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卢西安·K·特拉斯科特四世是美国知名记者、小说家和编剧,1947年出生于日本,1969年毕业于美国西点军校。他拥有超过50年的新闻写作经历,早年长期为《村声》撰稿,后来也曾为《纽约客》《时尚先生》《滚石》《哈珀斯》等杂志写作,并在《纽约时报》评论版发表文章。全文刊发在他的substuck通讯。

马斯克发布的特斯拉新款飞行汽车,如今只剩下一个问题有待回答:它究竟会害死多少人?
我们已经知道,在特斯拉汽车启用Autopilot自动辅助驾驶系统或公司所谓的“完全自动驾驶”(FSD)模式时,发生的事故已经造成65人死亡。
有些所谓的“事故”,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今年8月,一辆启用了Autopilot驾驶辅助系统的特斯拉汽车沿新泽西州55号公路行驶时,突然越过道路中央隔离带,迎面撞上一辆反方向行驶的SUV。SUV的68岁驾驶者当场丧生,而特斯拉驾驶者幸免于难。
对于为什么汽车在两种自动驾驶模式下仍然会发生事故,特斯拉总有各种解释。
公司有时声称,驾驶者没有遵守启用Autopilot时的安全操作说明;有时又说,驾驶者“接管”了自动驾驶系统,自行操纵方向盘、油门或刹车,或者以其他人为干预方式导致自动驾驶模式失效。
还有一些事故明显是Autopilot系统本身发生了故障。
但据专门报道电动汽车技术的Electrek网站披露,特斯拉会从自己的事故报告中删除几项关键信息,而这些信息本来可以帮助人们通过车辆技术数据判断事故原因。
Electrek指出,特斯拉删除的信息包括“事故经过的文字说明、软件版本,以及事故发生路段是否位于系统获准使用的区域内”。
特斯拉声称,删除这些信息是因为涉及“商业机密”。在公司提交的事故报告中,99.9%都经过了这样的删减。
自2014年特斯拉开始为汽车配备自动驾驶辅助系统以来,这些情况就已经为人所知。
特斯拉表示,公司会收集辅助驾驶系统运行时产生的全部技术数据,并利用这些数据不断改进软件。
公司声称,这些改进还可以通过远程更新,直接应用到已经上路行驶的汽车上。
接下来,马斯克便会拿出特斯拉自己的统计数据,强调按照每行驶160万公里计算,使用Autopilot时的事故数量远低于人类驾驶汽车的事故数量。
说得好像统计数据能够让死者复生似的。
而现在,马斯克又带来了他的新玩意儿。
上周,他隆重展示了一款全新的特斯拉Roadster跑车。这辆车号称拥有1500马力,被称为能够飞行的“超级跑车”。
上周在德克萨斯州举行的特斯拉发布会上,这辆车沿着一条横向布置的U形坡道一路向上行驶,直到车身在坡道顶部完全倒挂。
接着,氮气驱动的推进器启动,汽车翻转车身,向地面落下。车底喷射的火箭推进器则负责减速,让汽车完成着陆。
整个过程极具戏剧效果。
这场演示不仅展示了汽车的火箭推进器,还展示了另一套系统:汽车底部会降下塑料“帘幕”,一直延伸到地面,同时车顶的大型风扇推动空气流动,在车底形成负压,将汽车牢牢吸附在地面上。
这样不仅可以提高轮胎抓地力,还能让汽车像U形赛道演示中那样,倒挂在半空而不掉下来。
新款特斯拉Roadster还有其他重大技术突破。
启动车尾的火箭推进器后,这辆车可以在不到一秒钟内,从静止加速到每小时约97公里。无论是汽油动力汽车还是电动汽车,此前都没有任何车型实现过这样的加速性能。
对于汽车爱好者来说,从静止加速到每小时约97公里所需的时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指标。几十年来,这一直是衡量汽车动力和性能的主要标准之一。
现在,不妨仔细看看马斯克究竟做了什么。
他创造了一辆汽车,将自己对电力驱动和火箭技术的痴迷结合在一起。
这辆车实现了一项几乎与汽车历史同样悠久的科幻梦想:上周在德克萨斯州展示的特斯拉Roadster,已经证明自己能够飞起来。
当然,这种离开地面的能力,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毫无实用价值。
为了给升空使用的火箭推进器提供动力,汽车取消了副驾驶座椅,换上一个巨大的圆形氮气储罐。
