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沃什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格奥尔基耶娃在2026年IMF/世界银行年会期间进行了一次公开对谈。图：IC photo

　　【财新网】人工智能（AI）革命给全球经济带来了什么？美联储主席沃什（Kelvin Warsh）相信AI能提高生产力并创造更多财富，但这条道路注定筚路蓝缕。“虽然这个趋势也许不会影响美联储当前的决策，但我认为中央银行要为未来的政策制定‘投资’。”

　　10月16日，沃什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Kristalina Georgieva）在2026年IMF/世界银行年会期间进行了一次公开对谈。这是沃什第一次以美联储主席身份参加该年会，但他在此之前已与格奥尔吉耶娃熟识，沃什称为“一对老友”；而格奥尔吉耶娃也对沃什有着很不错的印象，颇为赞许地评价沃什具有一种少见的品质，“他非常善于回应问题，也从不回避可能的异见。”

　　格奥尔吉耶娃在介绍沃什时特别点出，他35岁时第一次加入美联储、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美联储理事时，正值“最具挑战、最艰难的时刻”，即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而沃什对金融市场的深刻理解“让他在驾驭这段近代史上最复杂的时期之一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沃什则坦言他可能被这段处置金融风险的经历“过度中伤（over-scared）”。“如今我来参加这些会议时，我身上可能仍带着一些那段黑暗时光留下的伤痕。”他坦陈道，“不过也许‘过度’要比‘不足’好一些。”

　　对谈当天是沃什就职的第148天，当被问及接下来有何计划，沃什表示，将会增加对于货币政策以外央行职责的关注。“其实美联储75%的人员并不直接负责货币政策相关的事务，他们还有很多其他任务，监管、支付、消费者权益等。我希望确保他们知道我关心所有的这些问题——就像我关心货币政策一样。”

　　“中央银行不是印钞机。央行的强大来自于信誉。如何保护央行的信誉？把政策做好、做对。无论美联储的任何一个职责出现了失误，无论是监管还是支付，都会削弱我们的信誉。这是我接下来的100天要做的，对其他业务给予同等关注，因为它们同样重要。”

　　格奥尔吉耶娃请他谈谈对于当下全球经济的看法。沃什指出，美国和全球的部分地区一样，正在经历结构性增长和投资激增。

　　“过去人们对于长期停滞的理解是‘我们对它无能为力’，但我的两次美联储经历告诉我，我们能做的实际上非常多。”他强调，“投资的蓬勃增长并非全凭运气，而是好政策的结果。这也正是最近两位新晋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研究告诉我们的，强劲的微观经济环境和合适的宏观经济政策可以带动投资增长。”

　　不过沃什也依然贯彻着他从前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那里继承的“战略性模糊”，并未直接评价货币政策的方向，只是再次强调美联储将以稳定价格作为目标。

　　如今甚嚣尘上的人工智能（AI）浪潮无疑会对这一目标带来更加复杂的影响。沃什认为，以保证价格稳定和充分就业为使命的中央银行，必须认识到AI会带来冲击。“我相信从中期而言，AI会带来正向的供给侧冲击（即提高供给），但在这之前，我们正在经历总需求的增加。”

　　沃什认为AI会从根本上改变实体经济，但这条道路注定多艰。“因为我们不知道这些新技术带来的市场结构会是怎样的，谁会赚到钱，而那些赚不到钱的人又面临什么结果。”

　　“那么在通胀、金融稳定和生产率这三个目标中，你最关注哪一个？你认为哪个问题接下来会主导货币政策制定者？”格奥尔吉耶娃问道。

　　“任何冲击都免不了尾部风险，我不能说有哪个领域可以免于风险。”沃什指出，美国私营部门正在投资各种新技术、新企业。“作为中央银行，我的工作不是区分谁好谁坏，这是金融市场需要关注的。我们需要问自己的是，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境对我们的政策目标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尽管金融稳定本身并非美联储的政策目标，但沃什坦言在经历了金融危机的处置之后，他认为中央银行对此也应该保持关注。“倒不是说我们一定要设法防止（经济金融活动）偏离某种假设，但我们必须问自己：有没有我们可以有所作为的尾部风险？”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会保持谦逊。”沃什直言，他给他领导下的工作组充分的自主权去研究这些问题。

　　沃什在就任美联储主席后成立了五个工作组以实现他“重塑美联储”的目标，分别评估美联储的沟通方式、资产负债表、数据体系、通胀框架以及新技术对美国就业和生产率的影响。

　　沃什称，美联储就业与生产率特别工作组将于11月16日在旧金山湾区举行听证会，重点探讨AI对经济的影响等议题。

　　在这次与格奥尔吉耶娃的对谈中，他谈及自己对于这五个工作组的领导哲学。“我会定期和五个工作组沟通，但也要让他们自己主导任务和工作，让他们去生产新的知识，然后把他们的成果汇报给美联储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听听更广泛的评价，看看能否催生新的思考，否则我们这些中央银行的同行无非是互相说些一模一样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