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图：乌克兰通过克罗地亚的港口出口粮食。图：视觉中国
黑海航运受阻之后，乌克兰粮食出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近日，乌克兰农业政策部长塔拉斯·维索茨基游说欧盟，希望扩大乌克兰粮食经由欧洲的过境通道，同时申请11亿欧元资金，用来补贴高昂的物流开支。
10月4日，罗马尼亚与波兰公开表态，不同意提升乌克兰粮食过境运输量。罗马尼亚农业部长巴尔纳·坦乔什毫不讳言，“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无法将列车数量增加一倍，也无法将公路、铁路和港口的通行能力增加一倍。”波兰基础设施部也作出同样表态，目前没有计划推出措施以扩大乌克兰农产品的过境运输。
农民“粮仓”直接关系到执政党的“票仓”，单纯优先考虑欧盟团结，只会损害本土农户生计，无怪乎罗马尼亚直言“本国农民的利益仍是我们的优先事项”。乌克兰谷物出口成为检验欧盟团结、乌克兰与中东欧地缘政治关系的试金石。
团结通道，乌克兰粮食运输生命线
俄乌冲突延宕，双方互以大后方能源设施、港口等为打击对象，导致黑海港口封锁，乌克兰粮食出口首当其冲。据新华社9月23日报道，塔拉斯·维索茨基表示，乌克兰每月至少出口500万吨粮食，每年至少6000万吨。但乌克兰国家海关署数据显示，截至9月28日，乌克兰谷物与豆类作物年累计出口502万吨，9月单月出口130万吨，与满额出口量相去甚远。纵向对比来看，小麦出口260万吨，远低于去年同期470万吨；大麦44万吨，对比去年82.5万吨近乎腰斩；面粉出口也从去年同期1.47万吨下滑至7600吨。
塔拉斯·维索茨基公开警告，国内积压待运农产品规模达到3000万吨，市场价值约100亿美元。大量粮食仓储积压，农产品卖不出去，农民资金无法回笼，直接影响冬季作物播种。如果外运堵点持续到明年春季，乌克兰播种面积或将缩减35%至40%，国内经济损失最高可达GDP的5%。
海运是乌克兰大规模粮食出口的绝对支柱，冲突前绝大多数粮食依靠黑海港口运往全球。据路透社8月中旬报道，受互袭港口和货船影响，俄乌两国在黑海与亚速海区域的粮食出口能力损失超97%。海运通道关闭后，途经中东欧地区的铁路、公路、多瑙河内河转运成为仅存出路，但最多只能够满足一半的出口需求，无法替代海运规模。
中东欧国家曾在政治层面对乌克兰给予大力支持，但在粮食“借道”和“扩道”问题上展现出坚决立场，一再强调基础设施存在客观天花板，交通运输能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翻倍。
欧盟设立团结通道，初衷是帮助乌克兰粮食出海，兼顾乌克兰生存与全球粮食安全。可粮食过境不是简单的边境放行，大部分乌农业产品直接流入中东欧市场，会冲击本国农业经济。退一步讲，即便是纯过境转运，中东欧地区大宗商品运力不足，依旧会造成部分粮食滞留当地市场。
“战争疲劳症”上升，本国利益优先
俄乌冲突爆发前和初期，波罗的海三国、波兰等中东欧国家是乌克兰最坚定的支持者，极力推动西欧国家“团结一致”援助乌克兰，制裁俄罗斯。随着冲突陷入了拉锯战、持久战，“战争疲劳症”日渐明显，中东欧国家自感负担过重，双边摩擦出现并升级。粮食争端可以看作乌克兰与中东欧国家双边关系转折的一道缩影。
早在2023年4月，波兰、匈牙利率先单方面宣布禁止进口乌克兰农产品，斯洛伐克、保加利亚、罗马尼亚随后跟进。5月欧盟出面调解，暂时限制4种乌克兰农产品在五国自由交易，仅可以过境通过，短期缓和了双方局面。可是，该规则在当年9月失效，波兰、匈牙利、斯洛伐克三国随之马上恢复禁令；德国、法国、西班牙等国批评三国“不符合欧盟法律，不利于欧洲团结”。
吊诡的一幕是，乌克兰求助欧盟无果，只能在形式上向世贸组织诉讼波兰、匈牙利、斯洛伐克三国的限制措施。2026年5月，上任伊始的匈牙利总理毛焦尔更是在旧禁令失效之后恢复扩大版农产品禁令，稍显缓和的两国关系又坠入冰点。
现实困境在于，欧盟可以在军事与财政援助上展现集中决策优势，而在粮食过境、农业冲击等具体问题上束手无策；无法形成一套折中方案，既能大规模提升过境运量，又能规避对中东欧成员国农业的冲击。
乌克兰粮食问题难解，凸显欧盟隔阂
站在波兰、罗马尼亚等国角度看，团结通道的实质是西欧国家拿中东欧国家作为“免费防火墙”，甚至是以邻为壑。支持乌克兰是维护欧盟团结，保护本国农民生存是内政底线，犹如硬币的两面不能兼得。粮食议题将欧盟内部矛盾放在聚光灯下，新旧欧洲对立加剧，欧盟团结“浓度”在被稀释、弱化。
即便欧盟同意11亿欧元支持，物流成本的分摊问题也将进一步放大分歧。一种方法是由过境的中东欧国家承担成本，本国财政压力陡增；另一种方法是由欧盟整体财政出钱，则需要协调全部成员国的意见。
围绕粮食的多次博弈，侧面预示了乌克兰入盟进程必将面对重重难关。乌克兰将加入欧盟作为重要战略目标，而农业恰恰是欧盟共同政策当中极为敏感的领域。在产品出口与政治选举方面，农业与农民在欧洲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欧盟-南共市自贸协定自谈判启动到达成用了25年时间，重要原因就是法国等农业大国担忧南共市农产品会争夺本国农产品的市场。
中东欧国家是欧盟重要农业产区，农民群体拥有强大政治影响力。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此次粮食过境争端已经显现。未来乌克兰一旦开启入盟谈判，农产品贸易、农业补贴、市场准入，必然会成为乌克兰与中东欧乃至欧盟成员国之间最难啃的谈判议题。
民以食为天，粮食是生存之本，是国际关系的放大镜。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乌克兰粮食困局处理不当，将产生严重的“蝴蝶效应”，不仅关乎全球粮食安全，还影响到中东欧地区地缘政治与欧洲一体化进程。最终，乌克兰粮食问题需要欧盟团结与多边协作解决，“饥饿没有国界，粮食安全呼吁各国团结；和平是粮食安全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