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危机时期，石油行业总会说出一句永恒的话：“你无法印刷原油。”尽管中央银行可以而且确实通过开动印钞机来平息金融市场，但在能源市场却无法采取同样的手段。如果说凭空变出原油是不切实际的，那么凭空变出柴油就更是难上加难。
目前，由于美伊和俄乌两场战争叠加造成了巨大的供应短缺，将这种燃料的成本推至历史最高点，全世界都希望自己能有一台“柴油打印机”。上周，美国的零售价首次突破每加仑6美元；而今年年初时约为3.50美元。在批发市场上，其交易价格也超过了5美元，这预示着加油站将承受更多的痛苦。
能源行业感到似曾相识是可以理解的。今年早些时候，它曾在航空燃油市场经历过类似的短缺，当时度假者们正担心他们的暑假计划会被毁掉。遗憾的是，要提高柴油产量要困难得多。
柴油是世界上消费量最大的精炼石油产品，占石油总需求量的近30%。卡车运输业吞噬了全球约一半的产量，铁路货运、建筑、工厂、采矿和农业则吸收了其余部分。当前的短缺和随之而来高企的价格对某些国家的打击比其他国家更大；中国和印度对这种燃料的依赖度更高，而美国使用的汽油则是柴油的两倍。即便如此，官员们依然感到忧虑。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周五在福克斯新闻上表示，柴油成本“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主要问题”。危机的核心在于全球炼油能力的短缺。这部分是由战争本身造成的，但这也是为了缓解全球原油短缺而采取的行动所带来的意料之外的后果。
让我们从直接影响说起。根据能源情报公司Kpler的数据，大约在一年前，俄罗斯和波斯湾国家每天出口220万桶柴油；此后，流量已骤降约75%，8月份降至每天52万桶。俄罗斯占了降幅的近一半，因为乌克兰的袭击摧毁了其许多最大的炼油厂。
沙特阿拉伯占了另一个相当大的比例。与科威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伊拉克不同，沙特阿拉伯迄今为止仅有限地利用了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的秘密油轮航行；自战争爆发以来，其位于波斯湾内部的出口炼油厂大体上一直处于闲置状态。
然后是间接影响。自美伊冲突爆发以来，中国减少了原油进口。另一家能源咨询公司Vortexa的数据显示，此前北京每天购买约1150万桶原油；上个月，其每日采购量略高于700万桶。随着中国购买的石油减少，它也在削减炼油量，进而限制了其通常大量的柴油出口。因此，通过减少石油进口，中国同时也在加剧精炼产品稀缺的情况。
其他因素也在发挥作用。美国和日本都动用了其庞大的战略石油储备，但这些储备大多是原油形式，而不是精炼产品。这些释放缓解了石油市场的压力，但对柴油几乎没有什么帮助。美国石油生产商也通过增加钻探来回应更高的价格，加拿大、巴西、委内瑞拉、阿根廷和圭亚那也呼应了这一举动。但是，同样地，这只能增加原油的流量。虽然页岩油钻探商能在几周或几个月内增加产量，但增加炼油能力却需要数年时间。
唯一的（部分）解决方案是双管齐下：一方面更全力地运转现有炼油厂，另一方面通过高企的价格来压制部分需求。这两点目前都在发生。
没有什么比创纪录的利润率更能促使每一家工厂进入行业所谓的“最大柴油”模式了。当然，“最大”是相对的；炼油厂可以在这里和那里调整其运营，但通常在工程极限阻止进一步增加之前，柴油产量的提升幅度不会超过几个百分点。而提高柴油产量就意味着减少其他精炼产品的产量，主要是航空燃油。今年夏天，美国和欧洲的炼油厂一直专注于为航空公司生产尽可能多的燃油。
炼油厂是复杂的机器，能够将多种原油流加工成几十种不同的石油产品。为了简单起见，行业使用一个名为“3-2-1裂解价差”的粗略计算来衡量炼油利润率——炼油厂每“裂解”或加工三桶石油，就会产生两桶汽油和一桶诸如柴油之类的馏分燃料。
本月，3-2-1裂解价差（一桶石油的成本与出售这些精炼产品所获得的溢价之间的差额）已飙升至约65美元，创下历史新高。历史说明了这轮暴涨的幅度。从1985年到2021年，裂解价差平均约为10.50美元。甚至在2004年至2008年这个被称为炼油业黄金时代、当时中国石油需求爆炸式增长的时期，它也没有超过30美元。随着近几个月炼油变得越来越有利可图，俄罗斯、中东和中国以外的每一个工厂都在全速运转。
不幸的是，柴油市场规模庞大，日产量约为2950万桶，这意味着需要炼油厂产量发生重大转变，才能在供应或价格上掀起波澜。从这个角度来看，航空燃油的日产量不到800万桶，因此炼油产量和航空消费的相对较小变化就能更容易地改变供需平衡。
考虑到这一点，除非两场战争结束，否则柴油短缺将在可预见的未来持续下去。地平线上唯一能带来的缓解来自天气。反复出现的厄尔尼诺现象通常会给美国墨西哥湾带来较少的飓风，并为某些地区带来更暖和的冬季。根据科罗拉多州立大学汇编的数据，在本季迄今为止，以所谓的累积气旋能量指标衡量，大西洋的风暴活动是1950年以来最温和的。因此，德克萨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的美国炼油厂受到的干扰比平时要小，从而提高了生产力。
如果冬季比正常情况更温暖（正如长期天气模型所显示的那样），欧洲和北海地区的取暖油需求将会下降，从而缓解更广泛的柴油市场的压力。
然而，押注于有利的天气绝非长久之计。归根结底，更高的柴油价格应该会推低需求，从而重新平衡市场——但这需要付出经济代价，特别是对那些更依赖这种燃料的国家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