鉴于电力紧张可能拖延数据中心的建设，微软和谷歌已签署长期电力协议，以支持爱荷华州和宾夕法尼亚州关闭核电站的重新启用。
特朗普总统同样支持核能，承诺大幅放宽监管，并投入数百亿美元重启和新建核反应堆，以提供赢得全球人工智能竞赛所需的能源。
今年五月，美国设定了到 2050 年将核能发电能力提升四倍的目标，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涉及建设数百座新核电站。十月，华盛顿与私募股权集团布鲁克菲尔德及反应堆设计公司西屋电气签署了一项价值 800 亿美元的合作协议，计划启动八座大型核电站的建设。
去年，私人投资者向开发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的初创企业投入了创纪录的 30 亿美元。这类技术的发电量仅为大型核电站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2024 年，亚马逊收购了反应堆开发商 X-energy 的股份，该公司已签订电力供应协议，支持在美国和英国建设 144 座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s）。
X-energy 首席执行官克莱·塞尔表示：“我们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并不受芯片、数据管道、土地或资金的限制，唯一的制约因素是电力供应。这也是为何大量资本正投向核能领域。”他强调，“没有核能，美国无法在与中国的人工智能竞赛中取胜。”
但在一个面临高融资、监管和声誉风险的行业中，并非所有人都相信这一复兴能够持续。批评者指出，美国只有少数停运的核电厂具备重新启动的条件，而在西方国家从零开始建设大型反应堆则是一项极其复杂的任务，容易出现延期和成本超支。
美国正在开发的 50 多座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尚未有任何一座证明具备商业可行性，也未获得美国核管理委员会的运营许可。
业界正吹嘘如今形势大不相同，计划建造一批大大小小的新型反应堆，"关注科学家联盟"的物理学家、核能批评者埃德温·莱曼表示。
但基本情况没有改变：核能比其他能源更昂贵，且依然存在事故和核扩散的风险。这些问题不是靠愿望就能解决的，所以我认为特朗普所说的核能复兴不过是建立在一座纸牌屋上。
在帕利塞德斯电厂宽敞的涡轮机大厅内，员工们情绪高涨，正忙于调试预计将在数周内开始发电的设备。
霍尔泰克国际公司于 2022 年从安特吉公司手中收购了帕利塞德核电站，计划对其进行退役。该公司已获得美国政府提供的 32 亿美元支持，用于推进该项目。
这笔资金将用于升级设备，补贴购买其电力的农村公用事业，并建设两座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届时发电量将提升至 1400 兆瓦，足以为 140 万个家庭供电。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项目，不仅将惠及密歇根州和整个美国，还将在全球产生深远影响，”霍尔泰克帕利塞德核电站副总裁迈克·姆利纳雷克在参观该设施时表示。
霍尔泰克帕利塞德核电站的主控室，已成为美国核能复兴的象征 © Victor Hilitski/FT
霍尔泰克帕利塞德斯核电厂副总裁迈克·姆利纳雷克表示，重启该厂比从零开始建设核反应堆更经济、更快捷，是增加电网供电的更优选择
他表示，重启帕利塞德核电站比从零开始建造核反应堆更经济、更快捷地为电网增添电力。Mlynarek 补充说，这也开创了核反应堆重启的首个监管路径，这一做法目前正被宾夕法尼亚州的三里岛核电站和爱荷华州的杜安·阿诺德核电站效仿。
去年十一月，总部位于巴尔的摩的星座能源公司获得了特朗普政府提供的 10 亿美元联邦贷款，用于重启三里岛核电站的两座反应堆中的一座。三里岛核电站曾发生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核事故。
