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曼:英国重新加入欧盟的政治、经济和战略理由变得越来越有力,当下支持返欧的声势也越来越强。
“彻底归队吧,”这是法国财政部长罗兰•莱斯屈尔(Roland Lescure)在回应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有关英国需要重新思考与欧盟关系的提议时说的话。
这并非莱斯屈尔一人的观点。他的上司、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表示,逆转英国退欧是个“极好”的主意。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Pedro Sánchez)称,英国回归欧盟将受到“张开双臂”的欢迎。
那么,英国退欧是否还有一个猫洞可以钻回来呢?我们的猫咪朋友有个习惯:吵着要出门,然后同样急切地要求回家。英国有朝一日会不会悠然穿过欧盟的“猫洞”,重返这个大家庭?
显然,欧盟的大门远比一般的“猫洞”坚固森严得多。英国若想重新入盟,必须克服重重障碍。但逆转退欧的政治、经济和战略理由正变得越来越有力,势头也越来越强。
先从政治层面看。在平易近人的外表之下,伯纳姆有着精明而无情的政治手腕。他知道民调显示,现在有59%的英国民众希望重返欧盟,仅有32%的人反对。然而,眼下没有一个主要政党主张重新入盟。这在政治上就像是一个无人防守的空门,可以轻易得分。评论员萨姆•弗里德曼(Sam Freedman)指出,民调似乎表明,“在政治纲领中就欧盟问题做出强有力的承诺,可能会让工党的得票率增加4到7个百分点。”
英国首相的核心顾问们早已得出结论:退欧已成为英国经济的拖累,而仅仅重新加入关税同盟或欧盟内部市场将不足以修复已经造成的损害。伯纳姆怀抱的每一个宏大目标——从改善社会照护体系到增加国防支出——都因资金不足而受到掣肘。如果重返欧盟能提振经济增长率,那么其他许多问题将变得更容易解决。
最后是战略层面的考量。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与俄罗斯达成的柴油交易,凸显了他与英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深刻分歧。美国总统还不断削弱人们对北约(NATO)未来前景的信心。英国深知,其未来安全很可能有赖于同欧洲盟友开展更紧密的合作。如果英国置身于欧盟内部——并自动获得使用欧洲共同防务资金的资格——这将会容易得多。
然而,真正重新加入欧盟可能是一个艰巨的过程。英国以前享有的旧协议——特别是预算返还安排——将不再可获得。申根区和欧洲单一货币的“选择退出权”也不再是理所当然的选项。货币和边境这两个问题在英国国内的辩论中仍然极为敏感。
伯纳姆有理由担心,随着重新加入欧盟所涉及的现实逐渐显现,原本支持重返欧盟的微弱多数民意可能会瓦解。尽管马克龙说了令人鼓舞的话,伯纳姆的一些核心顾问对法国尤其警惕——他们认为,在对待英国的态度上,法国极有可能是欧盟国家中最苛刻的。有些人甚至担心上世纪60年代的历史重演,当时夏尔•戴高乐(Charles de Gaulle)封杀了英国的首次入盟申请。
届时审议英国重返欧盟申请的那个法国,也将不再是马克龙和莱斯屈尔所代表的那个国家。如果马琳•勒庞(Marine Le Pen)赢得明年的总统大选,围绕英国重返欧盟的辩论可能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如果勒庞使欧盟陷入混乱,或者将法国推向极右翼,那么对英国而言,重新加入欧盟的吸引力可能会降低。法国或欧元区其他国家爆发债务危机的风险,也可能削弱欧盟的吸引力。另一方面,置身于欧元区以外的英国可能比法国更容易受到债券市场的冲击。与此同时,勒庞要求从欧盟收回某些权力的主张,与英国的传统立场不谋而合。一个更加松散、不再追求“日益紧密的联盟”的欧盟,甚至可能会让英国更容易重新加入。
欧盟及其成员国政府必须回答的更重大问题是:他们真的希望英国回来吗?即便他们对这个问题给出肯定答复,他们是否准备好投入必要的时间与精力,使这件事成为现实?
英国退欧留下的伤痕刚刚开始愈合。欧洲人肯定还希望看到英国国内形成牢固共识的证据。如果双方煞费苦心地谈妥了重新加入的条约,却因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上台而被撕毁,那对有关各方都将是一场噩梦。
另一方面,英国重新加入对欧盟也极具吸引力。在布鲁塞尔方面在华盛顿和莫斯科受到轻视的当下,若英国决定重返这个俱乐部,那将是对“欧洲一体化事业”的未来投下的一张强有力的信任票。
对欧洲人来说,与英国人投票退欧的2016年相比,当今的外部环境已变得更加险恶。英国若能重返欧盟,将增添欧盟亟需的一份经济与军事力量。与其他许多潜在成员国不同,英国还将成为欧盟预算的重要贡献国。
撇开逆转退欧所涉及的艰难技术性谈判,真正重要的是一个更大的战略问题。双方是否从英国重新加入欧盟这件事中看到了共同利益?如果答案明确无疑是肯定的,那么这件事就能够——而且应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