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安德鲁·莫斯曼是一位居住在洛杉矶的作家。

自汽车诞生以来，全球新车市场首次出现了一个历史性变化：纯燃油汽车不再占据销量的多数。2026年至今，电动汽车和混合动力汽车的销量已经超过传统燃油车。

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油价持续上涨，从越南河内到德国汉堡，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开始购买电动汽车，需求之旺盛前所未见。

根据能源智库Ember的数据，今年已有49个国家的电动汽车销量创下历史纪录。

泰国总理最近甚至放弃乘坐劳斯莱斯，改用一辆纯电动比亚迪海狮上下班。

但美国却是另一番景象。

尽管美国人一直在抱怨汽油价格高企，今年7月至9月，电动汽车仅占美国新车销量的6.4%。相比1月，也就是伊朗战争爆发之前，这个比例确实有所上升，但增幅微乎其微。

美国的电动汽车普及率长期落后于其他国家，许多驾驶者对电池驱动的汽车抱有疑虑，连总统也不例外。

过去一年，美国汽油价格从每加仑3美元上涨至4.50美元，但消费者的购车选择几乎没有改变。

美国的汽车市场当然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面转向电动化。汽油价格刚涨到每加仑5美元，不会有人立刻掏出5万美元买辆特斯拉。

哈佛大学萨拉塔气候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通用汽车前高管伊莱恩·巴克伯格告诉我：“如果汽油价格只是暂时上涨，人们会想，‘哦，这种情况总会过去的。我没必要因此换车。’”

但巴克伯格指出，如果高油价持续半年甚至更久，就有可能改变整个汽车行业的发展方向。

20世纪70年代的石油短缺和加油站排队长龙，推动了美国大型豪华轿车的衰落。

到了21世纪头十年，创纪录的高油价让消费者对高油耗SUV的狂热有所降温，促使数百万美国人购买丰田普锐斯等混合动力汽车。

如今，驾驶者终于拥有了一个真正的选择，可以摆脱国际石油市场价格波动的影响。

但他们就是不愿意选择电动汽车。

这并不是说美国人全都忠于汽油发动机，或者彻底排斥电池驱动的汽车。

事实上，如今大多数美国驾驶者都表示，正在认真考虑把电动汽车作为下一辆车的选择。35岁以下的消费者尤其如此。

二手电动汽车的销量正在快速增长，但由于市场上可供交易的二手电动汽车数量太少，在整个二手车市场中仍然只占很小的比例。

这一轮汽油价格上涨的最大赢家，反而是普通混合动力汽车。这种环保汽车方案早在小布什执政时期就已经流行。今年以来，美国混合动力汽车销量同比增长27%。

美国消费者迟迟不愿转向纯电动汽车，部分原因在于一些长期存在的问题：价格太贵，车型选择也不够丰富。

由于美国实际上禁止销售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美国消费者无法买到比亚迪海豚冲浪版这样的车型。这款电动车在欧洲的售价约为2.2万美元。

美国驾驶者熟悉的许多热门车型，至今也没有纯电动版本。

丰田RAV4和凯美瑞如今只提供混合动力版本。去年，福特以销量不佳为由，终止了F-150皮卡的纯电动版本。F-150是美国最受欢迎的汽车车型。

福特目前正在大力宣传一款售价约3万美元的电动皮卡，但这款车要到2027年才会上市。

美国市场上唯一的纯电动小型厢式客车，是销量表现不佳的大众ID. Buzz。这款车是对20世纪六七十年代嬉皮士文化标志性大众巴士的现代重新演绎。

至于特斯拉，虽然产品有许多优点，但相当多的美国人表示，因为埃隆·马斯克，他们绝不会购买这个品牌的汽车。

简而言之，美国电动汽车市场仍存在大量产品空白。

话虽如此，面对如此疲弱的电动汽车销量，人们还是不免怀疑，美国消费者是否根本没有认识到电动汽车的价值。

燃油车与电动汽车之间的价格差距正在缩小，如今售价低于4万美元的电动汽车越来越多。充电网络不断扩张，电池续航里程也在提高。

与一两年前相比，购买电动汽车需要作出的妥协已经少了很多。

而且，从许多方面来看，电动汽车确实更好。

电动汽车加速迅猛，驾驶起来很有乐趣。车主不需要经常进行更换机油等令人烦心的日常保养。

电动汽车还具备许多燃油车无法提供的功能。例如，可以在家充电，停电时为住宅供电，还可以利用车头的前备厢存放行李。

但如果汽油价格逼近每加仑5美元，仍然不足以说服美国人改开电动汽车，那么究竟还需要什么条件？

我向巴克伯格提出这个问题时，她谈到了自己在通用汽车工作期间参与的一项研究。

她说：“驾驶者很乐意购买电动汽车，只要他们不需要放弃目前这辆车上任何自己喜欢的东西。”

换句话说，电动汽车仅仅在自身擅长的方面表现出色，还远远不够。尤其是在美国，真正认识电动汽车车主的人仍然相对较少。

电动汽车还必须具备燃油车的所有优点。

快速充电站的数量正在增加，但增长速度还不够快，无法让驾驶者彻底摆脱寻找充电地点的心理负担。

美国几乎每个街角都能找到加油站，驾驶者早已习惯随时随地加油，根本不需要为此费心。

还有一个电动汽车尚未解决的问题：除非是在中国，否则电动汽车仍然无法像燃油车加油那样，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补能。

美国驾驶者认为，这是购买电动汽车必须满足的条件。

但实际上，大多数美国人并不经常进行长途公路旅行。美国人平均每天只开50多公里，这样的行驶距离完全可以通过在家充电满足需求。

零排放交通协会研究主管科里·坎托尔告诉我，完全有理由相信，美国电动汽车销量将继续逐步增长。

新一代性能更强的电动汽车正在进入美国市场，部分车型单次充电的续航里程已经超过640公里。

然而，如果电动汽车必须具备燃油车的所有能力，甚至在各个方面都超越燃油车，美国消费者才肯考虑购买，那么电动汽车在美国实现大规模普及还需要很长时间。

美国目前的充电速度远远赶不上中国，充电设施的密度也远不足以与随处可见的加油站相比。

在这些条件得到改善之前，美国人恐怕还会继续给性能和体验都不如电动汽车的燃油车加油，而世界其他地区早已迈向了电动汽车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