1979 年，三哩岛核电站的第二号反应堆因部分熔毁引发放射性泄漏而被关闭。该电站的第一号反应堆则于 2019 年因经济原因停运。康斯特雷申公司计划在与微软签订了为期 20 年的电力供应协议后，于 2027 年底重启该核电站。
康斯特雷申公司执行副总裁丹尼尔·埃格斯表示，行业的首要任务是确保不再有核电厂关闭。同时，行业还计划通过提升现有核电厂的功率水平，挖掘更多能源潜力。
但如果美国想要将核能产能提升至四倍，像 Constellation 这样的公司必须同意建设或运营新的核电站，埃格斯表示公司正在考虑这一选项。
埃格斯表示：“我们具备运营经验和诸多天然优势，有望成为先行者。我们现有场地拥有土地和完善的基础设施——水源、电力传输、铁路和公路——所在社区也普遍支持核能发展。但我们对在项目早期投入大量资本持谨慎态度，因此如何合理分摊风险至关重要。”
美国现有 94 座核反应堆，总装机容量约为 100 吉瓦。要实现产能翻四番，从 2030 年到 2050 年，每年需新增 15 吉瓦的核能装机容量。这一数字将创下历史新高，超过全球资产管理公司 T Rowe Price 报告中提到的 1974 年创纪录的年新增 10.5 吉瓦装机容量。
报告警示称，“成本和融资能力”威胁着美国的扩建计划，指出此前佐治亚州沃格尔核电站最近两座大型反应堆的成本超支问题。该电站在上世纪 80 年代已建成两座反应堆。
沃格尔核电站 3 号和 4 号机组分别于 2023 年和 2024 年投入运营，较原计划晚了七年，超出预算 180 亿美元。报告指出，建设成本飙升至每千瓦 1.5 万美元，约为韩国核电项目的五倍，且远高于中国、印度和法国的水平。
该项目是西屋公司首次部署其名为 AP1000 的新型反应堆设计，这也是迄今为止获得监管机构批准的技术最先进的美国大型反应堆。然而，两位参与该项目的人士表示，管理不善、劳动力短缺以及供应链问题导致了项目进度延误。
自 2022 年以来，成本超支导致消费者的电费每年上涨超过 500 美元，引发选民强烈反弹，促使他们在 11 月的乔治亚州公共服务委员会选举中将两名共和党人赶下台。
西屋电气巨额亏损最终迫使公司于 2017 年申请第 11 章破产保护，这一结果使得公用事业公司对投资大型核电厂变得更加谨慎。
在我们走上那条路之前，必须先解决一些问题……其中包括联邦政府或其他方面提供的超支保护，以保障我们的客户和投资者免受任何超支风险，杜克能源首席执行官哈里·西德里斯在八月对投资者表示。
核工业、超大规模云服务客户与特朗普政府之间关于此类保险的谈判迄今未能达成一致。
美国投资者对大型反应堆融资意愿的初步考验，将在南卡罗来纳州詹金斯维尔附近一处广阔场地展开，该地是尚未完工的 Virgil C Summer 核电站所在地。
八年前，州属公用事业公司 Santee Cooper 与 South Carolina Electric and Gas 因建设进度拖延，导致成本高达 90 亿美元，最终放弃了在该地建设两座 Westinghouse AP1000 新反应堆的计划。
但现在布鲁克菲尔德正与其进行收购谈判。对于该集团而言，VC Summer 项目提案为其与美国政府合作建设 AP1000 核电机组的 800 亿美元计划提供了加速推进的机会。
由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谈判达成的布鲁克菲尔德与美国政府的草案协议具有一些特殊之处，其中包括日本政府承诺从其在 7 月签署的美日贸易协定中同意设立的 5500 亿美元投资基金中，提供最多 1000 亿美元用于建造反应堆。
该合作还包含一项利润分成机制，可能使美国政府获得西屋电气的股份，并推动其最终上市。10 月，美国能源部参谋长卡尔·科表示，政府有可能购买并运营根据该协议建造的核电厂，强调当前处于“国家紧急状态”。
布鲁克菲尔德的管理合伙人兼首席财务官怀亚特·哈特利表示：“这是一项非常有意义的命令，将推动供应链和劳动力市场的活跃。”
他指出，多批订单对于降低成本和避免延误至关重要，并以中国自 2009 年以来成功建设多座 AP1000 反应堆为例加以说明。
特朗普政府还试图打造一家国家级龙头企业，既满足国内电力供应需求，又通过向海外推广美国核技术，与外国竞争对手展开竞争。
