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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早报

关税或出口管制都无法阻止中国的工业引擎

第一次“中国冲击”相对容易理解。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廉价的中国商品涌入全球市场,取代了世界各地大部分低端制造业。如今,随着中国在电动汽车(EV)、电池、太阳能电池板、半导体和其他更具技术含量的行业中占据领先地位,第二次“中国冲击”似乎正在到来。

这通常被视为一个贸易问题,中国制造商产量过剩,以过低的价格销售,并用补贴商品充斥全球市场。然而,更具影响力的疑问并非仅仅是美国和欧洲为何与中国的贸易逆差不断扩大。而是谁在为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和其他新兴市场的下一轮工业增长提供动力。这使得当今的工业竞争更像是一个生产故事,而非贸易故事。

关于中美科技竞赛的新闻头条通常聚焦于人工智能(AI)、先进半导体、量子计算、生物技术等领域,这些领域中的科学领先地位可能决定未来。中国努力追赶技术和生产力前沿,这可能让人觉得中国的工业未来完全在于最高端的技术。

然而,中国工业扩张的很大一部分正在发生在那些不那么前沿但已经过验证并在世界范围内广泛使用的不同技术领域。

现代经济的很大一部分并非依靠前沿技术运行。相反,它依赖于成熟的技术,这些技术可靠、价格合理且适合工作。中国正成为这类成熟技术的主要供应商之一。

汽车行业表明,产业竞争不仅仅关乎前沿技术。德国的工业实力从未依赖于在德国境内生产每一辆德国汽车。到2010年,德国汽车制造商在海外生产的汽车已超过在国内生产的。生产转移的很大一部分已在中国和所谓的“德中欧”供应链中显现。

中国提出了一个不同的挑战。并非德国制造商无力生产电动汽车;德国仍然是主要的电动汽车生产国。而是电气化改变了大部分价值、技术和战略依赖的来源。虽然内燃机汽车奖励了德国在发动机、变速器和机械工程方面数十年的专业知识,但电动汽车更依赖电池、半导体、软件和数字架构。德国可能仍然生产电动汽车,但这些汽车所依赖的零部件中,有越来越多的部分现在来自中国。

电动汽车的竞赛不仅仅是拥有最新技术。中国在电池领域的统治地位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磷酸铁锂技术之上的,这是一种成熟的技术,具有成本效益高、可靠且适合大众市场汽车的优点。

汽车也依赖成熟的芯片。芝加哥联邦储备银行的一份报告估计,一辆普通的内燃机汽车包含一千多颗半导体,其中约95%是成熟或遗留芯片。电动汽车使用更复杂的处理器,但它们仍然严重依赖成熟芯片以及电池、软件和数字架构等其他成熟技术。而这些正是中国已经建立起密集国内生态系统的领域。

半导体行业远不止前沿处理器。中国在全球成熟芯片产能中的份额不断扩大,过去十年增长了三到四倍,从2015年的约17%上升到2024年的33%,并预计到2027年将达到45%。这类芯片虽然无法驱动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模型或显卡,但它们执行着许多不那么引人注目但至关重要的功能,没有这些功能,现代经济就无法运转。

中国补贴其产业并非新鲜事,而且补贴、税收优惠和低于市场利率的借贷等手段在中国并非独有。中国之所以不同,部分原因在于资金的去向。

投资技术密集型产业不一定意味着只投资最尖端的技术。事实上,中国的大部分资金正投入到已经成熟的技术中。自2021年以来,中国半导体产业已获得超过750亿美元的新投资,主要投向成熟制程技术节点。中国正在竞逐先进芯片,但同时也正将大量资金投入到支撑工业经济的、不那么光鲜亮丽的技术中。

核心观点是,现代工业经济并非简单地用前沿技术取代成熟技术。成熟技术并非过时技术。随着机械、电气设备和运输设备目前占中国出口的一半以上,它们对中国在全球产业中的地位正变得越来越重要。中国也正将更多此类产品出口到新兴市场,尤其是在东南亚地区。

如今,美国和欧洲对华的应对措施仍侧重于控制进入其市场的商品,但更深层次的挑战在于生产能力。关税或许能阻止部分中国商品进入美国或欧洲市场,出口管制或许能减缓中国在某些前沿技术领域的进展。然而,这两种措施都无法有效阻止中国制造的机械、零部件和资本品在新兴市场取代西方产品。

关键问题并非仅仅是谁发明了未来的技术;而是谁在生产、适应和规模化生产支撑当今现代经济运行的成熟技术。一个国家可能停留在科学前沿,却失去制造支撑其发展的技术的能力。

中国的制造模式表明,工业竞争既需要前沿创新,也需要支持工业经济的成熟技术生产生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