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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邮报》:美国争夺AI主导权,却离不开中国模型和制造业供应链

尽管特朗普政府把人工智能发展视为美国与中国之间争夺科技主导权的关键竞争,美国科技企业实际上仍在大量使用中国开发的AI模型,以及中国制造的硬件和零部件。即使华盛顿试图降低对中国技术的依赖,双方在人工智能产业中的联系仍然十分紧密。

From above of roll of dollar bills tied with rubber band on bright American flag with stars and stripes symbolizing unity and peace
Pexels|摄影者:https://kaboompics.com/

《华盛顿邮报》10月11日从北京发回的报道指出,美国虽然在最先进的AI模型和计算资源方面保持领先,但中国凭借成熟的制造业体系、低成本供应链和快速产品迭代能力,在人工智能的商业应用领域形成了重要优势。

报道首先介绍了北京人工智能企业月之暗面。这家公司由杨植麟创办,总部位于北京中关村。杨植麟曾在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公司研发的Kimi系列模型如今已经成为美国企业寻找低成本AI解决方案的重要选择之一。

月之暗面今年7月发布Kimi K3模型。根据公司公开的技术资料,模型拥有2.8万亿参数,支持文本、图像及视频处理,上下文窗口达到100万个Token,并开放模型权重,允许开发者根据许可证自行部署和调整。

《华盛顿邮报》指出,包括美国外卖平台DoorDash和短租平台Airbnb在内的企业,已经发现中国开发的AI模型足以处理许多日常业务任务,而成本通常低于美国主要商业模型。

对于企业而言,选择AI模型并不完全取决于谁拥有最强大的技术。许多客服、信息处理、程序开发和业务自动化工作并不需要使用价格最高的模型。中国企业提供的开放权重模型能够满足部分需求,还让客户拥有更多部署和调整空间。

商业现实使美国政府面临政策上的矛盾。

今年9月,美国国家安全局、联邦调查局和网络安全与基础设施安全局联合发布安全通告,指责月之暗面、DeepSeek、阿里巴巴、MiniMax、阶跃星辰和智谱AI等六家中国企业,通过未经授权的大规模模型蒸馏,利用美国先进模型的输出训练自己的产品。

美国机构认为,这些行为违反相关美国企业的服务条款,并帮助中国开发商缩小技术差距。

美国科技行业内部也没有形成一致立场。

今年7月,当特朗普政府考虑限制中国开放权重模型时,包括微软、Meta和英伟达在内的25家科技企业及组织首先联名发表公开信,反对对开放模型施加过度限制。随后支持这一立场的机构增加至接近300家。

这些企业认为,开放权重模型有助于降低开发成本、促进竞争,并让美国企业能够自行控制和部署AI系统。限制相关技术,可能同时损害美国自身的创新能力。

除了软件,美国对中国制造业的依赖同样明显。

摩根士丹利的一项研究估算,以特斯拉第二代Optimus人形机器人为参考,按照2025年的零部件成本,如果采用中国供应链,制造一台机器人的材料费用约为4.55万美元;如果完全采用非中国供应链,材料费用可能达到13.18万美元,接近前者的三倍。

其中,执行器和灵巧手是成本差距最明显的部分。采用中国供应链时,这两类零部件的材料成本合计约3.7万美元;改用非中国供应链后,成本可能增加至10.5万美元。

《华盛顿邮报》记者还走访了北京他山科技。这家企业原本为汽车行业开发电子零部件,后来将技术扩展至机器人触觉传感器。

相关芯片能够帮助机器人判断物体重量和接触压力,并据此调整抓握力度。例如,机器人需要具备足够精细的控制能力,才能拿起鸡蛋而不将其捏碎,或者完成精密零件安装。

他山科技向记者介绍,公司正在开发能够在酒店完成递送服务的机器人,让机器人不仅能把物品运送到客房门口,还能直接交到顾客手中。

他山科技表示,公司目前拥有超过200家客户,占据中国触觉传感器市场约80%的份额,并且正在与英伟达合作开展机器人仿真项目。这一市场份额属于企业自行披露的数据。

曾担任谷歌中国负责人的零一万物首席执行官李开复认为,中国的竞争优势不仅在于成本较低,还包括供应链完整、产品上市速度快以及能够迅速修改和完善设计。

他估计,中国企业的某些产品开发和迭代周期可能比美国同类企业快四倍。

这种制造业优势已经延伸到美国人工智能基础设施。

根据明尼阿波利斯联储经济学家迈克尔·沃的研究,《华盛顿邮报》报道,美国2025年从中国进口约450亿美元与AI相关的商品,低于2023年的约550亿美元。

这些商品不仅包括计算机设备,还涉及数据中心使用的供电系统、制冷设备、网络通信设备和消防安全设施。研究采用商品分类方法识别与AI基础设施建设有关的进口产品,因此相关数字不等于美国企业直接购买中国AI设备的金额。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美国AI相关商品进口中的份额实际上正在下降。

明尼阿波利斯联储的研究显示,2025年美国AI相关商品进口总额达到3790亿美元,比2023年增长约73%。墨西哥和台湾分别供应约四分之一,中国大陆的份额则持续缩小。

研究人员认为,部分中国制造产品可能经过其他国家进入美国,但现有贸易数据无法据此确定具体转运规模。

尽管直接进口减少,中国企业仍然参与美国最重要的人工智能供应链。

《华盛顿邮报》以中国光通信设备制造商中际旭创为例指出,公司接近60%的业务来自美国客户,包括Alphabet、亚马逊和英伟达。

光模块是连接数据中心服务器和计算设备的重要零部件。随着大型AI模型需要在越来越多的计算芯片之间传输数据,高速光通信设备的重要性也不断提高。

然而,美国国防部今年6月又将中际旭创列入与中国军方存在关联的企业名单。这项认定进一步显示,美国政府的国家安全政策与科技企业的实际采购需求之间存在冲突。

报道还指出,Meta的部分智能眼镜,以及其他搭载AI功能的消费电子产品,仍由中国工厂生产。

美国在尖端模型研发领域仍然占有优势。华盛顿智库进步研究所今年8月估算,由于美国限制先进AI芯片出口,美国企业能够使用的AI计算资源约为中国企业的十倍。

不过,中国企业正在采取不同的发展方式。美国主要科技公司投入巨额资金,追求能力更强的模型和通用人工智能;中国企业则更加重视把现有AI技术应用于制造业、机器人、商业服务和消费产品。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人工智能研究人员凯尔·陈指出,美中两国科技产业之间存在非常深的相互依赖关系。即使美国试图减少采购中国设备,也很难完全避开中国制造的零部件。

《华盛顿邮报》的调查显示,美中人工智能竞争并不是简单的技术领先与落后之争。美国拥有先进模型、芯片设计和大量计算资源,中国则在制造规模、供应链和部分低成本AI应用方面具有优势。

两国政府可以继续限制技术和贸易往来,但企业在选择供应商时,仍然必须考虑成本、性能、生产能力和交货速度。这些实际需求使双方的人工智能产业短期内很难彻底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