Lightbridge 公司首席执行官 Seth Grae 表示，AP1000 核电技术在实现到 2050 年核能装机容量翻四番、满足电力需求的目标中能发挥重要作用，同时也有助于美国在与中国的竞争中占据优势。
“中国在建造核反应堆方面速度更快、成本更可控，确实具备一定优势，但无法垄断市场。他补充说，如果这笔价值 800 亿美元的布鲁克菲尔德交易管理得当，美国完全有可能通过同一团队建造六到七座反应堆，之后的反应堆成本和交付速度都能保持在第七座的水平。”
根据协议，建设资金将由布鲁克菲尔德负责，而非桑蒂库珀，布鲁克菲尔德将拥有核电厂 75%的所有权。
桑蒂库珀首席执行官吉米·斯塔顿表示：“我很喜欢这种新模式……希望它能在美国掀起一股潮流。”他补充说，这将是风险首次由私募股权承担，而非公用事业公司及其客户。
分析人士表示，由于美国的监管和融资模式与中国不同，承包商很难复制中国所实现的成本降低。此外，如果没有某种形式的政府支持的超支保险，西屋电气及其他反应堆公司可能难以说服公用事业公司合作开展新项目。
杰弗里斯的电力、公用事业及清洁能源分析师朱利安·杜穆兰-史密斯表示：“公众目前普遍担忧负担能力问题，而公用事业却加大对核能的投入，这种能源因前期资本投入巨大，成本居高不下，这种做法显然背道而驰。”
真正的问题在于，数据中心行业是否愿意挺身而出，承担起这些数十亿美元投资的风险，因为我实在看不到联邦政府会提供保障。
工人们正在对电网连接进行全面检修，以配合工厂的重启 © Victor Hilitski/FT
大型螺栓固定着主发电机的金属外壳 © Victor Hilitski/FT
迄今为止，科技巨头们对承担建设大型核电站的费用持谨慎态度，更倾向于支持现有反应堆的重启和寿命延长。
但他们已开始与开发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的公司签署协议。支持者认为，SMR 因在工厂预制成单元，运输到现场后安装，成本更低且建造速度更快。
今年八月，谷歌同意从凯罗斯能源正在建设的一座示范反应堆购买少量电力，这被视为其与下一代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开发商签订的首个具有约束力的合同。
Oklo 得到 OpenAI 创始人 Sam Altman 的支持，称其已签订约 14 吉瓦的电力供应协议。
分析人士表示，这些技术有望推动特朗普所倡导的核能复兴，因为它们在建设和部署时所需的前期资本远低于大型核电项目。投资者看好部分新型反应堆开发商的前景，纷纷向该领域投入创纪录的资金，推动相关公司估值攀升。
专家警告称，在首批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s）投入运行之前，必须克服技术和监管方面的挑战。目前，只有一家名为 NuScale 的公司，其反应堆设计获得了美国核管理委员会的批准，但尚未有任何反应堆获得运营许可证。
特朗普政府正在加快审批流程，并着手改革监管机构中所谓的“风险厌恶”文化。然而，这一举措引发了前任委员和工作人员的反对，他们警告称，机构内部的人才流失可能导致审批延误，甚至增加事故风险。
艾莉森·麦克法兰曾于 2012 年至 2014 年担任美国核能监管委员会主席，她表示：“我对针对独立监管机构的攻击感到担忧。特朗普对他们的工作方式施加了压力和干预。”
如果监管机构不够严格和独立，而行业或政治人物又施压要求你降低标准或做出调整，那么事故发生的风险自然会增加。
麦克法兰补充说，鉴于美国建造核反应堆所需的漫长时间和高昂成本，特朗普提出到 2050 年将核能产能扩大四倍的目标“绝对不可能实现”。
但其他业内专家持不同观点，认为这一目标是可以实现的。
华盛顿智库突破研究所核能创新主管亚当·斯坦表示：“这是我们见过的核能融资市场中最好的时期，政府税收减免、贷款支持、能源需求激增以及私人投资共同推动了这一局面。”
“这与上世纪 2000 年代中期的核能复兴截然不同，当时页岩气革命、用电需求停滞以及福岛核事故共同阻碍了核能的发展，”他说。“如今，美国核电行业正处于有利的市场环境，迎来快速扩张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