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11月3日举行的美国中期选举,最终以民主党夺回国会参众两院、共和党遭遇历史性重挫的结果落幕,而特朗普政府对伊朗发动战争,和因战争造成的石油价格飙升与物价上涨,被普遍视为拖累共和党选情的一大关键因素。改选后,多名对以色列政府持激烈批评态度的民主党人成功当选进入美国国会,也使以色列社会担忧,以国恐将面临来自美国的更大压力。
在10月27日举行的以色列大选之前,特朗普刚刚为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竞选进行了背书。随着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逐渐明朗,正在试图组建执政联盟的以色列反对派阵营,也加大了对内塔尼亚胡的声讨力度。反对派阵营强调,现年77岁的内塔尼亚胡若继续执政,将进一步恶化美以关系,并危及以色列自身的安全。
与此同时,包括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在内的多名伊朗军政高层,则将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解读为特朗普遭受的“战略失败”,并誓言伊朗将继续进行“抵抗”。穆杰塔巴宣称,在美国陷入伊朗战事的僵局之后,美国的硬实力和软实力都将遭受“无法逆转的衰退”。
面对横扫国会两院的“蓝潮”,特朗普及其副总统万斯均承认,今年2月底爆发的美以伊战争及其带来的连锁反应,招致了美国选民的不满。
当地时间11月4日中午,万斯在其个人社交媒体X账号上发表长文,将共和党此次败选的主因归咎于美国对伊朗的战争,并引用未具名的数据分析师的观点指出,许多曾在2024年大选中支持共和党特朗普─万斯组合的选民,这次仍纷纷出门投票,只不过他们把自己的票投给了民主党。
万斯还写道,一位民调专家告诉他,许多离开共和党阵营的选民均希望特朗普政府能够结束战争,将重心放在生活成本和通货膨胀问题上,坚持“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并且改变美国与以色列的关系。
当被问及战争是否导致共和党在选举中表现不佳时,特朗普在电话里对《华尔街日报》承认:“伊朗是其中的一部分。”不过,特朗普仍坚称,他并不后悔今年2月发动的这场战争,“我做了正确的事。从头再来的话我会再做一次的。” 在11月3日当天投票开始后,特朗普突然出人意料地宣布,美国将在今年年底停止对以色列提供每年40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因为“他们不需要它”。
特朗普称:“我们原本要给他们40亿美元……但到年底就停止拨款了。”他还表示,是内塔尼亚胡提议让美国停止对以色列提供军援的。
美媒Axios报道称,近几个月以来,在特朗普的核心圈层中,万斯一直领导着一个主张与伊朗达成外交协议、尽速结束战争的派系,一些特朗普周围的高级官员也赞同万斯的看法。然而,特朗普仍倾向于再度开战,并且一度因内塔尼亚胡的敦促而考虑在美国中期选举之前发动袭击。美国官员称,美军正在为恢复大规模军事行动开展准备工作,包括向中东地区调遣更多兵力。
与此同时,在美国和伊朗之间担任谈判中间人的卡塔尔,仍在争取推动美伊双方达成一份协议草案。Axios援引中东消息人士的说法称,卡塔尔在中期选举前曾询问白宫官员,特朗普如果败选的情况下会怎么做,但特朗普的顾问们无法明确予以回答。
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Chuck Schumer)在11月4日强调,民主党将结束伊朗战事,并表示民主党在2027年1月正式重掌参众两院后将利用国会的财政权来结束战争。
“有一些共和党人已经加入了我们结束战争的行列,并且美国的国父们早已将财政大权设定为阻止总统发动未得到美国人民同意的战争的途径之一。”舒默说。
在伊朗战事愈发不受美国民众支持的背景下,多名对以色列持激烈批评态度的民主党人均当选为国会议员。
在密歇根州的联邦参议员选举中,埃及移民后裔、民主党候选人阿卜杜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击败了共和党对手迈克·罗杰斯(Mike Rogers),赢得了该席位。曾被特朗普诬指为所谓“圣战分子”的赛义德,也将成为美国首位通过选举产生的穆斯林联邦参议员。
赛义德长期激烈批评以色列,曾将加沙战争称为“种族灭绝”,并抨击美国对以色列的军事援助、美以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等游说团体和以色列上下对美国政治的影响。赛义德在胜选演讲中说:“巴勒斯坦的孩子们应当在祖先的土地上长大,而不是被我们的税款杀死。”
成功连任加州联邦众议员的民主党人罗·康纳(Ro Khanna)则表示,“当我们重新夺回国会时,我们将改变政策。我们将停止对以色列的援助,不再向以色列出售任何军火。”
新当选为纽约州众议员的民主党人谢瓦利埃(Darializa Avila Chevalier)说,“停止(对以色列的)军事援助是不够的。”
作为美国新左翼政治派系“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成员的谢瓦利埃呼吁道:“我们需要停止用美国纳税人的钱资助以色列的战争罪行,全面实施武器禁运,并承认巴勒斯坦人的回归权。” 在巴勒斯坦人看来,1948年第一次中东战争和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后流离失所的巴勒斯坦难民及其后代,应有权回归其故土。然而,这些巴勒斯坦难民若回归以色列境内,将彻底改变以色列社会中目前犹太人占多数的人口结构,因此,以色列政府始终拒绝承认巴勒斯坦难民具有回归权。
多名得到“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支持背书的民主党候选人在此次中期选举中成功当选,从而进一步扩大了民主社会主义者在美国国会的阵容。
