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知名学者饶毅日前公开发文指斥国际期刊Cancer Cell（《癌细胞》）主编毛云涛索贿受贿，其后期刊出版方Cell Press（细胞出版社）委托外部第三方启动调查。10月29日晚间，Cell Press发布声明称调查基本结束，未发现支持上述指控的证据。
Cell Press还在声明中提到，调查团队曾邀请提出相关指控的人士提供支持其指控的证据，但未收到能够证实相关指控的证据。声明发布次日，饶毅10月30日再发文称，毛云涛是否索贿受贿真相只有一个，但选择有两个：他辞去主编一职，或起诉自己诽谤。
此事源于饶毅持续数日的公开指控。10月12日，饶毅在其公众号“饶议科学”连续发表多篇文章，称有中国科学家指出部分国际学术期刊的杂志编辑索贿受贿。
“指出的人现在已经不少，涉嫌的期刊和人物也不少。还有一些是编辑和编辑指定的审稿人共同受贿。受贿的形式以经费为主，并非完全没有其他。经费额度比较大，远远超出期刊正常收费。而且是付给编辑个人，不是给杂志社。”饶毅自称收到一名临床医生“非常确定”的消息，该医生曾与某国际期刊编辑面谈，并被索要200万元。
饶毅随后公开了其与该名期刊编辑的英文邮件往来内容。饶毅在去信中提到，“多方消息来源提到你，作为编辑在为你所服务的期刊审稿/发表时要求个人付款的例子。”对方回复称，指控完全虚假且毫无根据，要求立即撤回，并表示已保留所有证据和所有权利。
不过，饶毅始终未公开披露足以支持指控的事实证据。数次匿名喊话后，饶毅公开点名其所指索贿受贿编辑为Cancer Cell现任主编毛云涛（Steve Mao）。10月13日，饶毅再发文称，“多个重要国际学术期刊出现索贿受贿的编辑、甚至主编”，并呼吁中国科学家集体抵制，“第一个应该抵制的是Cancer Cell，直到Steve Mao辞职或被开除之后。” Cancer Cell是国际著名学术出版商Elsevier（爱思唯尔）旗下子刊，由Cell Press出版，是肿瘤学和癌症研究领域的顶尖期刊之一，影响因子56.1。
Elsevier在全球出版约3000种科学期刊，大众熟知的权威医学期刊The Lancet（《柳叶刀》）即由该公司出版发行。去年，Elsevier旗下3000多本科学期刊收到了420万篇研究论文，最终发表79.5万篇，占全球研究文章的 18% 和全球引用次数的 29%。
此番遭到指控的毛云涛担任Cancer Cell主编一职已有约6年时间。公开信息显示，他本科毕业于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在德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获得细胞生物学博士学位后，先后在冷泉港实验室和哈佛大学完成了博士后研究。之后他投身科学出版行业，于2012年加入Cell（《细胞》）杂志担任编辑，随后于2017年加入Science（《科学》）杂志，担任分子生物学、生物技术和合成生物学领域的编辑，并同时负责《科学》杂志在亚洲主要包括中国的编辑事务。
2020年，毛云涛加入Cancer Cell杂志，担任主编，负责该杂志的编辑方向，并监督高影响力研究的发表。随后，他担任Cell Press生命科学和医学出版总监，并于2025年成为中国及亚太地区编辑与战略计划总监。目前，他常驻香港，致力于加强Cell Press与该地区快速发展的科研群体之间的联系。
毛云涛就任主编前，Cancer Cell一直聚焦肿瘤学领域的突破性原创研究。他到任后，发起了拓展期刊范围的改革，不仅发表癌症生物学领域的突破性发现，还有意成为转化和逆向转化研究、临床肿瘤学，以及将癌症视为系统性疾病的研究平台。近五年，中国学者发表于Cancer Cell的学术文章多来自国内顶尖肿瘤医院，北京、上海、广东均有涉及。
针对饶毅的持续指控，Cell Press 委托外部独立第三方就受贿索贿一事开展全面调查。在10月29日的最新声明中，Cell Press提到，调查由出版社委托外部独立法律顾问进行，调查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对期刊工作人员、编辑人员以及相关主编进行访谈；对相关人员的内部及外部通信记录进行取证、收集和审查；对编辑记录及历史决策相关统计数据进行分析等。
“目前，相关调查工作已基本结束。调查按照国际通行的最佳实践和取证标准开展，未发现支持上述指控的证据。”声明称。
生物医学领域历来是学术造假重灾区，顶级期刊的版面更是稀缺资源。为了争夺头部科研资源，少数顶尖学者操纵数据以铤而走险发顶刊；一线临床医生晋升面临发文刚需，催生了批量套用模板的规模化论文工厂。今年以来，知名科普博主“耿同学讲故事”的学术打假行动持续引发热议，国内多所顶尖高校知名学者及杰青团队被指发表于Nature（《自然》）的论文造假，后被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集中通报。
（参见财新网《百万经费喂出假数据：“杰青”首次被撤销背后》）Nature杂志去年曾对学术造假、“论文工厂”现象调查并指出，这一现象泛滥的重要原因，是科研人员所面临的巨大晋升与评估压力，尤其是在那些高度依赖论文数量、核心期刊发表记录的国家。一些学者坦言，若不依赖“论文工厂”，他们将无法获得奖学金、职称，甚至保住现有职位。
除非进行深层次的结构性改革，真正减轻学术人员的发表压力，否则这个以“署名换利益”的黑色产业将永远能够找到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