车尾那些能够带来惊人加速度、让乘客脖子猛然向后仰的火箭推进器,则依靠安装在行李舱内的氮气瓶提供动力。
显然,这些氮气储罐必须定期重新充装,推进器才能继续使用。
但美国各地的公路沿线,目前根本没有什么氮气加注站。
上周的发布会上,马斯克和参与演示的特斯拉工程师没有一个人讨论这个问题。
因此,我们几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所谓的特斯拉飞行汽车,不过是一个少年幻想成真的故事。
我十三四岁的时候,经常和朋友坐在教室后排,画一些粗糙的飞行汽车草图。
《大众机械》杂志的封面也经常刊登艺术家想象中的飞行汽车。那些汽车两侧装有机翼,可以通过某种说不清楚的方式展开。
马斯克拥有万亿美元的财富,自我意识又膨胀得像美国50个州中的任何一个州那么大。随便挑哪个州来比喻都行。
于是,他命令自己手下那些精通火箭和电动汽车技术的天才,把这样的东西制造出来。
上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辆汽车完成一连串精彩表演,满脸都是骄傲。
他的神情就像一位自豪的父亲,看着自己众多孩子中的某一个表演芭蕾舞,或者在儿童橄榄球比赛中完成达阵。
但马斯克的飞行汽车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实用产品。
至少,在我们每天开车穿行于居民区街道和高速公路的现实世界中,根本想象不出它有什么实际用途。
那辆会飞的特斯拉永远不会靠推进器跃过堵塞的车流。
在真实道路上,特斯拉Roadster也永远不会把自己翻个底朝天,再靠火箭推进器翻回正面。
整场幻想让我们看清了马斯克,也看清了我们自己。
马斯克做一件事,仅仅因为他有能力做到。
如今,他正在试图通过金钱操纵自己后来定居的德克萨斯州的联邦参议员选举。他向令人厌恶的肯·帕克斯顿那场陷入困境的竞选活动投入了近2亿美元,企图帮助帕克斯顿赢得选举。
他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
但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约束马斯克和他的野心。
特斯拉的自动驾驶模式已经造成数十人死亡,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却没有禁止这些系统。
国会曾试图对竞选资金支出作出一些软弱无力的限制,但最高法院却以维护“言论自由”为由推翻了这些限制。天哪,居然是言论自由!
马斯克正在利用自己的财富,购买一个由他设计的未来。
这个未来既涉及他支持的政党,也涉及他旗下那些横跨交通运输、国防和太空探索领域的企业。
马斯克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技术天才,尽管他旗下企业所使用的技术,没有一项是他本人发明的。
他还利用自己的权力和财富,通过支持特朗普、共和党以及共和党候选人,推动自己的种族主义政治主张。
马斯克关于特斯拉的幻想,属于一个青春期少年。
但他的政治理念,却属于一个掌握大权的独裁者。
他正试图用金钱买下一个由他决定的未来,而我们所有人都将被迫生活在那个未来之中。
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能力阻止他,只是手中的力量十分有限。
我们可以抵制他的社交媒体平台X。
我们也可以购买不叫特斯拉的电动汽车。
但有一个令人无法否认的噩梦般的现实:在建设星链卫星网络方面,马斯克想得比别人快,行动也比别人快。如今,这套系统已经让他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力,足以左右乌克兰如何对抗俄罗斯。
马斯克的情感成熟程度或许还停留在青春期,但他掌握的经济和政治权力,却足以与独裁者相提并论。
除了特朗普,埃隆·马斯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人,没有之一。
顺便说一句,我和特蕾西开的是斯巴鲁。至于火箭,我唯一拥有的火箭,就藏在敲打键盘的指尖里。