DSA全国联合主席梅根·罗默(Megan Romer)在11月3日当天表示,“废除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解放巴勒斯坦和全民医保是多数人的立场。”她还补充说,“我们才刚刚开始。” 美国中期选举结果揭晓后,以色列反对派将美以关系中出现的波折,归咎于内塔尼亚胡本人。
作为以色列反对派阵营头面人物的正直党领导人艾森科特承诺道,如果他上台执政,以色列将恢复与美国两党的关系。
艾森科特在社交媒体X上写道:“我们将更新和深化这种伙伴关系,加强长期以来支撑这种伙伴关系的跨党派基础,并与我们的盟友合作,营造一个不仅没有冲突,而且充满机遇与合作的中东。”
同样属于反对阵营的以色列团结党的二号人物、前总理拉皮德(Yair Lapid)抨击道,以色列无法承受内塔尼亚胡继续执政的后果,“这会危害我们的安全,破坏我们的民主,还会损害我们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 拉皮德还强调,以色列需要“回归过去70年来行之有效的规则”,与美国两党同时保持良好关系,而非像内塔尼亚胡一样仅与共和党深度绑定。他回顾道,内塔尼亚胡于2015年前往美国国会发表讲话,反对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与伊朗达成的核协议,是以色列倒向美国共和党一侧的开始。
拉皮德亦承认,美国国会中的“反以色列核心势力”已经更为壮大。但他表示,这部分势力在参议院的占比仍不到10%。拉皮德说,料将成为众议长的民主党资深众议员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和料将成为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舒默,都曾在国会投票中支持以色列,“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另一个以色列反对党民主党的领导人戈兰(Yair Golan)称,美国的选举结果表明,内塔尼亚胡已经遭到了美国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的反感。
他警告称,如果内塔尼亚胡及其领导的以色列极右翼政府继续掌权,以色列将“走上一条遭受国际制裁、全球孤立以及与美国对抗的道路”。
在美国中期选举之前,以色列刚刚于10月27日举行了大选,但时隔四年举行的此次大选并未产生明确赢家。由于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的阵营和反对派阵营均未能达到组建政府的门槛,以色列或将面临长达数周乃至数月的组阁僵局。
“今天,由于傲慢的大国自取其辱,美国日渐衰落的实力与霸权在其两大维度——军事上的硬实力和国际上的软实力上都遭遇了无法逆转的衰退。因此,其崩溃进程也已经加速。”在伊朗官方设定的“反对全球傲慢日”即11月4日当天,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在一份书面声明中如此表示。
1979年11月4日,在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的背景下,一群伊朗学生占领美国驻伊朗大使馆并扣押美国外交人员,引发伊朗人质危机,这起事件也成为美伊关系由同盟转为敌对的一大关键转折点。伊朗当局则将11月4日定为“反对全球傲慢日”,并在每年纪念这起占领美国大使馆的事件。
对于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穆杰塔巴则强调,这场选举的结果并不会改变美国对伊朗的政策。
他表示:“如果还有人抱有哪怕一丝希望,认为霸权体系可能会改变其行为,或者其政党和派系的变动会带来改变;如果有人幻想,通过向美国做出让步,就能说服它放弃对伊朗民族的敌意,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在谈及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时,这名伊朗最高领袖说,“当前波斯湾地区,特别是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不仅粉碎了美国不可战胜的神话,也暴露了那些依赖强权国家而非本国人民的国家的软弱与无助,以及大国在保护其附庸国时的背信弃义和无能。” 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Mohsen Rezaei)说,伊朗不仅在战场上和霍尔木兹海峡水域让特朗普遭受了“重大的战略失败”,也在华盛顿给特朗普造成了“沉重的政治打击”。
这名被视为强硬派人物的伊朗高官表示,美国民众和美国政府一直在为特朗普的战争行为付出“高昂且沉重的代价”。
他宣称:“任何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发生冲突的人,都将付出沉重的代价——从战场到家门口都是如此。”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的顾问穆加达姆法尔(Hamid Reza Moqaddamfar)表示,“人们不能忽略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那就是特朗普所属政党在美国中期选举中遭遇的惨败,正是美国在对伊朗的战争中惨败的结果。”
对于美国和以色列或将发动的新一轮打击,穆加达姆法尔警告说,“如果美国或犹太复国主义者(指以色列)采取任何行动,伊朗将以新的军事战略和新的常规武器技术加以反击,并采取不同于以往的反击措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